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还沉浸在悲伤中,撇下妙嫔,马不停蹄又赶往婉嫔的院子。
郎中已经在那里,极力抢救,却无力回天。
婉嫔倒不是自寻短见,
而是生生被吓死的。
自打后宫丑闻的谣言散布以来,整个别宫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巨大的压力让三个嫔妃喘不过气。
今日,
文帝前来兴师问罪,妙嫔上吊身死,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极度恐惧,极度无助,年轻的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撒手人寰。
又是一尸两命!
令人伤怀的是,
婉嫔一句话都没留下,一句为自己的辩解之词都没来得及说。
曾经,她们仨是功臣,是表率,是希望,而腹内的胎儿更是文帝的支柱,是他奋勇前行的动力所在。
而今,眨眼之间阴阳两隔。
文帝痛苦的捶打着脑袋。
他不明白,
婉嫔为何会被吓死?
因为起居注上记载得很清楚,清云观回来后,他俩是行过周公之礼的,身怀有孕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经得起推敲,为何也要走上绝路?
“来人,速去看看青嫔。”
青嫔是三人之中最年轻的,今年刚满十七岁。
记得半年多前刚被选入宫里时,
她非常青涩,不谙男女之事。面见文帝,那副躲躲闪闪,如受惊小鹿的样子惹人爱怜。
当晚他就让青嫔侍寝。
那是青嫔的初夜,刚刚破瓜,当时青嫔见到床榻上的殷红还吓得花容失色,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红。
清云观回来之后,
文帝服用了半个月的仙丹,顿觉生龙活虎,又召她几次侍寝。
当小猴子赶到时,
青嫔正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好在她还年轻不懂事,算不清楚日子,闹不明白房事之日和妊娠之日的关系,中间还要和月事扯上联系,
对她而言,复杂着呢。
不知者不为罪,是青嫔暂时捡回一条小命的原因。
但是她不是没有自戕的理由。
她年轻,精力旺盛,睡得很晚,故而夜宿清云观那几个晚上,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她隐隐约约还能记得。
谣言的出现,
她连续多日都没有睡好,
因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己好像被妖鬼恶魔侵占了身子,也成了不洁之人,成日提心吊胆,生怕皇帝问及此事。
今日得知文帝气势汹汹的杀到别宫,心口怦怦狂跳。
幸好,
文帝灵机乍现,及时派人来看护,否则处于重压的环境之下,
她很可能也会想不开。
文帝本是挟怒而来,可是当看到青嫔懵懂青涩的样子,心肠又软了,示意贞妃去问话,他则去往别院,
心怀忐忑的等待消息。
“妹子,陛下不在,你不必害怕,姐姐和你说说话。”
贞妃屏退众人,牵着青嫔的玉手来到卧榻之处。
“姐姐说吧。”
“嗯,你不要紧张,姐问你,你入宫之后是否还和别的男子有过来往?”
“没有,除了陛下之外,我接触过的就只有那些太监了。”
“太监不算男子。那么,铁骑营的那些侍卫你认识吗?”
贞妃紧盯着她,观察她的眼神和表情。
“也没有,一个也不认识。”
贞妃心里有底了。
青嫔的语调很平缓,回答也流畅,看不出任何的慌张和不安。
如果是撒谎的话,
以她的年纪和经历来说,要想掩饰得从容自然,不太可能。
“姐姐,那些道人算是男子吗?”
青嫔突然这么一问,
把贞妃吓一跳。
“怎么,你还和道人接触过?什么时候的事?哪个道人?”
“不是的,陛下上次不是带我们去过清云观嘛,那里的道人很多,不仅说过话,还领我们到了求子的房舍内住了三天,那样算不算?”
“嗨,吓姐姐一跳,那个不算。道人是出家之人,六根清净,再说了,那是他们的职责,算不上接触。”
“那我就放心了。”
青嫔搓着衣角,
非常释然。
她依稀记得,那几个晚上发生过朦朦胧胧的事情,似乎听到过道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睡梦中,梦见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总之怪怪的。
幸好,
贞妃说那样不算接触,
这让她心定了。
“好,姐姐再问你最后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姐姐尽管问吧。”
青嫔相当笃定,任何的思想包袱都已经消失不见。
“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碰过你的身子是吗?”
“姐姐说什么呐?”
青嫔双颊飞过红晕,低着头,非常羞涩。
“在我的记忆里,陛下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
“很好,我问完了,你好好歇着吧。”
贞妃心满意足,
心想,
皇帝可以大放宽心了,谣言就是谣言,必须要追究造谣之人。
可是,
她并未听懂青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特别是“在我的记忆里”那六个字值得玩味。
青嫔如释重负,斜卧在榻上,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那三个晚上若隐若现的际遇,脸上火辣辣的滚烫。
“你们都给我记住,陛下有旨,两位娘娘皆因暴病而亡,如果有人胆敢胡言乱语,就是欺君之罪。”
“奴婢不敢!”
