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子?”
“回娘娘,春公公在服侍陛下。”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皇后竟然骂出了声音,
吓得宫女捂住耳朵不敢听。
小春子是她和信王之间传书的鸿雁,弄情的信使,她实在耐不住寂寞,要派他去催促信王,安排一次幽会。
可是狗奴才又不在。
顿时,
她又迁怒于文帝,想起前阵子哥哥派人从扬州送来密信,指望她吹吹枕边风,不要和白世仁换防,
结果文帝理都没理她。
要是信王为皇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到那时,
她将杀尽后宫的嫔妃,把香妃贞妃砍断手脚,做成人彘,丢尽泔水缸里,自己便可独占君恩,独沐雨露。
浮想联翩之下,
她猛然间想到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她深知信王有继位为君的心思,就是胆子太小,一直在蛰伏待机,坐等时机来临。
可是,
她可不想再等,巴不得现在文帝就死掉,自己立马披上新娘的婚衣,等待信王来解开。
最毒不过妇人心,
皇后杏眼微闭,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要把信王撵出洞穴,逼迫他早点动手,露出獠牙……
“臣知罪!”
南云秋跪倒在地,叩头不起。
卜峰刚想开口为他辩解,文帝打断了他,
怒道:
“混账东西,你还知道请罪?谁给你的胆子假传圣旨,擅杀内侍?”
不待南云秋解释,
又咆哮道:
“你为何去清云观,又为何要擅杀无辜道士?”
南云秋愕然失色,
暗道,
明明是你派我去的,现在却矢口否认,难道真是要我来背黑锅?
想到此处,他伤心不已,伴君如伴虎,
皇家果然无情,说翻脸就翻脸。
“你倚仗会几下拳脚功夫就敢滥杀无辜,横行不法,
朕一直忍而不发,
没想到你怙恶不悛,不思皇恩,竟然变本加厉,终于酿成今日之大祸,谁也救不了你。
还有你,卜峰。”
文帝手指卜峰,连带骂道:
“你身为老臣,只知袒护下属,不知规劝同僚,他认罪伏法,你也难辞其咎。”
卜峰无奈也跪下请罪,二人不敢争辩,生怕刺激皇帝的病情。
清云观?
文帝自言自语咀嚼这几个字眼。
他恍惚了,忘记曾经交代过的密访任务,
可是,
这几个字却又非常熟悉,仿佛自己曾经提起过,于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几天来的事情,可偏偏就是无法贯穿起来。
他意识到,
这场病对他的打击很大,记忆力受到了严重影响。
道士?
他又轻轻念叨,眼前出现了道人的形象,一瞬间,联系到了别宫谣言的事情,猛然睁开了眼睛。
“卜老爱卿,你且退下。”
文帝让卜峰回避,要单独询问密访的经过。
此刻只剩下君臣二人,
南云秋不敢隐瞒,说得绘声绘色,文帝听得津津有味,颇为入神。
君臣都不曾注意,
有个小太监缩在屏风后面,竖起耳朵。
故事讲完后,
文帝还沉浸其中,愣怔半晌问道:
“没了?”
“没了!”
文帝很失望。
聊了许久,仍然无法断定别宫的传言究竟是真还是假,南云秋险些遭遇杀身之祸的密访之行,无法打消他内心的疑虑。
首先,
南云秋碰到的精虚道人,的确和小猴子描述的样貌无二,但是否就是别宫外的那个道士,还无法确定。
因为,
清云观道士很多,是否有长得差不多的人,还真说不准。
而且,从路上碰到的那些善男信女的虔诚和对话来看,求子灵验的传闻或许真的存在,
否则,
她们为何要来还愿?
但是,
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
清云观在文帝心目中,不再如从前的那样庄严肃穆,那样神圣不容亵渎。
尤其是,
地牢里那些不知用途的密室,还有残留的妇人月事所用的棉巾,再加上前殿两个道士,看到俊俏女香客那副色眯眯的样子。
如此说来,
清云观不仅存在龌龊下流的道士,而且发生过龌龊下流的行径,地位很高的精虚道人都那么淫荡,整个清云观可见一斑。
文帝心口隐隐作痛。
他不由得联想起十位美貌如花的妃嫔曾经到清云观求子,而且连续三天睡在东跨院的密室里,
其间不会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不会的,
不会的!
嫔妃们所住的密室的位置,和南云秋发现的地牢,不在同一个方向。
况且,
他们也绝不敢染指皇帝的女人,除非嫌阳寿太长了。
文帝暗暗安慰自己。
可是,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朝坏处想。
三个妃嫔求子之后先后怀胎,究竟是仙师显灵,还是淫道作祟?
还有,
妙嫔和婉嫔为何要自杀?
母以子贵,后宫娘娘无不以怀上龙胎而骄傲,她俩却以龙胎而走上绝路,
除非,
怀上的不是龙胎!
