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子灿正在书房里看奏折。
听说有个老太监拿着杨侑的令牌要见他,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快请。”
老太监被领进书房。他看见杨子灿,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魏王殿下,老奴可算找到您了。”
杨子灿扶起他:“老人家,你是……”
“老奴王忠,是先帝杨侑身边的太监。”
老太监的眼泪流了下来,“先帝……先帝他……”
杨子灿的手在发抖:
“先帝……他怎么……有什么交代?”
老太监从鞋底掏出一块布,布已经发黄发脆,上面沾着血迹和泥土。
他颤巍巍地展开,递给杨子灿。
“先帝……临死前,让老奴……把这个……亲手交给魏王。”
杨子灿接过布,展开。
布上的字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的。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杨侑,自知命不久矣。特留遗诏:朕若崩,传位于魏王子灿。魏王仁德,必能安天下。若魏王不受,可由宗室贤者继之。祖母萧氏,年迈昏聩,不得干政。此朕最后之愿,天地共鉴。”
下面是一个血手印,已经发黑发暗。
杨子灿的心里,有一种撕裂的痛,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绢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感动?是愧疚?是激动?还是……
反正,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那个孩子。
那个叫他“师傅”的孩子,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听他讲新奇知识的孩子,那个被关在深宫里,孤独无助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离开洛阳去南洋之前,去跟杨侑告别。
杨侑拉着他的手,说:
“师傅,你早点回来。”
他说:
“好。”
他回来了,但杨侑已经不在了。
“他……他什么时候写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
老太监擦着眼泪:
“先帝……先帝喝毒药的前一天晚上。他知道药里有毒,但他还是喝了。他说……他说太后想当皇帝,他就成全她。但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写了遗诏,让老奴交给魏王。”
杨子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杨侑。
那个孩子。
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药里有毒,知道祖母要杀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但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没有求救。
他只是写了一份遗诏,把皇位传给了他。
因为他相信,这大隋究竟是谁能够安天下、救苍生、得太平。
可是,他知道吗?
他的死,也有着他最信赖的老师、姑父、顾命大臣的黑手和故意……权力终究是没有情谊,是脏的!
可是,孩子在死之前,看明白了吗?
杨子灿睁开眼睛,看着老太监。
“老人家,这份遗诏,还有谁知道?”
老太监摇头:
“没有人。老奴一个人藏着,谁也没告诉。四年了,老奴东躲西藏,就怕被人发现。老奴好几次差点死掉,但老奴不敢死。老奴死了,先帝的遗诏就没人知道了。”
杨子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老人,为了杨侑的遗诏,藏了四年,躲了四年,苦了四年。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太监。
但他的忠诚,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老人家,你辛苦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太监连忙跪下:
“魏王,您别这样。老奴受不起。”
杨子灿扶起他:
“受得起。你对杨侑的忠诚,对这份遗诏的守护,朕……朕无以为报。”
他想了想,说: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宫里。朕给你养老送终。”
老太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魏王……不,陛下,老奴谢陛下隆恩。”
杨子灿摇摇头:“
别叫朕陛下。叫朕阿布。”
老太监愣住了。
杨子灿笑了:
“杨侑叫朕师傅,你叫他先帝。你叫他先帝,就别叫朕陛下了。叫朕阿布。”
老太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布……阿布……”
杨子灿握住他的手:
“老人家,朕答应你。朕一定不会辜负杨侑的期望。朕一定安天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朕对他的承诺,也是对你的承诺。”
老太监点头,泣不成声。
杨子灿对于这样一份先帝遗诏,自然是不能私藏。
立刻有司徒有明、裴矩、杨义臣、魏征、许敬宗、长孙无忌等人仔细辨证记录,讨论其如何利用这个契机使得其效果最大化……
杨子灿走到大殿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他想起杨侑,想起那个孩子最后的话:
“师傅……快回来吧……”
他回来了。但孩子已经不在了。
但他会记住他。记住他的善良,记住他的信任,记住他的遗诏。
那份遗诏,是杨侑给他的;是杨侑对天下人的期望,也是杨侑对华夏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老太监。
“老人家,这份遗诏,朕要在登基大典上,公之于众。”
老太监愣住了:
“公之于众?”
