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敬德,最近有什么消息?”
尉迟恭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摊在桌上。
这些文书,有的是灰影送来的密报,有的是殇骑收集的情报,有的是商队带来的消息。
每一条,都是关于远方的消息。
每一条,都关系着铁门关的生死存亡。
“将军,波斯那边,彻底乱了。”
尉迟恭指着其中一份文书,手指有些发抖。
“伊嗣俟三世被阿拉伯人追杀,逃到了呼罗珊。阿拉伯人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泰西封,烧了波斯王宫,抢了波斯国库。波斯的贵族们四分五裂,有的投降了阿拉伯人,有的逃到了山里,有的去了拜占庭。波斯帝国,完了。”
李二郎沉默了一会儿。
波斯帝国,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它的疆域,从两河流域到印度河,从高加索山到波斯湾。
它的军队,曾让罗马人闻风丧胆。它的文明,曾让希腊人自愧不如。
它的财富,曾让无数征服者垂涎三尺。
现在,它完了。不是被人打败的,是自己垮的。
内乱,分裂,腐败,无能。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就这样轰然倒塌。
“阿拉伯人呢?”
尉迟恭翻开另一份文书:
“阿拉伯人已经占领了整个两河流域,正在向波斯高原推进。他们的军队士气高涨,装备精良,指挥有方。”
“他们的将领,有一个叫哈立德·本·瓦利德的,据说从无敌手。还有一个叫萨阿德·本·阿比·瓦卡斯的,正在围攻波斯首都泰西封。”
“阿拉伯人的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善于在沙漠和草原作战。他们的步兵装备重甲,擅长攻城略地。他们还有一支骆驼骑兵,能在沙漠中长途奔袭,速度惊人。他们的战术是先用骑兵骚扰敌军侧翼,然后用步兵正面冲击,最后用骆驼骑兵追击溃敌。”
“这一套战术,在波斯战场上屡试不爽。”
李二郎点点头。
阿拉伯人,他听说过。
他们来自沙漠,来自贫瘠的阿拉伯半岛。
他们信仰伊斯兰教,信奉真主安拉。
他们团结,勇敢,虔诚。
他们认为,为真主而战,死后可以进入天堂。
这种信仰,让他们的军队有了无穷的战斗力。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死后有更好的生活。
他们不恋财,因为他们相信天堂里有更多的财富。
他们不恋权,因为他们相信真主才是真正的主宰。
这样的军队,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没有弱点,没有恐惧,没有欲望。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为真主而战,让伊斯兰教传遍天下。
“西突厥呢?”
尉迟恭又翻开一份文书:
“西突厥内乱加剧。统叶护可汗被他的伯父莫贺咄杀了,莫贺咄自立为可汗。但西突厥的贵族们不服,纷纷起兵讨伐。咄陆、弩失毕等部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整个西突厥汗国,已经名存实亡。各部之间为了争夺草场、人口、财富,打得不可开交。有的部族甚至开始向阿拉伯人投降,寻求庇护。”
“有的部族则向东迁移,投奔东突厥故地的华夏朝。还有的部族干脆独立,自立为汗。”
李二郎冷笑了一声。
西突厥,曾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力量。
它的铁骑,曾让波斯人胆寒。它的弓箭,曾让拜占庭人丧胆。
它的可汗,曾让隋唐两朝不敢轻视。
现在,它完了。
不是被人打败的,是自己内乱的。
统叶护可汗被杀,莫贺咄自立,贵族们不服,各部混战。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汗国,就这样四分五裂。
“身毒那边呢?”