神游到此处,文帝胆战心寒,肌肉不住的颤动,硕果仅存的青嫔面对他倾听胎儿动静时,那神色慌张的表现,
更加剧了他的猜疑。
“朕要拆了他的道观,砍了那帮畜生!”
文帝额头冒汗,低声咆哮,
试问,
哪个男人,心里能装下如此沉重的包袱!
“陛下息怒,臣以为不如先韬光养晦,待过阵子风波平息之后,再派兵彻底搜查道观,打他个措手不及。”
文帝冷静下来后又沉默了。
清云观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所谓的淫窝还只是揣测,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贸然撼动,后果不堪设想。
“臣没有完成皇命,还矫诏杀人,还请陛下治罪。”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那阉竖也不是善类,和春公公沆瀣一气,死就死了。不过下回做事要三思而行,慎之又慎,否则决不轻饶。”
“臣谨记圣谕。”
死个太监并不值得文帝动怒,
真正让他不满的是,
南云秋搞出太大的动静,会让别有用心之人浮想联翩,从而揣测到他的心思,进而对青嫔不利。
训斥完毕,
他发现南云秋仍跪在那里纹丝不动,还以为对方走神了,便不满的俯视他。
其实,
南云秋正在酝酿一个大胆的想法,却不知该不该去做。
殿内静谧得可怕,屏风后面的喘息声都隐约可闻。
小太监本以为他们聊完了,正想悄悄溜出去,却吓得不敢动弹。
沉寂一会后,
南云秋选择了行动。
“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南云秋迎向文帝的目光,鼓足勇气:
“信王有不臣之心!”
“大胆!”
文帝怒喝一声,病躯之中发出的训斥惊人地威严,中气十足,震得南云秋耳畔嗡嗡作响,连屏风都随之抖动。
小太监大气不敢出,面如土色,
听到了震撼惊悚的消息,要是被发现的话,肯定被灭口,下场恐怕比海公公还要惨烈。
“微末小官,胆敢污蔑大楚王爷,离间皇家手足,就不怕身受斧钺之刑吗?”
“蝼蚁尚且贪生,臣也怕死,但为了陛下安危,为了大楚安危,臣不得不说。如果陛下容臣说完,但凭处置。”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文帝心有戚戚,没有阻止就算是默许了。
“此次密访之行,臣以为信王大逆不道,其罪昭然若揭……”
南云秋屈指算来,
信王出现在清云观本身就值得怀疑,定是故意针对他设下的圈套,否则不会那么巧。
而且,
金府的金玉宝,
还有清云观观主都唯他马首是瞻,
说明信王的威势赫赫,尾大不掉。
最为关键的是,
自己已经当众说出了身受皇帝的口谕,信王依旧要置他死地,而不去向皇帝求证。
堂堂的大楚王爷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公然抗旨,
那是藐视皇权。
南云秋还说了从自己参加武试以来的所见所闻,其中关于信王的种种不法之事。
其实,在文帝心目中,
信王的罪行何止这些?
他可以断定,
南万钧满门遇害就是信王所为。
还有和皇后那些勾勾搭搭的丑事,就算他没有亲眼得见,但也足以治信王死罪。
此外,暗杀塞思黑,试图挑起大楚和女真的冲突……
至于排斥异己,扶植死党,贪赂受贿,更是俯拾皆是。
当然,还有很多罪行,
文帝没有掌握。
比如,豢养死士,在吴越偷偷组建私兵,包括残害后宫妃嫔,致使数名皇子流产夭折等等。
哪一件不是触目惊心?
死罪比比皆是,但文帝唯一感到欣慰的是,
信王没有弑君之举!
说明信王还恪守熊家父子十几年前达成的那个病榻之盟。
说明信王还是那个在武帝弥留之际,和他歃血为盟的手足兄弟。
卜峰生怕南云秋太过激,
走进来插话:
“老臣以为,可以免去他本兼各职,不得与闻朝政,留在京城做一个逍遥王爷。如此既能荡清朝班,又全了兄弟之情。”
南云秋却不以为然,
暗自摇摇头。
如此惩罚,看似保留了亲情,兼顾了仁义,却不知为害甚大。
譬如一头贻害四方的恶虎,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或者关在囚笼里,而不是继续留在某个山头,仅仅敲碎它的牙齿了事。
否则,一旦条件成熟,
它还会长啸出山,用利爪伤人。
“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他?”
文帝瞧出他有异议,问道。
“恕臣冒昧,所谓除恶务尽,打蛇打七寸,
臣奏请将其贬黜为侯,遣回封地安置,派兵严加看管,终身不得离境半步。
或者,
陛下要是能痛下决心的话,就将其贬为庶民,送法司问罪,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放肆!”
文帝气得脸色惨白,噎得说不出话。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80章 不臣之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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