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重返世子之位,比以前更加心狠手辣,而且有胆有识,竟然敢派出手下潜入京城,让大楚伤筋动骨。
可以预见的是,
女真人今后还会有接二连三的动作。
他也对大楚担忧,粮仓重地让敌人轻易得手,可见城防是多么脆弱不堪。
韩非易有责任,
但更多应该归咎于信王。
铁骑营除了查勘大楚内部的造反作乱,还要防范大楚外部的探子渗透破坏。
去年是兵部北仓被烧,
这次又是户部粮仓,
足见信王之无能!
这种人尸位素餐,只在意自己的私利,不为家国天下谋划,文帝竟然放任纵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好在是,
长刀会及时出手,消灭了大部分女真人,火势才没有蔓延到其他粮仓,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
可惜,
这些功劳不为人所知,不会被朝廷嘉奖,都是默默的不求回报的奉献。
他也有私心,也觉得愧疚,瞒下了销金窝的秘密,只是把大黑痣的情况告诉了幼蓉。
要是早知道大黑痣的阴谋,
他肯定会出手,提前杀掉对方。
不为皇帝,
而是为饥民的口中食。
果不其然,粮仓被烧的消息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传到了御极殿。
因为事关赈济饥民之事,南云秋今早也跟随卜峰进殿议事,
本来文帝就因灾情蔓延而心焦气躁。
这下可好,
还没商量出赈灾的方案,最大的粮仓就被焚毁,烧的不是粮食,而是君臣百姓的心,等于是狠狠给了朝廷一个大耳光。
“臣有罪,臣有罪!可是……”
户部侍郎吴前跪在地上主动请罪,惶恐不安,本想为自己辩解,但是文帝直接将砚台兜头朝他砸过来,
“啪!”
墨水溅了他满身。
“废物,事到如今还敢辩解不成?来人,剥去官袍,待查明原委后交刑部问罪。”
可怜的朝廷大员被当众扯掉官服,只穿着件丝绸的内衣,跪在一旁听候问话。
他偷偷抬头瞥向信王,投去求助的目光。
信王却不为所动,
假装没看见。
一旁的梅礼瞧在眼里,心里哆嗦了几下,为这样冷漠无情的主子办事,下场就是如此凄凉。
南云秋站在后面看热闹,认为吴前责任并不大。
因为粮仓的守卫都是有章程的,
吴前并未偷工减料,敷衍塞责,面对突然的袭击,靠户部那些差官和官兵的防守,出现差错也是难免的。
但是他又不同情吴前。
南家惨案中,户部不加详查,就认定被劫夺的官盐就是八万石,也间接加重了南万钧的罪行。
而且,吴前还和信王勾勾搭搭,如今被信王抛弃,
活该!
文帝厌恶的看着吴前,问道:
“查清是何人所为了吗?”
“这个,这个,暂时还没有眉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十足的废物!”
文帝恼怒不已,还想扔东西,却没找到趁手的。
此时,
卜峰出班奏道:
“陛下,老臣以为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不仅仅是吴侍郎的责任。”
信王闻言浑身紧张,
而文帝却很期待。
果然,卜峰矛头直指铁骑营,
认为:
铁骑营事前没有察觉,事后又没有动作,京城的防守形同虚设,歹人才如入无人之境。作为铁骑营的最高统领,信王罪不可赦!
文帝心里很受用,
他何尝不知,
但是自己很少当众指责信王。
信王是他的弟弟,也是曾经的接班人,不会因为朝政而伤害兄弟之间的和气。
当然,如果是大臣们提出来,那他倒是乐见其成,
反正又不是他故意的。
“陛下,臣弟冤枉!”
信王怒视卜峰,把南云秋也顺带着白了一眼。
他的理由很清晰,说那帮歹人既非乱民谋反,也非敌国细作,所以不在铁骑营的职责之内。
“陛下,臣弟倒是了解过,
那帮歹人就是江湖帮派,或许是受人指使,也或是寻仇报复,按理应该是望京府的职责。
幸好,
铁骑营非常警惕,也颇为尽责,在纵火之时迅速赶到现场,当场击杀了十余人,
最后,歹人全军覆灭。”
殿上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文帝惊诧的看着弟弟,觉得很意外,要是有这样的功劳,按照信王的习惯,肯定一上朝就会说出来邀功。
其他臣僚也难以置信,既是为信王的谦逊低调,
也是怀疑,
普通的江湖帮派能干出这么大的手笔吗?
但是,他们又没理由怀疑。
毕竟,信王的手下灭掉了所有的歹人,手里是有证据的。
“哈哈!”
突然,
一句鄙夷的冷哼声,回荡在阒寂的大殿上,怦怦作响。
突兀,藐视,不屑,带有强烈的嘲弄的意味。
众人循声望去,
齐齐定在末后的南云秋身上。
有惊愕,有怀疑,有愤怒,百感交集,的确是南云秋从鼻腔里发出来的,那是情不自禁的回应。
“魏爱卿,你是有不同的见解吗?”
