苏荃并未推辞,反倒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道朱砂未干的千里传音符,递了过去,“这张符,师叔先收着。我这边也备了一张。”
“等您确认袁前辈一行何时抵镇,只需一道灵讯,我自会出手。”
徐真人双手接过,指尖微颤,连连点头,感激几乎溢出眼眶。
来前,他已在心里预演过十几种可能:若苏荃冷脸拒之,该如何挽留;若他言语讥诮,又该如何赔罪……毕竟此前因钱开一事,两人刀兵相见,裂痕犹在。
哪想到,对方听完,竟干脆利落应下,半点犹豫也无。
一时激动得喉咙发紧,话都哽在那儿,说不出个整句。
“师叔不必多礼。”
瞧见徐真人攥着符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苏荃忍不住失笑,“日后若有急务,随时传音即可。”
“好歹我也算茅山弟子,斩妖除祟,本就是分内之事。”
嘴上说得堂皇,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责任心?哄鬼罢了。
这末法乱世,朝不保夕,谁还敢拿命去赌一份虚名?
他真正上心的,是鬼八仙身上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怨气——
那是袁德泰亲手造下的滔天血债,百年不散,千炼不熄!
若能一举剿灭,再以食气术尽数吞纳……那可是寻常修士梦都不敢做的大补之机!
只是……
眼下食气术尚未参透,秘卷仍封于匣,后续如何施展,全无把握。
可一旦入门有成,他绝不会袖手旁观——这点,倒是半点不虚。
“此恩此情,徐某铭记于心!”
徐真人起身,郑重向苏荃躬身一礼,袍袖垂落,姿态谦恭至极。
至此,他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再无久留必要。
二人又饮了两盏清茶,寒暄几句,徐真人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他忽似想起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泛黄古册,轻轻搁在案上。
“方才一路思量,平白劳烦师侄,若无谢礼,实在难安我心。”
“翻遍行囊,也就这本随身多年的秘典,尚堪一赠——今日,便送予师侄!”
徐真人两袖空空,宿荒祠,嚼树根,兜里别说铜钱,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掏不出来。
唯有一柄裂痕斑驳的桃木剑,外加一册纸页泛黄、边角卷曲的旧籍。
“驭灵术?”
苏荃接过那本秘卷,随手翻了数页,眉梢微挑——没见半点玄机。
通篇不过平平无奇的吐纳心法罢了。
“此法专修灵气收放之度,练成后神意如丝,气机似网,再施符箓、掐诀、布阵,皆能指哪打哪,毫不滞涩……”
“说到底,也不过是寻常货色,师侄莫要嫌弃才好。”
毕竟,这已是除却桃木剑外,他身上最后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难不成,真把那件穿了三年、洗脱了形、补丁叠着补丁的破道袍送人?
苏荃轻轻摇头,指尖一拂,秘卷已悄然滑入乾坤袋中:“师叔所赠,心意比金贵,我怎会轻慢。”
“那,晚辈便不送了,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徐真人长吁一口气,颔首一笑,转身阔步而去。
这一趟登门,他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呼——
冷风卷着雨星子,从门缝里直灌进来。他迎着风雨迈步而出,衣袍猎猎,身形没入灰蒙蒙的雨帘,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只余一道清癯却如松如剑的背影,在雨幕中越走越远。
啪嗒、哐啷——
厨房里锅碗相碰,叮当乱响。
苏荃解了腰带,往桌前一坐,抄起筷子就开造。
眼前一大盆“大杂烩”,粗料细料全搅和在一块,热油一泼、盐粒一撒、大火一燎,再配上三碗堆尖的白米饭——香得直冲脑门!
“痛快!”
几大碗饭扒拉进肚,他仰头长叹,酣畅淋漓。
若非炼体有成,还真扛不住这顿猛吃猛喝——原来“人是铁,饭是钢”不是俗话,是实打实的硬道理!
此刻腹中暖流奔涌,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劲儿,脑子也格外清明!
饭毕,又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桶凉水,抬手抹了把油亮亮的嘴,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拍拍圆鼓鼓的肚皮,舒展筋骨。
“好久没这么敞开了吃、敞开了活了!”
他叼着根木签,打了个悠长响亮的饱嗝。
正所谓喜事压不住,好事扎堆来——
今儿刚从马家卷回一包沉甸甸的银票,又在李贺林身上顺出一堆压箱底的好货,更别提自己已稳稳踏上方士九重圆满之境!
光这几桩,就足够他干掉五碗米饭,根本不用配菜下饭。
还有徐真人托付的那档子事……
“鬼八仙?”
苏荃支着下巴,用牙签慢悠悠剔着牙缝,语气懒散却不失分量,“啧,可不好啃啊。”
虽未真正交过手,但名声早听过——跟红白双煞同级,都是能掀翻半座城的狠角色。
当初收服那对煞星,他足足耗了三天三夜,如今却要一口气对付八个……
棘手,是真棘手。
可今非昔比。
他眼下根基已固,修为跃升,手里还攥着《食气术》和一摞新得的秘本。若能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到时对阵鬼八仙,胜算岂止翻倍?
“行了,吃饱喝足,该动真格的了!”
