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垂首搓手,四周手下也都蔫头耷脑,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活像一群刚逃荒回来的饿殍。苏荃无声叹气,指尖在袖口捻了捻。
一群烫手的麻烦……
若非答应了秋生他们护住九叔,他早拂袖而去,哪肯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多站半刻?
“寻尸一事,贫道愿效犬马之劳。”
“稍后于院中设坛引灵,借一线清气追索阴踪——只要那东西还在镇上,便逃不过这一指。”
轰隆——
铅灰色云层骤然撕裂,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天幕,刹那间照得众人脸如金纸,连墙缝里的霉斑都纤毫毕现。
雷声未歇,闷响已自远而近滚滚碾来,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暴雨将至。
“文才!你倒是快点啊!”
山道上,车铃声嘶力竭地撞着崖壁,一声叠一声。
秋生蹬得裤管鼓风,汗珠甩出去老远,还不忘频频回头——身后那辆破自行车歪歪扭扭,活像喝醉的螃蟹,文才弓着背喘得像破风箱,脸色白得透青。
“等……等等我……”
他脚下一软,差点栽进路边泥沟,小腿肚子直打颤,肺里火烧火燎,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散热。
“哎哟喂,你是蜗牛投胎吗!”秋生急得跺脚,话音未落已调转车头,“我先杀去保安所!你绕道任府——婷婷姑娘一个人在家,爹刚走,师父又被扣着,她指不定哭晕几回了!”
这话半真半假——若非师父遭难,他早拎着烧鸡上门宽慰去了,说不定还能趁机帮她擦擦眼泪、顺顺头发,让那点小心思悄悄发个芽……
可现在?顾不上了。
只留给文才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和一阵呼啸而过的热风。
·
保安所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墙皮的窸窣声。
苏荃话音落下,满屋子人齐刷刷僵住,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有人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还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枪套,又讪讪缩回。
半晌,阿威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仿佛溺水的人突然攥住浮木。
“苏真人……真肯出手?!”
刚才那几句他听得囫囵,此刻才咂摸出味儿来,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嗯。”
苏荃语气依旧冷硬,可眉宇间沉下来的肃杀之气,比庙里泥塑的伏魔将军还慑人:“邪祟作乱,便是道门之耻。贫道既在此,岂容它横行?”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阿威咧开嘴,笑得眼角褶子堆成山,眼眶湿漉漉的,险些当场给苏荃鞠个九十度的躬。
“有您坐镇,那脏东西怕是连影子都不敢露!”
捉不捉得住?他不敢打包票。
但眼前这个人肯站出来扛事,对他而言,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虽说没见过苏荃出手,上次见面也只是远远瞧见他指尖一点火星,燎了三张黄纸……
可蒋大帅亲自牵马送行,钱开道长闭关前点名夸他“灵根清奇”,这两样,哪样不比十张委任状更硬气?
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咯噔”一声,松动了。
“那……那九叔他……”苏荃目光一偏,朝监牢方向轻轻一扫。
阿威一个激灵,手忙脚乱解下腰间铜匙,哈着腰侧身引路:“马上!这就开锁!真人请随我来!”
·
哒、哒、哒……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幽深地牢里撞出空洞回响,惊起几只扑棱棱飞走的蝙蝠。
“嗯?”
牢内草堆一动,九叔倏然弹起,身形如狸猫般掠至铁栅前,枯瘦手指一把扣住冰凉的栏杆。
那低矮的铁栅栏挡住了视线,让他根本瞧不清远处逼近的身影……
但压根不用琢磨——除了保安所里那帮“睁眼瞎”,还能有谁?
“听好了!你们抓错人了,赶紧放我出去!”
九叔朝外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干裂却硬挺。
这话他早喊哑了喉咙,上头的人充耳不闻,他偏不肯罢休。
只因任老太爷已化作铁甲尸,在镇子里横冲直撞、撕咬生人!
他必须赶在血再流几道之前冲出去!
再拖下去,整条街怕都要变作尸窝,想收场都来不及了。
“喂——听见没有?!”
九叔眉峰拧成疙瘩,正要再扯开嗓子,忽觉一缕清冽气息拂过面门。
虽淡如游丝,却裹着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灵韵……
“这味道……难不成是……”
哒、哒、哒——
他低头沉吟,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牢门外站定的那人,果真是苏荃!
“苏小友?”
九叔微怔,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先前确托秋生上山捎话,请苏荃下山援手;
可两人之间早有芥蒂,他连对方会不会露面都不敢打包票——
毕竟那回翻脸,连茶碗都摔碎了。
没料到,人家真踏着夜色来了。
“嘿嘿,九叔见谅啊!我们刚查实,我表姨夫那事儿跟您半点不沾边,这就给您开门!”