“对。”
杨子灿说,“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皇位,不是抢来的,不是夺来的。是杨侑让给朕的。是杨侑相信朕能安天下。朕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老太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好……先帝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二
开元元年五月二十日,洛阳。
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定鼎门外的广场。
有的天不亮就起来,走了几十里路。
有的前一天就到了,在城外的客栈里住了一夜。有的干脆在广场上等了一夜,就为了占个好位置。
定鼎门外,高坛已经筑好。
坛高三层,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
坛面铺着黄土,取自天下五方。坛顶立着一根铜柱,高九丈九尺,象征九五之尊。
铜柱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四个大字:
“华夏永昌”。
高坛两侧,站着文武百官。
左边是以裴矩、苏威为首的隋朝旧臣,右边是以长孙无忌、杜如晦为首的粟末地新锐。
他们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高坛后面,是太庙。太庙里供着华夏的祖宗——不是杨家的祖宗,是华夏的祖宗。
炎帝、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这些名字,刻在牌位上,供在香案上。
杨子灿不拜自己的祖宗,他拜的是天下的祖宗。
他要告诉天下人,华夏不是杨家的华夏,是天下人的华夏。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钟鼓齐鸣。钟声浑厚,鼓声激越,在洛阳城上空回荡。百姓们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辰时整,杨子灿从宫里出来。
他穿着衮服,戴着冕旒,腰系玉带,脚蹬云履。
衮服是黑色的,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冕旒是十二旒,每一旒都缀着玉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
裴矩、苏威、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魏征、杨义臣、周法尚、韦津、郑善果、骨仪、梁毗、何稠、李淳风、孙思邈……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面孔,都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再后面,是粟末地的代表们。
司徒友明、突第齐喆、周孝安、萨满吉、包子臣、阿赫新曼、申徒石、何黄虎、苏定方、阿库度琦、裴行俨、麦梦才、安土契克、阿恰克图、也虎、殇、灰一……
他们穿着粟末地的传统服饰,有的戴着皮帽,有的围着貂尾,有的挎着腰刀。
他们是杨子灿的乡亲,是他的根。
队伍从宫门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向高坛走去。
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
他们举着香烛,捧着鲜花,喊着万岁,脸上洋溢着笑容。
“皇上万岁!”
“华夏万岁!”
“好日子来了!”
三
巳时整,队伍到了高坛。
杨子灿下马,走上高坛。他走得很慢,很稳。
一层,两层,三层。
他站在坛顶,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群。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裴矩走上坛,展开第一卷黄绫,开始宣读禅让诏书。
“大周皇帝诏曰: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朕承大统,德薄不能,灾异屡见,民不聊生。魏王讳子灿,仁德广被,功盖天下。朕愿效尧舜之故事,禅位于魏王。钦此。”
这是萧瑾的禅让诏书。
是长孙无忌让人写的,用的是萧瑾的口气。
萧瑾已经死了,但诏书还是要有的。没有禅让诏书,杨子灿的皇位就不正。
有了禅让诏书,他就是受命于天,受命于先帝。
杨子灿听完,跪下,接过诏书,磕了三个头。
“臣子灿,谨受命。”
裴矩又展开第二卷黄绫,开始宣读百官劝进表。
“文武百官裴矩等,谨昧死上言: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逆。魏王仁德,天下归心。愿魏王早登大宝,以安天下。臣等不胜激切之至,谨奉表以闻。”
这是文武百官的劝进表。是裴矩起草的,一百三十七人联名。
杨子灿听完,站起来,接过劝进表,没有说话。
