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魏征不在,但他临行之前的御前问对的声音仿佛还在御书房里回荡。
杨子灿想起自己曾和魏征聊起高句丽之事时,他说过的话:
“陛下,高句丽的问题,不在渊爱索吻,在百姓。渊爱索吻暴政多年,百姓苦不堪言。陛下要亲征高句丽,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解放。解放高句丽的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不是战争,这是正义。不是侵略,是拯救。不是掠夺,是给予。”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魏征说得对。
他亲征高句丽,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解放。
渊爱索吻的暴政,已经让高句丽百姓活不下去了。
他要做的,是推翻渊爱索吻,是解放高句丽百姓,是让他们过上跟华夏百姓一样的好日子。
这不是战争,是正义。
不是侵略,是拯救。
不是掠夺,是给予。
“传朕的命令。”
杨子灿站起身,看着四个人。
“第一,从明年春天开始,筹备亲征高句丽。粮草、武器、战马、船只,都要准备充足。“
“第二,从各地抽调精锐部队,组建征东大军。粟末地的骑兵,河北的步兵,山东的水军,都要抽调。”
“第三,派灰影深入高句丽,联络各方反对势力。告诉他们,华夏要出兵了,让他们做好准备。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高句丽。”
“第四,派人去百济、新罗、倭国,告诉他们,高句丽是华夏的藩属,不许他们染指。”
“如果他们不退兵,朕不介意连他们一起打。”
长孙无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还有,”杨子灿继续说。
“让军事装备科学院加快推广新式武器。朕要能在高句丽的山地作战的轻型火炮,要能在海上作战的火箭,要能在攻城时使用的炸药包。朕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拿下高句丽。”
周孝安点头:
“臣会通知军装院,让他们加快。”
杨子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高句丽,渊爱索吻正在国内城的王宫里,用恐惧和杀戮维持着他的统治。
他不知道,杨子灿已经在筹划亲征了。
他不知道,他的末日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高句丽的百姓,就要解放了。
二
“无忌,你说,朕能打下高句丽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
“陛下,您能。”
“为什么?”
“因为陛下心里有百姓。高句丽的百姓,也是百姓。他们活不下去了,陛下要去救他们。正义之师,战无不胜。”
杨子灿笑了。
笑得开心,笑得灿烂,笑得坦然。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知道,春天不远了。
明年的春天,他要带着大军,跨过鸭绿水,直捣国内城,活捉渊爱索吻,解放高句丽。
这是宿怨,也是骨子里的梦想,也是为了给自己的两个老婆、还有便宜“大舅爷”们报仇……这也不是梦想,这是计划。
他是杨子灿,他是华夏的皇帝,他是天下之主。
他要去,他要打,他要赢。
三
开元二年,三月下旬。
洛阳城经历了喧嚣与欢腾,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渐渐安静下来。
定鼎门外的广场上,高坛尚未拆除,铜柱上的“华夏永昌”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白日里铺满五色土的坛面,被成千上万双脚踩得平平整整,青的、赤的、白的、黑的、黄的,五种颜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褐色。
经历连续十日的欢庆之后,全国各地前来贺喜的百姓们已经散去,各自回家,各自回味。
百官们也回了府邸,换了朝服,卸了官帽,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
但宫城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杨子灿坐在御书房里,还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披散着,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他的面前摊着今天的诏书副本——开国诏书、大赦诏书、册后诏书、封王诏书,一共十二道,每道都盖着崭新的国玺。
国玺是和田青玉雕的,四寸见方,纽作盘龙,印文是“华夏皇帝之宝”六个篆字。
这方玉玺是阎立德带着二十个工匠花了三个月时间雕成的,用的是从西域运来的最好的和田玉,温润如脂,毫无瑕疵。
当然,包括那方从秦开始流传的真正传国玉玺,以及之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之玺,都被一一整齐地收藏在皇宫中观文殿内府符玺房。
华夏朝皇帝之玺,便是本朝当用之宝。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参汤。
他最近一直开国大在御书房当值,他是中书令,所有的诏书都是他起草的,所有的礼仪都是他安排的,所有的宾客都是他接待的。
他累了都快一个月了,眼睛都熬红了,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杨子灿这个皇帝常常会有重要的话与他问对。
“无忌,”杨子灿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这次的开国大典,办得怎么样?”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
“陛下,办得好。一切都按礼制来的,没有出差错。百姓们高兴,百官们庄重,将士们威武。吐蕃的使者、倭国的使者、西域各国的使者,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说,华夏的威仪,天下无双。”
杨子灿笑了:
“威仪?朕不要威仪。朕要的是民心。百姓高兴,是因为朕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百官庄重,是因为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将士威武,是因为朕让他们有了依靠。至于那些使者,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因为华夏的威仪,是因为华夏的实力。威仪可以装,实力不能装。有实力,才有威仪。”
长孙无忌点头:
“陛下说得对。实力才是根本。威仪是实力的外衣。没有实力,再华丽的威仪也是空的。”
杨子灿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参汤是温璇和娥渡丽她们亲自熬的,用的是长白山的老山参,炖了一整天,汤色金黄,味道醇厚。
他放下碗,看着长孙无忌。
“无忌,你说,开国之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长孙无忌想了想:
“陛下,开国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安抚百姓。百姓刚刚经历了改朝换代,心里还不踏实。要让他们知道,朝廷是他们的朝廷,皇帝是他们的皇帝。要让他们安心种地,安心做工,安心做生意。不要折腾,不要扰民,不要添乱。”
杨子灿点头:
“你说得对。但还有一件事,比安抚百姓更重要。”
长孙无忌一愣:
“什么事?”
