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暗示

有说法称萧后带着玉玺辗转到了突厥，也有人说玉玺早就遗失在乱军之中。但不管哪种说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贞观四年，萧后归唐，传国玉玺自此重归中原。

也就是说，玉玺很可能此刻就在萧后手中，将要跟着尉迟宝林他们一起往长安去。

他抬起头，看着尉迟宝林四人，若有所思地说：“别光顾着憋屈。你们护送萧后回朝，若能先一步将传国玉玺带到陛下面前，这份功劳可比战场上杀几十个突厥兵还要大。宝林大哥，你想想，陛下盼这方玉玺盼了多少年，谁把玉玺献上去，谁就是天大的功臣。”

文安说着，扫了四人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尉迟宝林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程处默手里的汤碗停在半空，秦怀道的眉头渐渐皱起来，牛俊卿抬起头看着文安。

四人的目光慢慢亮起来，像被一簇火星点燃的干柴。尉迟宝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文弟，你的意思是，那传国玉玺，当真在萧后那里？”

“我不敢打包票。”

文安说。“但从种种迹象推测，十有八九就在她那里。你们想想，当年隋亡，玉玺最后经手的人是谁，萧后。她带着杨政道北逃，玉玺多半也随身带着。这些年突厥人拿她当傀儡，却没有听说玉玺落入颉利手中。若不在她那里，还能在谁那里。”

四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知道文安这话的分量。

传国玉玺自秦皇一统以来便是天命所归的象征，历代帝王为得此玺不择手段。隋末丧乱之后玉玺下落不明，李渊为此没少被人诟病得位不正。

若能在护送途中从萧后手里拿到玉玺，替陛下寻回这件重器，这份功劳之大，非寻常军功可比。

尉迟宝林越想越兴奋，脸上那股郁闷一扫而空。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看着文安，“文弟，若真能从萧后手里拿到玉玺，定是首功。”

“不是从她手里拿。”文安纠正道。

“是护送途中，偶然发现玉玺流失民间，四位校尉当机立断，追回重器，献于陛下。这才是首功。绝不可逼迫萧后，萧氏再落魄也是前朝皇后，若被扣上逼迫前朝皇后的罪名，到时玉玺还没献给陛下，自己先被关进大牢了。”

尉迟宝林连连点头。程处默在一旁也兴奋起来，搓着手，刚才还嫌护送丢人，这会儿恨不得马上启程。

秦怀道想得更远，萧后若真带着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必定贴身藏着，怎么让她拿出来还得费些心思。

牛俊卿一如既往话不多，只是看着文安，眼神里满是感激。

四人商议了一番，觉得文安言之成理，心中的抑郁一扫而光。尉迟宝林兴奋地拍着文安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拍得文安龇牙咧嘴。

他大声说：“文弟，回头俺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文安苦笑着应了。

四人又围着文安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叮嘱他保重这些日子的老话。

文安也跟他们说了伤兵营这几日的情况。

坐了个把时辰，眼看天色不早，四人起身告辞。

程处默临出帐时还在念叨着玉玺的事。尉迟宝林笑话他急什么，玉玺又跑不掉。几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与来时判若两人。

送走四人，文安独自坐在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苗。这场灭国之战，正按照他所知的轨迹，沿着阴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而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他低头看了看脚趾，红肿已消了大半，王明的药膏确实管用。

帐帘掀开，王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这几日伤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文安接过汤碗慢慢喝着，汤是野菜汤，飘着几片干肉，咸得发苦。这些日子喝惯了倒也不觉得。

王明在火盆边坐下，掏出那个本子，翻开给文安看这几日的手术记录和药材消耗。文安一一看过，点了点头，把本子递还给他。

“等战事结束，这本册子拿去太医署，让太医署的人也看一看。”他顿了顿，“特别是缝合术，不能只靠咱们几个人。”

王明应了，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文安喝完汤，把碗放在一旁。他想起了些什么，忽然莫名笑了笑。

王明问他笑什么，文安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起刚才宝林大哥说请喝酒。他不怕喝酒，就怕他们四个人轮着灌。

王明难得地咧嘴一笑，他知道文县子酒量浅，军中大夫不饮酒是规矩，可回去之后怕是躲不掉了。

颉利是三天后才知道康苏密投唐的消息。

这几天他正忙着收拢残兵、联络铁山诸部，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兵败定襄，但他毕竟还是突厥大汗，只要各部援兵一到，他就能稳住阵脚，与唐军再战。

他派去铁山的使者回报说阿史那思摩愿意派兵增援，突利可汗方面虽然态度暧昧却也没有明确拒绝。

颉利心下稍安，觉得局面虽坏却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在这天下午，一名俟斤慌张地跑进牙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汗，康苏密叛了。”

颉利正端着一碗马奶酒，手微微一顿。“叛到哪里去了？”

“他，他带着萧后和杨政道，投唐去了。”

颉利手中的碗啪地摔在地上，马奶酒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别人叛逃尚可理解，康苏密却是跟了他多年的胡人首领，算得上心腹旧臣，怎么可能叛，怎么会叛。

颉利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酒壶、肉盘滚了一地。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想骂什么却骂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先是定襄被袭，再是康苏密叛逃，下一步会是什么突利、欲谷设会不会也倒向大唐。他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局面，忽然就像雪崩一样，塌得稀里哗啦。

牙帐里的大臣、俟斤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颉利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抬起头，他的声音干涩得发哑。“撤。”众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