裴矩又展开第三卷黄绫。
这一次,不是他读。他把黄绫递给司徒友明。
司徒友明走上坛,展开黄绫,开始宣读粟末地万民劝进表。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每一个字,都带着粟末地黑土地的气息。
“魏王殿下在上:臣司徒友明,率粟末地文武百官、父老百姓,谨昧死上言。臣等闻之: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然天下不可无主,万民不可无君。昔者殿下起于粟末,立万世之基。修铁路以通货贿,立工厂以兴百工,设粮店以平谷价,建童养院以育孤儿。粟末之民,由是得饱暖。三岔口之工,由是得衣食。杨柳湖之士,由是得进身。殿下之德,粟末之民,刻骨铭心。殿下之功,粟末之地,永世不忘。今海内初定,天下归心。粟末之民,扶老携幼,日夜翘首,望殿下早登大宝,以安天下。臣等虽在边远,心系中原。殿下若登大宝,粟末之民,愿为华夏之民。粟末之地,愿为华夏之地。粟末之兵,愿为华夏之兵。粟末之财,愿为华夏之财。臣等不胜激切之至,谨奉表以闻。”
司徒友明读完,坛下响起一片哭声。
那是粟末地的代表们在哭。他们从千里之外赶来,就是为了听这一句话。
他们的少主,终于要当皇帝了。
杨子灿的眼眶也红了。
四
他接过劝进表,转身对着天地,正要开口,裴矩忽然走上坛。
“陛下,还有一份遗诏。”
杨子灿装作愣住了。
裴矩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给杨子灿。
“这是先帝杨侑的遗诏。老臣……老臣一直藏着。今天,是该拿出来的时候了。”
杨子灿接过锦盒,手在发抖。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块发黄的布。
布上的字歪歪扭扭,血手印已经发黑发暗。但他认得,这是杨侑的字,是杨侑的血。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裴矩展开遗诏,大声宣读。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杨侑,自知命不久矣。特留遗诏:朕若崩,传位于魏王子灿。魏王仁德,必能安天下。若魏王不受,可由宗室贤者继之。祖母萧氏,年迈昏聩,不得干政。此朕最后之愿,天地共鉴。”
裴矩读完了遗诏,收起黄绫,退到一边。
坛下一片寂静。
然后,哭声响起。
不是粟末地的代表,是洛阳的百姓。
他们认识杨侑,认识那个可怜的少年皇帝。他被萧瑾毒杀的时候,才十几岁。
他们为他哭过,为他难过过。现在,他们知道,他临死前,把皇位传给了魏王。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希望。对魏王的希望,对天下的希望。
“先帝圣明!”
“先帝圣明!”
百姓们齐声高呼,泪流满面。
杨子灿站在坛顶,手里捧着杨侑的遗诏,眼泪止不住地流。
表演……
他深吸一口气,把遗诏小心地收好,放在胸口。
然后,转身对着天地,朗声道: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臣子灿,今日受命,承继大统。自今以后,当以百姓之心为心,以天下之利为利。若有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共弃之。先帝杨侑,在天有灵,鉴此誓言。”
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百姓们静静地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五
裴矩展开第四卷黄绫,开始宣读登基诏书。
“维开元元年,岁次乙卯,五月甲寅朔,越二十日癸酉,皇帝臣某,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昔者三代之治,以民为本。后世失道,门阀相高。遂使天下大乱,二百余年,民不聊生。今皇帝臣某,受天明命,继承大统。革百年之弊,立万世之规。立法以公,任贤使能。整顿吏治,厚生利民。兴学育才,怀柔远人。今华夏立国,天下归心。愿皇天后土,保佑华夏。愿祖宗神灵,保佑子民。愿百姓安乐,愿天下太平。”
裴矩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百姓们静静地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裴矩读完了登基诏书,收起黄绫,退到一边。
杨子灿站在坛顶,举起手。
“华夏,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洛阳城。
杨子灿站在高坛上,看着下面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且隋》— 玄武季 著。本章节 第130章 “华夏,万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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