苏荃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厨房。
灶台上的残羹冷炙、东倒西歪的碗筷,自有卡尔斯收拾——他眼下,只盯一件事:修炼。
趁热打铁,刻不容缓。
大敌未至,刀锋必须先磨亮。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若真要对上鬼八仙,他要的,不是七八成把握,而是稳稳当当、滴水不漏的十成胜算!
临去地下密室前,他绕道主人房一趟。
今早去马家“清场”时,他特意把红白双煞召来助阵,却将苗疆蛊师留在屋里——让它专心捣鼓丹道。
这么久过去,不知它炼到了哪一步?金枝那丫头,又长进了几分?
可刚走到房门前,忽听“嘭”的一声闷响——沉、钝、带着一股焦糊味儿,像是炉火炸膛。
紧跟着,缕缕黑烟从门缝底下钻出来,蛇一样扭进门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里。
“……哎哟?”
苏荃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这要是把屋子给烧塌了,他今晚睡哪儿?
他快步上前,“吱呀”推开房门——
浓烟滚滚,满屋漆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他掌心微吐气劲,掌风一荡,烟雾如潮退散,视野豁然开朗。
宽敞屋内,苗疆蛊师仍俯身青木鼎前,纹丝不动,额角沁汗,眼神灼灼盯着鼎腹温度;金枝则在一旁团团转,一会儿递药材,一会儿踮脚往鼎口扇风,手忙脚乱,活像只受惊的雀儿。
“你们这是炼丹,还是拆炉炼魂呢?”
苏荃抱着胳膊,笑着踱进门。
金枝闻声猛地回头,小脸霎时涨得通红,脑袋垂得几乎贴到胸口:“主、主人!对不起!是金枝笨手笨脚……”
不用问,刚才那声闷响,准是她惹的祸。
“放心,我没怪你。”
苏荃唇角一翘,掠过金枝身边,径直走近蛊师。
此时它仍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全部心神都钉在鼎中——指尖悬于鼎壁半寸,反复试探火候,分明是在拼尽全力补救方才那场小意外。
“很好。”
苏荃默默点头,眼里浮起一丝赞许。
既然它这般专注,他便不扰其心。略一驻足,便欲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侧身看向金枝,语气温和却有力:“以后多看、多记、多琢磨。慢一点不要紧,关键是要把东西吃到肚子里,化成自己的本事。”
“你底子不薄,缺的只是那股子咬住不放的韧劲。”
金枝一听,倏地抬头,眼眶微红,却亮得惊人,用力点头:“是!主人!金枝一定……一定不叫您失望!”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苏荃挥了挥手,嘱咐金枝照常做事,旋即唤出红白双煞,命她们在房中静修,自己转身出了主屋。
临出门前,她下意识仰头扫了眼屋顶——那层被丹火熏得焦黑斑驳的梁木,正无声地耷拉着灰烬,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回头真得另起一间炼丹室了。”
这屋子虽不常宿夜,可一砖一瓦都是她亲手挑、亲自盯出来的。若哪天一个爆炉,把心血全烧成灰,那才叫肉疼。
念头刚落,她已抬步朝密室方向走去,裙角轻扬,步子又稳又轻。
密室内灵气早已蓄满,如雾似潮,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地上那座聚灵阵嗡嗡低鸣,将四野精气源源不断地往中心拢,浓得几乎能攥出水来。苏荃只轻轻吸一口气,便觉五脏六腑都被沁得发亮。
可到了方士九重巅峰,再往上攀,就不是靠苦熬能成的事了。
越靠近筑基门槛,越像踩在刀尖上走路——看似只差毫厘,实则隔着一道修士穷尽半生也跨不过的断崖。
“罢了,先别钻牛角尖。”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杂念,深吸一息,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松。
鬼八仙那边暂且搁着。徐真人虽没定死期限,但估摸着至少还得两个月。眼下正好沉心打磨,时间绰绰有余。
“来,瞧瞧这次带回来的‘货’。”
她舌尖微抵上颚,勾起一抹笑意,指尖一扯,乾坤袋口应声松开,几样东西滑落掌心。
最先摊开的,是二叔公咽气前塞进她手里的纸扎术。
这门术法,她知之甚少。
毕竟不是什么街头巷尾都能练的寻常道术,比起烈火掌的灼热、奔雷手的炸裂,它太安静,太朴素,朴素得近乎寒酸。
“嗯……”
她快速翻了几页,眉心微动,心里渐渐有了谱。
练成之后,须以纸人为引,借灵驱使。
纸人越小,耗灵越省;越大,越费劲……
用途千变万化——能潜入耳目难及之处打探虚实,能贴身尾随不露痕迹,甚至能在暗处悄然布网、层层设伏。
待至大成,纸人竟能结阵厮杀,灵力越足,控纸越多。一场斗法下来,她甚至不必亲临战阵,只消排开百十纸兵,便是一场无声却凌厉的“人海绞杀”。
可……真用起来,却像攥着一把钝刀。
“看着威风,实际累得够呛。”
她盯着纸页,叹了口气。
就算修到顶峰,威力惊人,也架不住灵力流水般往外淌。撑不了多久,自己先虚脱,敌人还在喘气呢。
“啧……”她摇头失笑,“鸡肋得恰到好处。”
也难怪二叔公守了一辈子,也没参透其中关窍——年岁摆在那儿,哪还经得起这般熬?
《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爱吃苦瓜焖鸡的云慧 著。本章节 第872章 鬼八仙?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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