尉迟恭翻开最后一份文书:
“身毒那边更乱。戒日王南征不利染疾暴毙,他的帝国也开始分崩离析。”
“他的儿子们争权夺利,互相残杀。北边的遮娄其王朝趁机南侵,占领了戒日帝国的大片领土。南边的帕拉瓦王朝也不甘示弱,出兵北上,与遮娄其人争夺恒河平原。迦湿弥罗王国躲在喜马拉雅山南麓,闷声发大财,趁乱占领了印度河上游地区。”
“还有一大堆小国,什么摩揭陀、拘萨罗、伐腊毗,乱七八糟,谁也服不了谁。”
“整个身毒,已经成了一锅粥。”
李二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过城楼,投向远方。
远方,是莎珊波斯的地盘,是西突厥的地盘,是身毒的地盘。
更远处,是马哈默阿拉伯的地盘,那地方汉人叫大食,其实也是当地波斯语tazi对阿拉伯人的称呼。
这些地方,曾经也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不过现在,它们都乱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人心的贪婪,是人性的丑恶,是权力的诱惑。
“敬德,”他终于开口,“你说,这是不是机会?”
尉迟恭一愣:
“机会?什么机会?”
“扩张的机会。”
二
李二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很大,从中亚到西亚,从南亚到西亚,每一条路,每一座城,每一条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幅舆图,是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交给自己的,说是皇帝陛下的御赐给李二郎之物。
李二郎和敬德、包括观音婢(长孙无垢)等都明白,这张舆图的真正价值和绘制之艰难。
这里面,不仅仅是时间,而且还有巨量的人力物力,以及为此付出生命的无数的探子(或商人)。
每一个标注,都是用鲜红的沉甸甸的鲜血换来的。
这份礼物,代表着杨子灿沉甸甸的嘱托和信任,以及警告。
“波斯乱了,西突厥乱了,身毒乱了。阿拉伯人正在崛起,拜占庭人虎视眈眈。整个西方,都在动荡,都在变革,都在洗牌。”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好的是,我们有太多机会。坏的是,我们也有太多风险。”
尉迟恭看着舆图,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您想怎么做?”
李二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铁门关向西,划过波斯,划过两河流域,划过阿拉伯半岛,最后落在地中海东岸。
“先打波斯。”
他说,“波斯虽然乱了,但还有不少残余势力。伊嗣俟三世逃到了呼罗珊,手里还有几千兵马。“
“我们可以派人与他联系,给他提供武器、粮草、战马,让他牵制阿拉伯人。”
“波斯人恨阿拉伯人,他们不会投降。只要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打下去。”
“让他们打,让他们消耗阿拉伯人的兵力。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尉迟恭点头:
“将军说得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波斯人和阿拉伯人打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李二郎的手指从波斯向西移动,划过两河流域,落在阿拉伯半岛。
“阿拉伯人,暂时不要惹他们。他们正在崛起,士气正盛,战斗力强。“
“现在跟他们打,不是明智之举。”
“等他们在波斯消耗得差不多了,等他们的锐气消磨了,等他们的内部出现矛盾了,我们再出手。”
“不急,我们有时间。他们也有时间。看谁耗得过谁。”
尉迟恭又点头。
李二郎的手指,从阿拉伯半岛向北移动,划过小亚细亚,落在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
“拜占庭人,是我们的潜在盟友。他们也在跟阿拉伯人打仗,跟波斯人打仗,跟斯拉夫人打仗。”
“他们需要盟友,需要支持,需要帮助。我们可以派人去君士坦丁堡,与拜占庭皇帝联系。”
“告诉他们,华夏愿意与他们结盟,共同对付阿拉伯人。“
“华夏出钱,出粮,出武器。拜占庭出兵,出将,出地盘。”
“双方各取所需,互利互惠。”
尉迟恭想了想:
“将军,拜占庭人会相信我们吗?”
