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光阴似箭！

刚说完，又顿住，抬手挠了挠后颈。

“算了，挪去东边空屋吧——回头我再分门别类。”

差点就把自家主卧当库房使了……太不像话。

往后得抽空请匠人来，把隔壁几间厢房打通，专设成炼丹室，留给苗疆蛊师和金枝用。

既免得药气熏得满观皆是苦味，也能省下一笔笔杂项开销。

待所有材料归置停当，他又将竹匣中的毒虫尽数投进饲槽，喂给金蚕与其余四只幼蛊。

虽数量有限，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总归有用。

“行了，该继续练功了。”

苏荃推开房门，仰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忙了一整天，此刻夜色已悄然漫过山脊。

白昼灼热散尽，明月却被厚云严严实实捂住，半点光也漏不出来。

“修炼所灵气淡了许多，聚灵阵的回充也慢了……”

他踱进后院，俯身查看阵眼。

这阵法本可源源不绝聚纳天地之气，却也禁不住他连月猛炼——此前数月，几乎把地下灵脉与阵盘积蓄的灵气榨干了大半，眼下正缓缓回血。

思忖片刻，他索性调转方向：“趁这当口，把炼体术再夯一遍！”

食材早已备足，往后半年，他可以敞开肚皮大嚼特嚼，毫无后顾之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凛，转身便朝地下修炼所迈步而去。

幽暗无声的密室里，苏荃赤着上身盘坐中央，只余一条粗布短裤松松系在腰间。

原因简单：炼体术一运转，浑身毛孔炸开，汗如雨下，衣衫湿透贴在身上，黏腻得令人抓狂。

这回他学精了，干脆利落地卸个干净。

“呼——”

他缓缓吐纳，引气归元，将灵气自丹田缓缓推涌而出，沿着筋络奔流四肢百骸。

一股沁凉之意如溪水穿脉而行，所过之处，筋骨微颤，皮膜发紧，顷刻间通体清凉，神清气爽。

“炼体术，终究不是寻常功夫。”

他低声自语，“门槛极高，修起来更是熬人。”

凭他这份悟性，虽已摸清门径，肉身也淬炼得坚韧如锻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可这，不过是刚叩响大门罢了。

前番对上李贺林的伏妖落雷手，炼体术确有护体之效。

但说到底，对方那手雷劲，离真正的顶尖功法还差着火候。

倘若撞上更高阶的杀招，单靠眼下这点皮糙肉厚，怕是连三招都扛不住。

毕竟此术大成之时，可焚身不焦、浸毒不侵、吞煞不损、纳秽不腐……

甚至能将天地间一切驳杂之气，尽数化为锤炼己身的薪火！

到那时，万般道术临身，不过拂面微风——真真正正，肉身即道，万法难撼！

想到此处，他喉结一滚，舌尖轻轻舔过干涩的下唇，眼底燃起一团灼灼火光。

“来吧……”

哪怕痛入骨髓，哪怕筋断皮裂，

他也定要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再吸一口长气，他猛然催动灵气，如潮水般裹住周身。

就在皮肤微微泛热、毛孔悄然蒸腾出细白雾气的刹那……

炼体之路，这才真正铺开。

光阴似箭。

转眼间，六十个日夜悄然滑过。

苏荃仍端坐如初，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被岁月风干的石像。

整座修炼所里，蒸腾着汹涌的白雾，热浪翻滚不息……

密闭空间内，更浮着一层薄而灼目的绯色氤氲。

呼——

呼——

死寂深处，唯有这低沉、绵长的喘息反复回荡。

源自苏荃的躯壳！

他通体赤红的皮肤，竟如活物般起伏搏动，每一次鼓胀收缩，都似在吞吐天地。

细密汗珠刚渗出毛孔，便化作缕缕灼烫的青白水汽，嘶嘶升腾。

汗水早已浸透他身下地面，又被高温炙烤成灰白盐霜，簌簌剥落，薄薄铺了一层。

突然——

他周身气流猛然炸裂！整座修炼所随之震颤！

嗡——嗡——嗡——

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扭曲、撕扯、爆散！

“呃啊——！！！”

苏荃双目暴睁，喉头迸出野兽般的咆哮！

脊背如弓骤弹，整个人猝然挺直，绷成一道灼热的铁线！

蛰伏两月的灵压，此刻轰然溃堤，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嘭！

嘭——

狂暴气劲狠狠撞向焦黑墙壁，三寸厚的水泥层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噼啪蔓延！

他牙关死咬，额角青筋暴跳，硬生生把焚心蚀肺的炽烈，死死钉在胸腔之内！

烫！

烫得钻骨穿髓！

像有团熔金在他血脉里奔涌、沸腾、炸开……

就在意识即将熄灭、神经濒临崩断的刹那，那股撕裂般的异样，终于被身体一点点驯服、接纳。

“哈……”