文帝的视力不好,费力的眯缝起眼睛问道。
而信王则双目喷火,
恨不得将南云秋乱拳打出去。
南云秋回瞪他一眼,自从那帮死士闯入他的家里行凶,便知道幕后指使就是信王。
自那以后,
二人的师生关系就此结束,所有的私人情谊化为泡影。
今天,
南云秋要和他彻底撕破脸皮,双方成为水火不容的敌我。
不过,刚才的鄙夷之声,
确实是无意中发出来的。
“启禀陛下,臣的确有不同见解,方才信王爷所言,颠倒黑白,纯属一派胡言!”
“放肆,大殿之上敢对本王如此污蔑。陛下,臣弟奏请先治他大不敬之罪。”
信王勃然变色,
对南云秋的敌意从暗地里转到明面上。
“大可不必,
今日朕让诸位前来,本就是议政,诸位爱卿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若是稍有不同便要治罪,今后还有谁敢说真话?
你贵为王爷,尊崇显赫,和他一个年轻人如此计较,岂不是失了风度?”
信王悻悻无语,
而文帝则鼓励南云秋大胆进言。
“刚才王爷所说确系颠倒黑白,胡言乱语,其因有三。”
文帝很惊诧:
“哦?”
“其一,纵火之人并非什么江湖帮派,而是女真的密探,他们潜入京城数日,多方刺探情报,精心谋划,才有了昨夜的阴谋。”
“什么?”
“绝不可能!”
顿时朝堂炸开了锅。
若非南云秋的提醒,没人怀疑到女真人头上,
朝廷的君臣都认为阿其那恭恭敬敬,绝不会也不敢对大楚生出异心。
“其二,消灭纵火的女真人并非什么铁骑营,而是长刀会。
他们行使了本该铁骑营行使的职责,跟踪女真探子很久,昨晚在粮仓和女真浴血搏斗的正是他们。
而且,
若非他们及时出现,烧毁的不仅仅是最大的粮仓,而是所有的粮食!”
朝堂一片哗然。
长刀会这个久违的名字,文帝并不陌生。
那是几十年前的往事,黎九公和他爹武帝之间还有很大的渊源,不说也罢。
不过,
他还是颇为感激长刀会的。
要是所有的粮食都烧了,他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有余悸。
“其三,那帮歹人并未全军覆灭,尚有三人逃出了京城,其中就包括为首之人,脸上有颗硕大的黑痣。”
信王听完,
满脸臊地如猴屁股一样通红。
本来大言不惭胡编乱造,想讨个出彩的机会,不料被揭穿老底,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暴露在外。
他咬牙切齿,
恨透了南云秋。
“陛下,他无凭无据,信口雌黄,他才是一派胡言。”
信王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反咬一口,急于要找补回来。
不等文帝开口,
南云秋就针锋相对:
“只需将那些人的尸体送交女真王庭,女真百姓自然会有人来认尸。而且,那些死者携带的钢刀是女真人特有的弯刀,也是力证。”
文帝默默地看着信王,无声胜有声。
南云秋趁热打铁:
“陛下,
从去年的兵部武库到昨夜的粮仓,皆系女真人所为,但罪责不在兵部和户部,而是铁骑营玩忽职守,麻痹懈怠所致。
长此以往,
臣担心国将不国,京城迟早沦为女真的牧场。”
信王一错再错,无言以对。
文帝清清嗓子,
板起了面孔:
“魏爱卿所言,朕深有同感,也十分的痛心疾首。
堂堂的京城,任由歹人出入,祸难之事迭起,这是什么?
这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们杀了大楚的人,烧了大楚的兵器和粮食,还在背地里嘲笑大楚的无能。
是朕无能吗?
不,是尔等无能,是铁骑营无能,是你信王无能!”
信王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文帝俯视信王,
当场开炮:
“贵为皇亲贵胄,占据朝堂高位,与国同休戚,可是近年来文恬武嬉,于国事全无裨益,于政事毫无建树,尸位素餐,靡费公帑,你可知罪?”
“臣弟知罪,可是臣弟……”
“住口!你还有脸狡辩,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文帝实在气不过,
新账老账齐齐涌上心头。
最大的一桩旧账就是杀钦差,抢圣旨,杀害南万钧。至于侵吞官盐的百万两白银,西郊矿场案,还有两场火灾,
等等,
可谓罄竹难书。
“鉴于你统率无方,屡屡误事,着即免去铁骑营统领之职,并亲写悔过书,下次朝会当众宣读忏悔,听明白了吗?”
“臣弟明白!”
信王心里在流血,手脚齐齐在颤抖。
铁骑营是他手中一大利器,拥有它,就掌握了京城的防卫,关键时候能起到定鼎乾坤的巨大作用。
而且,
如此处罚还会发生连带的反应,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朝臣以为他失势,会改投门庭,离他而去,极大的削弱他的实力。
这下丢人丢到家了!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65章 师徒翻脸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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