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沙盘

尉迟宝林兴趣不大。战阵推演，这事他们在军中经常干。用一些石头、沙子、树枝，摆摆阵型，推推攻防。可那东西，玩多了也就那样。

程处默也提不起劲。秦怀道、牛俊卿倒是没说什么，但看表情，也不怎么上心。

文安笑而不答，叫来郑虎，低声吩咐了几句。郑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带着几个护卫，抬进来一堆东西。

木条、木板、沙子、黏土、石块，还有几桶水和一些颜料。尉迟宝林看着那堆东西，一脸茫然。

“文弟，这是做什么？”

文安没说话，只是让护卫把东西放下，然后自己动手。他先用木条搭了一个方框，约莫一丈见方。然后在方框里堆上沙子、黏土，拍实了，塑出高低起伏的地形。

接着，他用颜料调出不同的颜色。绿色的是平原，黄色的是荒漠，白色的是雪地，蓝色的是河流。他用小刷子，一点一点把颜色涂上去。

然后，他开始堆山。用黏土捏出山的形状，粘在沙盘上。一座，两座，三座。又用小刀在山上刻出沟壑、山谷。

接着，他撒上草粉，做出草地。插上小树枝，做出树林。用蓝色的颜料画出一条条河流。

最后，他在沙盘上摆上一些小木块。木块上写着字：突厥牙帐、定襄、云中、白道、碛口。又摆上一些小旗子，红色的代表唐军，蓝色的代表突厥。

尉迟宝林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可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程处默也凑过来，越看越兴奋。秦怀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牛俊卿也站了起来，目光在沙盘上扫来扫去。

文安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成了。”

好在许多模型都早已做好备下，文安更多的是拼装而已。

尉迟宝林指着那沙盘，声音都有些变了：“文弟，这……这是……”

“我将之称为沙盘。”文安道，“咱们就在这上面推演。几位兄长，意下如何？”

尉迟宝林咽了口唾沫。他看看沙盘，又看看文安，再看看沙盘。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沙盘。军中推演，就像之前说的，也会用些石头、沙子、旗帜，摆摆阵型。

可那都是粗陋不堪的东西，几块石头代表一座山，几根树枝代表一条河，哪像文安做的这个，精细得跟真的一样。

尉迟宝林心里翻腾得厉害。他想起自己阿耶说过的话，“文小子那脑子，不知怎么长的”。他一直还不以为然。如今亲眼见了这沙盘，才知道阿耶说得一点不差。

程处默已经等不及了，嚷嚷道：“我来我来！文弟，俺来！”

文安点点头，道：“处默大哥，你攻还是守？”

程处默道：“当然是攻！俺带五千骑兵，从这儿出发，直捣突厥牙帐！”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条路线。

文安看向尉迟宝林，道：“宝林大哥，你来守？”

尉迟宝林道：“俺守。俺带三千人，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布三道防线。看他怎么攻。”

两人分好阵营，开始推演。

尉迟宝林先布阵。他把三千人分成三队，第一队在河谷口，第二队在山坡上，第三队在牙帐前。每队一千人，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骑兵在两翼。

程处默看了一会儿，开始进攻。他让骑兵分成两队，一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队绕到侧翼，从山坡上冲下来。

尉迟宝林早有准备，侧翼的弓箭手一轮齐射，程处默的骑兵损失惨重。

程处默不死心，又让正面佯攻的部队转为强攻，想硬冲河谷口。尉迟宝林的弓箭手又是一轮齐射，刀盾手顶上去，死死堵住口子。

程处默攻了几次，都没攻下来，急得抓耳挠腮。

文安在一旁看着，不时说几句。

“处默大哥，你骑兵冲弓箭手阵地，这不是找死吗？”

“宝林大哥，你弓箭手太靠前了，万一敌人骑兵冲过来，你撤都来不及。”

文安虽然没打过仗，但看得多，还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的。

两人听了，各自调整。

又推演了几轮，程处默终于找到了破绽。他发现尉迟宝林左翼的骑兵调动太慢，中间有个空档。他立刻让一队骑兵从那个空档插进去，直奔牙帐。

尉迟宝林大惊，连忙调兵回防。可来不及了，程处默的骑兵已经冲到牙帐前。

“哈哈！俺赢了！”程处默得意扬扬。

尉迟宝林不服气，道：“再来！这回俺攻，你守！”

两人交换攻守，又开始推演。

这回尉迟宝林学乖了，他不急着进攻，而是先派斥候摸清程处默的布防。然后集中兵力，猛攻一点。程处默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尉迟宝林的骑兵蜂拥而入。

“俺也赢了！”尉迟宝林咧嘴大笑。

程处默道：“再来！三局两胜！”

两人正要继续，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尉迟家的小子，你这样冒进，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

尉迟宝林正推演得起劲，头也不回，喝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爷们怎么打仗还要你教？你算老几！”

话刚出口，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

尉迟宝林觉得不对劲，慢慢转过头。

李靖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着沙盘。旁边还有几个将领，李世绩、柴绍、薛万彻、张公瑾、刘政会。一个个穿着甲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五个。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二代们，如李敬业、段俨、杜荷、房遗爱等，他们亲兵打扮模样，此刻都冲着文安他们挤眉弄眼的。

这些人一进来，顿时将文安本就不算很大的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的。

今日六路大军的统帅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商议完后，众人出帐巡视军营，不知不觉到了伤兵营文安的帐篷，远远地便听到尉迟宝林吼着嗓子，众人好奇便走了进来。

尉迟宝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白了，又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大将军！末将……末将该死！末将不知是大将军，出言无状，请大将军责罚！”

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也连忙跪下行礼。

文安也跟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