四
“抓刺客。”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在开国大典及欢庆期间,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杨子灿。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敢告诉。开国大典,是华夏立国的日子,是大喜的日子。
他不想让任何事破坏这个重要的日子。
但现在,杨子灿提起来了,他不能不说了。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知道了?”
杨子灿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锐利。
“无忌,你以为朕不知道?朕今日在坛顶上告天的时候,看到你了。你在坛下,跟灰五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了。朕知道,出事了。但朕没有问毕竟是开国大典期间,是华夏立国庆贺的日子。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打断大典之庆。所以朕忍着,等大典及欢庆结束了再问你。”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
“陛下,臣有罪。臣不该瞒着陛下。”
杨子灿扶起他:
“起来。朕没有怪你。你做得对。开国大典不能打断,不管出了什么事。现在大典结束了,欢庆也结束了,你可以说了。出了什么事?”
长孙无忌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双手递给杨子灿。
“陛下,今日巳时三刻,就在陛下走上高坛宣读开国诏书的时候,灰影在洛阳城西的铜驼坊发现了一具尸体。”
杨子灿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是用特制的桑皮纸写的,薄如蝉翼,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死者,裴矩。死因,中毒。毒药,鹤顶红。死亡时间,巳时二刻。发现地点,铜驼坊裴府后花园。发现人,裴府家仆裴安。报案人,裴府管家裴福。接案人,灰影第三情报区区长灰五。”
杨子灿的手在发抖。
裴矩。
荣国公,太师,三朝元老。
那天早上,他还参加了开国大典,站在百官的最前面,宣读禅让诏书。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
他的手稳,眼亮,精神矍铄。
大典结束后,他还跟杨子灿说了几句话。
他说:
“陛下,老臣活了八十三年,见过三个朝代,伺候过五个皇帝。今天,是老臣最高兴的一天。华夏立国,天下归心。老臣死而无憾。”
杨子灿说:
“裴公,您别这么说。您还要看着华夏强盛,看着百姓富足,看着天下太平。”
裴矩笑了,说:
“好,老臣看着。”
那是开国大典正日上的情景,可随后十日庆日结束的今天,三朝老臣、如人瑞一般的国之柱石、功臣裴矩却死了。
死在自己的家里,死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死在鹤顶红的剧毒之下。
他是被人毒死的,不是自然死亡。
是谋杀,不是意外。
“灰五怎么说?”
杨子灿的声音很平静,但长孙无忌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岩浆和火山。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说:
“陛下,灰五说,裴矩的死,不是普通的谋杀。他是在开国大典庆日结束的最后时刻死的。巳时二刻,正是陛下在坛顶宣告上天庆日已毕的时候。”
“凶手选在这个时刻杀人,不是巧合,是故意的,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污蔑。”
“他要让裴矩的死,成为开国大典的一部分。“
“他要让华夏的开国,沾上血腥。”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洛阳城的屋顶上,像一层银霜。
远处,定鼎门广场上的高坛,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坟茔。
“无忌,你说,凶手是谁?”
长孙无忌想了想:
“陛下,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能在这个时刻杀人,能在裴府的后花园杀人,能用鹤顶红杀人,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凶手一定有背景,有势力,有动机。而且,凶手一定恨华夏,恨陛下,恨裴矩。否则,他不会选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杀人。善始……”
长孙无忌,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诛心的“善始恶终”的话。
杨子灿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
“无忌,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让灰影全力侦破此案。三天之内,朕要一个结果。第二,封锁消息。裴矩的死,不能传出去。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传出去。开国大典刚刚结束,民心还不稳。如果百姓知道裴矩被人毒杀了,会恐慌,会猜测,会不安。朕不能让他们不安。第三,派人去裴府,安抚裴矩的家人。裴矩是三朝元老,是华夏的功臣。他的死,不能草草了事。朕要给他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长孙无忌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杨子灿叫住他。
长孙无忌回过头。
杨子灿看着他,眼神复杂。
“无忌,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恨朕,恨到要在开国大典上杀人?”
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没有做错什么。有人恨您,不是您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恨您,是因为您让他们失去了权力,失去了财富,失去了地位。他们不想失去,所以他们恨您。但他们不敢跟您斗,所以他们杀裴矩。裴矩是三朝元老,是华夏的象征。杀了裴矩,就是向华夏宣战,向陛下宣战。”
杨子灿笑了。
笑得很冷,很沉。
“宣战?好。朕接受他们的宣战。让他们来。朕不怕。朕有灰影,有殇骑,有百官,有百姓。朕有天下。他们有什么?只有仇恨。仇恨杀不死人,只能杀死自己。”
长孙无忌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杨子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他的心,很黑,很暗。
他知道,开国大典结束了,或许但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
五
开元二年,三月初十四。
洛阳城西,铜驼坊。
铜驼坊是洛阳城里最古老的坊之一,名字来源于坊门口那两尊铜铸的骆驼。
那两尊铜驼是汉朝时候铸的,历经数百年的风雨,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屹立不倒。
坊里的住户,非富即贵。
裴矩的三朝府邸,就在铜驼坊的深处。
《且隋》— 玄武季 著。本章节 第154章 裴矩被刺,挑衅还是诅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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