阿威堆着笑凑上前,手里攥着一大把黄铜钥匙,叮当乱响,捣鼓半天才对准锁孔。
“咔嚓”一声脆响,铁门豁然洞开,九叔箭步跨出,衣角还带着监牢里的潮气。
“多谢苏小友搭救……又劳烦你跑这一趟。”
他脸颊微烫,拱手时指尖微微发紧。
自酒泉镇初遇至今,苏荃帮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一回更是雪中送炭——牢门虽困不住命,可镇上那些活生生的人,等不起!
“九叔不必言谢。”苏荃抬手轻拦,语气干脆,“斩僵除祟,本就是分内事。人多一分力,胜算就多一分。”
这话他没掺半句虚的。
铁甲尸他只在古籍里见过画像,听老辈人讲过凶名,真刀真枪打过照面?没有。
心里没底,才是实话。
但有九叔在旁压阵,一刚一柔、一守一攻,局面便大不一样。
九叔抿唇点头,把嘴边未出口的谢意咽了回去,缓了口气才问:“苏小友可知眼下情形?可晓得镇上闹的是铁甲尸?”
苏荃颔首:“九叔被扣的这半日,又添三条人命。铁甲尸吸足精血,筋骨怕是更硬三分。”
阿威在一旁挠着后脖颈,讪讪不敢接话。
九叔瞳孔一缩,狠狠剜了阿威一眼,旋即转向苏荃,语速陡然加快:“那就更不能等了!得立刻锁住它的藏身地,绝不能再让它祸害下去!”
“九叔说得对。”苏荃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可铁甲尸不是凭空蹦出来的——挖出根子,才好断它的来路。”
九叔脸色霎时阴沉,长叹一声,将前日开棺的异象和盘托出:
“起棺那刻我就起了疑——任老太爷尸身不腐,反倒阴气刺骨,浓得能凝霜!”
“天底下哪有这种‘自然’?分明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浸淫风水驱邪三十载,这点门道,闭着眼都能嗅出来。
被关这一日,他反复推演、拆解……最后那个答案,连自己听着都脊背发凉。
“九叔想说的,可是有人借任老太爷的坟茔,暗设养尸局,二十年如一日炼这具铁甲尸?”
苏荃开口,替他说完了后半截。
九叔眉心一跳,缓缓点头:“正是如此……”
“那墓穴本是‘蜻蜓点水’的吉穴,活气流转,荫泽后人;
可开棺时我瞧得真切——棺盖上压的根本不是薄土黄沙,而是水泥封顶!
密不透风,活活把整座坟变成一口阴气蒸锅!”
“所以……我才敢断定,这是蓄谋已久的养尸局!”
越说,九叔越觉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整件事背后,藏着一双冷眼旁观的手。
那人蛰伏多年,借风水之名行邪祟之实,让整座坟茔成了吞纳阴煞的黑洞。
二十年积攒,才养出这具刀枪不入、嗜血如狂的铁甲尸!
图什么?尚不可知;
但眼下,已有活人倒在他爪下——再不动手,全镇危矣!
“那个……九叔,苏真人……”
一直杵在边上干瞪眼的阿威,终于忍不住插话,抹了把额上油汗,赔着笑:“咱……要不先上去?这底下又闷又潮,实在喘不上气……
再说,苏真人不是要设坛做法么?我早叫人把院子扫干净了,香炉黄纸全备齐,随时能开坛!”
他身为保安所头儿,才不管僵尸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也不管谁下的黑手;
他只惦记自己头顶那顶快被风吹跑的乌纱帽。
“情形大致清楚了。”苏荃淡淡应声,“先上去吧。”
这地牢四壁阴湿,连符纸都贴不稳,确实不是动手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揪出那具铁甲尸的藏身之所。
可就在三人转身欲走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
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撞开监牢铁门,带起一阵刺耳刮擦声。身后三名保安踉跄追赶,手刚搭上他后背,就被那股蛮横冲势甩得一个趔趄。
“师父!”
秋生喘着粗气从楼梯口滚落下来,额角沁汗,衣襟凌乱,目光扫见九叔和苏荃立在墙边,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拔腿就往这边奔。
“您可算平安出来了!我差点把腿跑断!”
话音未落,他余光一瞥苏荃冷峻的侧脸,喉咙立刻发紧,腰杆下意识一弯,声音也矮了半截:“全靠真人出手,才把师父从这鬼地方捞出来啊!”
“少啰嗦——文才人呢?”
九叔眉心微蹙,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下秋生手腕,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
秋生挠挠头,嘿嘿一笑:“那小子脚程慢,我让他先回任府守着婷婷姑娘了。她刚遭大变,神思恍惚,总得有人照应……”
“任婷婷?”
《僵尸:九叔师弟,任家镇发财》— 爱吃苦瓜焖鸡的云慧 著。本章节 第887章 再不动手,全镇危矣!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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