文帝命人草草安排好妙嫔和婉嫔的后事,仍旧把青嫔留下来静养,同时增派人手,昼夜轮候照护。
青嫔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也让他很有底气和信心。
他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她的肚子里,接下来,
他就要查找造谣之人。
他断定,造谣之人不寻常,不是身居高位,就是有钱有势。造谣的目的不是拿他寻开心,或是败坏他的名声,
而是包藏祸心,所图者甚大。
他隐隐感觉到,造谣者离他很近,甚至已有了依稀的轮廓。
他要挖出那个人,至于派谁去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纸里包不住火,
后宫丑闻不胫而走,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好像他们都是目击者一样。
最近半个多月,皇帝没有临朝听政,宫里的回答如出一辙,都说是龙体有恙。
奇怪的是,
京城各部司衙门好像也染了同样的病症,没有心思办理公务。从尚书侍郎到末品小吏,个个无精打采,得过且过,正常的上值都停了。
也是,皇帝都无心政事,下面的人有样学样。
反正就那点俸禄,能偷懒就偷懒。
御史台也一样,
卜峰呆在家里将养,衙署里更是难见到人。
南云秋还算是尽职,到御史台里晃了一圈就溜出来,在内城口闲逛。
鬼使神差,
竟然信步走到销金窝门口,仰望硕大的烫金招牌,禁不住又想起那个美艳的掌柜颜如玉。
上次在里面偶逢龙大彪和朱二愣,三个人算是认识了,而且惺惺相惜。
随后,
颜如玉为答谢他,盛情摆酒宴款待。
那次相会,他俩彼此生出好感,而且他也瞧得出来,颜如玉是女真人,开办销金窝只是掩护,来京城必定是身负特殊使命。
兵部仓房着火,烧毁大量的牛筋和角弓,其实就是颜如玉所为,
不过,
那些事和他无关,他也不想揭发。
时值傍晚,门口还没什么人,附近百余步之外有个大排档却热闹得很。
南云秋肚子叽里咕噜叫,便寻了个位置,叫了几样点心,笃笃悠悠的品尝美食。
大排档售卖的都是价格低廉的吃食,味道普普通通,
但是分量很足,
所以前来光顾的主顾大都是平头百姓,还有行走的脚夫,卖力气的苦工。
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话匣子大开,音量还非常大,顶棚都能掀翻。
“后宫丑闻,大伙都听说了吗?”
“瞧您说的,我们又不是聋子,耳朵都听出老茧子了。不过咱们老百姓也闹不清,到底是空穴来风啊,还是确有其事?”
说话的人看打扮是个脚夫,东奔西走的,小道消息肯定听了不少,
煞有介事道:
“无风不起浪。你们想想,皇帝老儿后宫佳丽三千,个个如花似玉,粉嫩粉嫩的任凭他折腾。”
脚夫说到这里,
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是呢,至今没有鼓捣出儿子,一年多来连女儿都没生养。你们说,除了没有生育能力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有道理,有道理。”
旁边两个人附和道。
脚夫呵呵笑道:
“诸位,那三千佳丽要是让咱们消受一年半载的,多不敢说,生他三五十个儿子不带含糊的。”
“哈哈,老兄,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要是真那样的话,就你的身子骨,不出三个月就能把你掏空。干那事,可耗费精力啦。”
大伙哄堂大笑。
还是当百姓爽快,肆无忌惮的拿皇帝的丑事找乐子,而且也不避讳。
再听旁边的拿几张桌子,无一例外,
都在谈论同一桩事情。
南云秋就当是下饭的佐料,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对文帝的这桩丑闻,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同情?
开始时,
他就当成笑话看待。
后来,那些传谣之人水平很高,颇具民间说书高手的专业,几番加工之后,却渐渐听出了门道,悟到了玄机。
“要我说,造谣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个道士。”
“怎么不可能?
有人曾亲眼看到,那天的确有个道士在别宫外鬼鬼祟祟的。
你们想,皇帝年初不是去过清云观吗,兴许那个道士知道什么秘密?”
马上有人反驳:
“你们呐,看问题太肤浅。
我来问你,道士造这个谣言总归要有所图吧。
给皇帝脸上抹黑,那是要掉脑袋的。
哦,道士活腻味了,拼死造谣就是为了恶心恶心皇帝,逗个乐子?”
南云秋放下碗,认真倾听,
这番话似乎很有见地。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56章 茶余饭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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