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影已如墨滴入水,倏忽消尽于院门深处。
“……”
客房檐下,卡尔斯眨巴着眼,一脸茫然。
主人难得露面,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在自家院子里掀起一场风暴……
若不是它站得靠里,怕是连尾巴尖都要被剑气削去一截!
它越想越怪——
那柄黑沉沉的剑,怎么竟能引动如此骇人的威压?
直到胸口微微发紧、爪子不自觉蜷起,它才后知后觉:
原来那是惧意,是本能的战栗……
对一件来历诡谲、锋芒噬魂的神兵,生出的原始敬畏。
“呼——”
苏荃重返地下密室,盘膝坐定,指尖缓缓抚过灭魂冷硬的剑脊。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十把精钢剑能锻出灭魂……若抛开失败率不计——”
他摩挲着下巴,低语自问,“再买二十把、三十把,是否真能往上再淬一重?”
合成之力的边界,他从未真正探过。
只因每次所得皆远超预期,便懒得冒险深挖……
可如今细想:功法、符箓、灵器、秘卷……这些合成物,当真有不可逾越的顶点么?
若没有——那便是改写规则的资格!
“干!”
念头既定,再无迟疑,“任家镇走一趟,多囤些精钢剑。”
他有的是光阴,也有的是银钱,更有的是反复试错的底气。
只要摸清路径,未必不能炼出独属他一人的本命灵炁!
当然,饭要一口口吃。
眼下灭魂已足够锋利,暂不必急火攻心。
待筋骨再熬炼几分,灵海再蓄厚几寸,再图精进不迟——
毕竟,越是霸道的灵器,越要一副扛得住反噬的铜皮铁骨,一池喂得饱它的浩瀚灵源。
方才院中那一场狂舞,他已分明察觉:灭魂每挥一式,都在抽吸他的本源灵息……
境界不稳,肉身不坚,强催神兵,不过是自焚罢了。
思罢,他将灭魂收入乾坤袋,扯下外袍甩在一边,赤膊盘坐,脊背如弓绷直。
“这一回,定要一举破门!”
他咬紧牙关,声如低吼,眼神却亮得惊人。
屡战屡败?他早习惯了。
可方士与地师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阶之距?那是云泥之别、生死之隔!
虚空画符、敕令山河、召役百鬼……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术法,只待破境,便唾手可得!
单是想到那种可能,就足以让他碾碎所有疲惫,死死钉在修行路上!
“来!”
他猛吸一口气,五感骤然洞开,如网撒向四周游弋的灵气乱流。
“检测到精粹灵气,是否立即合成?”
那道声音,准时刺入识海。
“合成!”
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疑。
“合成成功,恭喜获得稀有灵气!”
“检测到稀有灵气,是否立即合成?”
“合成!”
“合成成功,恭喜获得极品灵气!”
苏荃再度睁眼时,半月光阴已悄然流尽。
密室内灵气稀薄如雾,余烬般飘散在空气里——全被他榨取殆尽。
“呼……”
他撑地起身,抹去额上蒸腾的热汗。
浑身肌肤赤红如烙,体表白气袅袅升腾,似刚从熔炉中捞出。
“不愧是地师门槛……真他妈难啊。”
他摇头苦笑,嗓音沙哑。
灵气早已如江河入海,汩汩灌入体内,可境界却像卡在窄巷里的马车,迟迟冲不开那道关隘。
细想下来,他缺的压根不是灵气——而是火候,是引信,是那一点足以撕裂桎梏、直抵地师门槛的爆发之力!
可眼下困守修炼所,怕是再熬三年,也难撞开这扇门……
毕竟地师之境,向来是修士心头悬着的明月,若真能唾手可得,反倒失了分量,淡了滋味。
“该动身了。”
苏荃吐纳几息,指尖微掐,心神一沉。
再过两日,便是二叔公落土归山的日子。
他早答应过朱大肠,葬礼上定要焚香叩首,敬这一份人情。
修炼,此刻必须按下暂停键。
倘若沉溺其中忘了时辰,误了正事,岂不叫人笑话?
“三个月内,必破地师。”
他心里有数——只差最后一跃,何必焦灼?
慌则乱,乱则错;稳住呼吸,一步一印,才是真章。
他伸了个懒腰,身形轻巧一旋,便从蒲团上起身。
虽未破境,但连日吞吐灵机,已让筋骨悄然生变:步履生风,袖角微扬时竟有灵气如涟漪般漾开,通体似蓄满弓弦,绷而不发,劲力暗涌!
离了修炼所,他先拐进自己屋子,瞧瞧苗疆蛊师和金枝的进展。
苗疆蛊师仍陷在青木鼎的幽光里,两眼放光,手指沾着药渣都不肯擦,活脱一个钻进丹炉里不肯出来的痴人。
金枝照旧手忙脚乱——炼丹的活儿她熟,可端盘递火、看火候、记时辰这些细务,依旧毛毛躁躁,差着火候。
“主人?”