李二郎笑了:
“不相信?那就不相信。我们不需要他们相信,我们需要他们合作。合作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利益。我们给他们利益,他们就合作。我们不给,他们就不合作。就这么简单。”
尉迟恭恍然:
“末将明白了。”
李二郎的手指从拜占庭向南移动,划过地中海,落在埃及。
“埃及,是拜占庭的粮仓。阿拉伯人要是占了埃及,拜占庭人就完了。我们要提醒拜占庭人,让他们守住埃及。守住了埃及,就守住了粮仓。守住了粮仓,就守住了命脉。守住了命脉,就守住了帝国。拜占庭人要是聪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尉迟恭又点头。
三
李二郎的手指,从埃及向东移动,划过阿拉伯半岛,落在身毒。
“身毒那边,先不管。让他们自己乱,让他们自己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现在出手,太早。太早出手,会把自己陷进去。不急,我们有时间。他们也有时间。看谁耗得过谁。”
尉迟恭想了想:
“将军,身毒那边虽然乱,但也有一些小国愿意跟我们合作。比如迦湿弥罗王国,他们占据着印度河上游地区,跟我们隔着葱岭,距离不远。我们可以派人与他们联系,建立贸易关系,互通有无。迦湿弥罗出产宝石、香料、象牙,我们需要这些东西。我们出产丝绸、瓷器、茶叶,他们需要这些东西。双方各取所需,互利互惠。”
李二郎想了想,点头:
“好。派人去迦湿弥罗,见他们的国王。告诉他们,华夏愿意与他们通商,愿意与他们结盟,愿意与他们互不侵犯。他们若愿和,朕与他们和。他们若愿战,朕与他们战。他们若愿贸易,朕与他们贸易。他们若愿合作,朕与他们合作。一切随他们。”
尉迟恭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
李二郎又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
中亚,西亚,南亚,欧洲……
波斯,阿拉伯,拜占庭,身毒……
这些地方,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
现在,它们都乱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人心的贪婪,是人性的丑恶,是权力的诱惑。
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二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
一个让他从棋子变成棋手的机会,一个让他从流放之人变成一方霸主的机会,一个让他从阶下囚变成天下共主的机会。
这是杨子灿的承诺,也是华夏皇帝陛下对他的试探,就看他还能不能成为中原汉家的屏障之刃。
他不能错过,不能放弃,不能退缩。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要利用这个机会,要把握这个机会。
他要在乱世中求生,要在乱世中求胜,要在乱世中求强。
四
李二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尉迟恭。
“敬德,传本帅的命令。第一,派人去呼罗珊,见伊嗣俟三世。给他送一千匹战马、五千石粮食、三千把刀、一万支箭。”
“告诉他,本帅支持他,本帅站在他一边。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本帅,有铁门关,有华夏。让他好好打,打出波斯的威风,打出萨珊的骨气。”
尉迟恭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第二,派人去君士坦丁堡,见拜占庭皇帝。给他送一百匹丝绸、五十件瓷器、二十斤茶叶。告诉他,本帅愿意与他结盟,共同对付阿拉伯人。”
“本帅不是他的敌人,本帅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互相保护。本帅帮助他,他也要帮助本帅。本帅支持他,他也要支持本帅。本帅保护他,他也要保护本帅。”
“这不是交易,这是盟约。”
尉迟恭又记了下来。
“第三,派人去迦湿弥罗,见他们的国王。”
“给他送五十匹丝绸、二十件瓷器、十斤茶叶。告诉他,本帅愿意与他通商,愿意与他结盟,愿意与他互不侵犯。本帅不是他的敌人,本帅是他的邻居。邻居之间,应该和睦相处,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本帅尊重他,他也要尊重本帅。本帅理解他,他也要理解本帅。本帅不侵犯他,他也不侵犯本帅。”
“这不是妥协,这是诚意。”
尉迟恭继续记。
“第四,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从铁门关到渴石城,从渴石城到多也城,从多也城到撒马尔罕,每一个关卡都要加强兵力,每一个哨所都要加强巡逻,每一个将领都要加强警惕。”
“敌人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出现,以任何方式出现。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不能麻痹大意,不能放松警惕。我们要时刻准备着,时刻战斗着,时刻警惕着。”
“这不是胆小,这是谨慎。”
尉迟恭记完了,合上本子,看着李二郎。
“将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将军,您这样做,会不会让殇不高兴?殇是陛下的耳目,是陛下的手足,是陛下的心腹。他要是知道将军在暗中联络波斯、拜占庭、迦湿弥罗,会不会以为将军有二心?会不会向陛下告状?会不会派殇骑来对付将军?”
“将军,您要三思啊。”
《且隋》— 玄武季 著。本章节 第152章 铁门关的李二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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