他身子一软，重重撑住地面，肩膀剧烈起伏。

“哈……”

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按住左胸——指尖下，那微弱却执拗的心跳，是他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太吓人了。”

这两个月，他数度濒临崩溃。

骨头被寸寸碾碎，血肉被层层剥离，再一粒一粒重新锻打、拼合……

那种痛，他连回想都不敢。

好在，他熬住了。

靠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硬是从地狱火海里蹚了出来。

“呼——”

最后一口灼气吐尽，苏荃甩开手，轻巧起身。

此刻体内，仿佛囚着一头躁动的火山，岩浆奔涌，蓄势待发。

那股燥烈，连他自己都心头发怵。

没多停留半秒，他抹了一把满脸湿黏的汗，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薄短裤，撞开修炼所大门，冲进雨幕。

偌大庭院，沉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暴雨倾盆，肆意砸落。

水花溅起，又泼上窗沿，滴滴答答。

卡尔斯蹲坐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盯着聚灵阵中央那圈幽光。

它守阵两月，寸步未离。

欻——

一道灵光倏然划破黑暗，自修炼所入口疾掠而出！

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逼得空气都在发颤！

卡尔斯霍然起身，浑浊的红瞳猛地转向入口——

漆黑地道中，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赤裸上身，腰间仅余一条湿透的白短裤，蒸腾着滚滚白气。

它眨了眨眼，略显错愕。

它当然认得苏荃。

只是眼前这副模样——皮肉泛红、热气缭绕、眼神凶悍如狼，实在太过陌生。

“痛快！真他娘痛快！”

苏荃冲进雨里，仰天嘶吼。

张大嘴巴，任冰凉雨点灌入口腔，砸在舌根，激得浑身一颤。

雨水扑上滚烫肌肤，瞬间嘶鸣蒸发，腾起更浓更急的白雾。

“不够！还不够！”

他一把掀开糊在眼前的湿发，赤红双目锁住院角那口老井。

体内灼浪翻涌，雨水只能稍稍压一压火气……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水！大口大口、能浇灭内火的凉水！

他拔腿狂奔，掀开井盖，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寒意如针，从头顶直刺脚底，将他彻底裹挟、淹没。

咕噜噜……

他沉在井底，不管方寸窄小，只管鲸吞牛饮。

活像一头饥渴已久的深海巨兽，不过片刻，半井清水已见底。

直到喉咙不再冒烟，五脏六腑的灼烧感缓缓退潮，他才猛地破水而出，仰头猛吸一口清冽空气。

哐啷——哐啷——

厨房里，瓷碗与木勺不断磕碰。

四方桌上，只剩一堆啃得精光的骨头，油亮亮堆成小山……

“再盛一碗！”

苏荃嘴里的肉还没咽利索，就把空碗朝卡尔斯一甩。

后者接碗转身，抄起木桶就舀。

可米粒刚漫过桶底，整只桶就被苏荃劈手夺去。

“算了，不用碗！”

他抱着木桶，直接埋头往满桌菜肴里扒拉——

筷子嫌慢，干脆甩开，伸手抓起整条酱牛腿，大口撕咬，汁水横流……

卡尔斯静立一旁，歪着脑袋，目光古怪地扫着他这番生猛吃相。

它早不是第一次见主人这般饿虎扑食。

可今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疯、更狠、更不顾一切。

整整三大桶米饭，够五十号壮汉饱餐一顿——

全进了他肚皮，连颗米粒都没剩下。

哐当。

最后一口饭咽下，苏荃把空桶往旁边一推，瘫进椅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气。

“……太舒坦了——”

仿佛要把这辈子亏欠的饱足，一次补全。

他拍拍圆鼓鼓的肚子，松了松勒得发紧的腰带，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饱嗝。

“果然，这次闭关的时间，比上回足足多出了一大截。”

苏荃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仰头靠进竹椅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又透着掩不住的亮光。

“可胃口也跟着翻了倍。”

这变化，恰恰印证了他所修的炼体术，正悄然迈入新境。

否则，方才那阵近乎失控的暴食冲动，就太过反常了。

腹中暖意蒸腾，四肢百骸重新充盈力气，连沉在筋络里的热流都已被尽数炼化、归位。

苏荃站起身，径直走到厨房外的檐下。

雨势未歇，雨帘密得像一张灰白的网……

他却浑然不觉水珠砸在额角、滑过脖颈，只缓缓抬起双臂，平举于胸前。

“果真如此……”

目光落向手臂——青筋虬结，肌理如刀刻斧凿，指节一绷，小臂皮肤上便浮起层层叠叠的老茧，硬如生铁铸就的鳞甲。

再垂眸扫过胸腹——轮廓锋利，沟壑深峻，一道清冷月光斜斜切来，竟在皮肉表面漾开一层幽微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