正埋头搅着黑烟翻滚的药釜,金枝忽觉一股清冽灵流悄然漫入屋中,抬眼便见苏荃立在门口。
“别停,继续忙。”苏荃摆摆手,声音轻得像拂过窗棂的风,“我就是顺路瞅一眼库存。”
话音未落,目光已扫向墙边三只竹箩——
好家伙!原本堆得冒尖的药材,如今只剩箩底薄薄一层碎末,连筐沿都露了出来。
这消耗,简直像拿灵石当柴烧。
不过正合他意。
早打算抽空去镇里补货,这回赶在二叔公下葬前走一趟任家镇,索性直奔下街,寻家靠谱的材料铺子,把苗疆蛊师试错用的料,一次性备足。
“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没多留,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连门轴都没吱一声。
转头又踱到隔壁——毒宠们的窝。
琉金蝎依旧霸占中央位置,八足舒展,尾钩微翘,俨然一方小霸王。
火腹蟾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脾性,缩在木桌最暗的角落,只在苏荃靠近时才试探着探出半截身子;不过个头确实蹿了一大截——从前巴掌大小,如今得双手捧着才托得住。
至于金蚕……
“你倒会享福。”
苏荃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那团白胖肉球瘫在榻上,眼皮都不抬,仿佛天下万事皆与它无关。
“叽叽——”
听见动静,金蚕才慢悠悠翻个身,扭着软乎乎的身子蹭过来,尾巴还懒洋洋甩了甩。
“少在这装乖。”苏荃笑着把它从臂弯里挪开,指尖点了点它圆滚滚的肚皮,“饿了吧?过几天我回来,给你们捎几只活蹦乱跳的毒虫,好好补一补。”
说来惭愧,养了这么久,真正喂饱它的,也就初来那顿。其余时候,不是闭关就是跑腿,几乎把它当摆件供着。
这次出门,非得拎些硬货回来——让这几个小家伙,也沾沾实战的腥气,涨涨真本事。
挨个摸过心头肉,苏荃快步去茅厕冲了个透凉水澡,又钻进厨房,把柜子里剩下的干笋、腊肉、几颗蔫茄子全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炖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杂烩,扒拉两碗便收工。
接下来——任家镇,走起。
提前两天把该办的事办利索,心里才踏实。
烈日当空,白晃晃的光刀子似的劈下来。
整个任家镇被烤得蒸腾冒气,青石板路烫得能煎蛋,街面上行人个个汗津津,衣领湿透,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浓重的汗馊味。
往常挤满路边的小贩,今儿全缩在屋檐底下喘气,连吆喝都蔫了,嗓子眼里像堵着团棉絮。
“啧,安静得不像话。”
苏荃走在街上,目光随意扫过一张张被晒得泛红的脸。
人人脚步匆匆,恨不得贴着墙根走,多晒一秒都是煎熬。
唯有几个黝黑壮实的挑夫,扛着麻包、拖着板车,在热浪里咬牙挪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粗布褂子。
“先办正事——买料。”
时间宽裕,他不急着找客栈落脚。
东西置齐了,其他才好安排。
原想再去古街逛逛,可上次扑了个空:整条街晃悠下来,没一样入眼的,白白耗掉半日兴致。
这回,他直奔下街。
任家镇的后半截地界,素来是阔佬扎堆的地方,格局跟酒泉镇差不多。
这儿,洋货成堆,新奇玩意儿最多……
刚拐进下街,空气就变了味儿。
上街的嘈杂、油腻、灰扑扑,全被隔在了街口外。
眼前是锃亮的玻璃橱窗、飘着黄油香的西饼铺、还有咖啡豆焙炒后特有的焦苦醇香,在暖风里丝丝缕缕地缠绕。
偶有穿着挺括制服的巡丁踱过,肩章锃亮,眼神却像蒙了层油膜,懒散又倨傲。
苏荃垂眸错步,绕开他们——这种吃皇粮却不干事、专爱踩低捧高的主儿,他连余光都懒得给。
何况之前两次闹腾,早把他的脸刻进了巡防队的黑名单。
躲还来不及,哪敢招惹?
他低头快走,目光却忽地一顿——
前方飞檐翘角下,一块乌木匾额静静悬着,上书三个鎏金大字:百宝阁。
真正让人驻足的,不是那块金光晃眼、雕工繁复的鎏金招牌,而是门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的药香——清苦中带一丝甘冽,沉郁里透着微辛,像山雨欲来前的松针气,又似老窖启封时的陈年药韵。
“就是这儿。”
苏荃脚步未顿,抬脚便跨过了门槛。
招牌上写的“百宝阁”三字,倒真没半分虚夸——这方寸铺面,竟真如一座微缩江湖:琳琅满目的奇货挤满了左壁,从南洋玳瑁匣到西域琉璃盏,件件泛着异域幽光;右墙则一排排紫檀药柜森然列阵,抽屉拉环锃亮,铜牌刻字工整,连空气都浮着层细密药粉,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游荡。
活脱脱是两家铺子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公子想淘点什么?”
一个圆脸厚腹的中年掌柜从后堂掀帘而出,衣襟微敞,额角沁着细汗,却把腰弯得极低,笑纹堆得恰到好处。
《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爱吃苦瓜焖鸡的云慧 著。本章节 第877章 该动身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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