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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老糊涂了

3452 字 · 约 8 分钟 · 刺天

邢氏连嘲带讽,表达了对南云秋的不满,

南云秋如何听不出来,隔着门板默默伤心。

邢氏母子的脾性贪婪,气量狭小,正因为如此,他给过钱,送过礼,还被迫帮卜成偿还了欠债。

哼哼,

母子好像都不记得了。

还有,

在他被金一钱欺凌到金府赔罪时,卜成就在金府做客,见到他被羞辱,竟然一言不发,还暗中帮助金家出卖他的消息。

哼哼,

母子也浑然不记得了。

“师母,如果恩师今晚回来,您告诉他,千万不要参加明日的朝会。”

“朝会?什么朝会?”

邢氏没听清楚。

此时儿子披着衣服出来,嚷嚷说肚子饿了,要母亲做点宵夜吃。

邢氏心疼儿子,不顾门外的嘱托,搀起卜成走了。

实际上,

卜峰并没有外出,此刻正躺在床上,思索明日朝堂上的问对,对外面波诡云谲的情形浑然不觉,倒是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问道:

“夫人,谁在敲门?”

“老东西,耳朵还挺尖,歇你的吧。”

卜峰无奈,又问道:

“成儿,这么晚了,外面是谁?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卜成急于吃宵夜,不耐烦道:

“没什么急事,刚才是乞儿来讨饭,被撵出去了。”

“唉!”

卜峰长叹一声,京城都有这么多乞儿,估计遭灾的府县情况更加严重,百姓们的日子肯定很苦。

对,明天朝会,要启奏皇帝尽快筹措钱粮赈灾。

南云秋彷徨无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思索,自己到底要不要参加朝会。

如果参加,恐怕有危险。

如果不参加,恩师独处险地该怎么办?

纠结和苦恼包围着他,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危险。

夜色下,

两个黑影和暗夜融为一体,鬼魅般潜伏在南云秋的身后,脚步轻微,没有丝毫声响,足见轻功之高强。

直到南云秋敲响家门,二人才停下脚步。

“你去禀报主子,就说目标并未遁逃,让主子放心。”

“好,你留下来继续监视,直到他明日进入皇城。”

南云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天色将明才浅浅睡去。

梦中,

信王浑身是血,手提宝剑在追杀他。

同样辗转起伏的还有朴无金。

寄居深宫多年,经历了诸多刀光剑影的屠杀,勾心斗角的阴谋。

他对春总管的脾性十分谙熟,

那是个肤浅贪财的奴才,肚子里藏不下二两香油。葡萄架下那番威胁之语,绝非信口胡说,背后必定有所谋划。

在高丽,

他出身高贵,却命途多舛,曾经和南云秋一样亡命天涯,故而早早的成熟。

春总管得意的模样,嚣张的言辞,让他悚然而起。

深宫大内没有局外人,必须要告诉皇帝,

因为,

文帝若是有难,香妃必被殃及。

“咚咚!”

朴无金轻叩宫门,门很快开了,小猴子探出脑袋,见到是他,忙迎入门内。

他俩同为宫内的太监,交情并不深厚,只有由于有共同的敌人春公公,二人才被迫惺惺相惜。

对方还是第一次深夜前来,紧迫性不言而喻。

果然,

当朴无金表明了来意之后,他大惊失色,可是,又非常棘手。

这个时候,

皇帝早就睡下了,宫内人都知道,皇帝龙体不健,平素很难入睡,一旦睡着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除非天塌下来。

“不是在下危言耸听,还请公公务必启奏陛下,如有罪过,在下一力承担。”

小猴子勉为其难,送走朴无金,蹑手蹑脚进入正殿。

昏黄的红烛点缀大殿,祥和而静谧,

他猫着腰来到里间,远远就听见了浓重的鼾声,皇帝睡得正深。

这可怎么办?

他徘徊良久,仍旧拿不定主意。

他无官无职,在宫内也没有朋友,只是因为贞妃是皇帝最宠爱最信赖的女人,所以爱屋及乌,文帝也最信任他,

否则,

也不会派他远赴河防大营,去暗查南万钧的案子。

他相信,

即便吵醒了皇帝,有贞妃的庇护,皇帝也不会怪罪。

他和朴无金一样,深知,皇帝的安危就是主子的安危,也是自己的安危,三者息息相关。

所以,

他们都希望文帝长命百岁。

皇帝休息得好才能康健,才能长寿。

此时,

朴无金的话又回响在耳旁,如果明日信王真有异心,皇帝的寿限也就到头了。

明年的明天,那也就是他们的周年。

红烛摇曳,灭了,沙漏的簌簌声催促天明,也敲打着他的心房。

几番权衡之下,

小猴子勇敢的走到寝宫门口。

奇巧的是,鼾声停了,里面传来二人窃窃私语的声响。

原来,

文帝昨晚被贞妃催促,睡得很早,故而醒的也很早,把贞妃也弄醒了。

“娘娘?”

声音虽然很轻微,还是把二人吓了一跳,气得文帝破口大骂。

贞妃听见是小猴子的声音,知道有急事,便整理衫裙披衣来到门口,

听完小猴子绘声绘色的描述,

登时花容失色!

她急忙走到卧榻旁,发现文帝微闭双目,似乎在沉思,而眼角竟然浸润着泪珠。

文帝昨夜做了个梦,

梦见儿时四兄弟天真无邪,在一起嬉戏打闹,年轻时又追随父皇南征北战,中年时在武帝病榻前歃血为盟。

一梦就是一生。

而今,

他和大哥梁王之间的手足之情名存实亡,和四弟襄王山水相隔,也罕有往来,唯有三弟信王还能时常得见,慰藉着孤家寡人寂寞的内心。

人要是永远不长大,

该有多好!

“陛下,您怎么啦?”

文帝刚才确实流过眼泪,揉揉眼睛,换做笑颜,回道:

“没什么,小猴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陛下,有件事臣妾不得不说,信王明天朝会将有大阴谋……”

“捕风捉影,胡言乱语,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后宫不得干政,贞妃,你好大的胆子!”

文帝怫然不悦。

贞妃不过是转述了朴无金的话。

从春公公不同寻常的威胁,铁骑营非同往日的换防,几件看似不重要的细节,便推断出了反常事实,进而勾连到幕后信王的图谋。

那是老练的朴无金具备的敏锐洞察力所致,

句句紧要。

而文帝老迈多病,精力大不如前,根本想不到其中潜在的逻辑联系,加之刚刚沉浸在昔日手足情深的梦境中,

不到片刻工夫,

贞妃就在他面前说信王的坏话,怎能不恼火?

贞妃很委屈,但是不得不说。

“陛下息怒,

臣妾断不敢干政,

可是信王数年来倚仗陛下的宠溺,结党营私,独断专行,背地里的所作所为,陛下未必清楚。

陛下视他为良臣,他未必视陛下为仁君,

陛下视他为爱弟,他未必视陛下为慈兄……”

“住口!”

文帝龙颜大怒,震得寝宫内嗡嗡作响,在贞妃面前如此暴怒,绝无仅有。

“你公然挑拨朕的兄弟关系,离间皇家手足友爱,你知罪吗?”

贞妃委屈的匍匐在地,颤颤道:

“臣妾,臣妾知罪。”

“朕就不明白了,信王怎么惹到你们啦,你们非要群起而攻之?

前阵子,

那个姓魏的对他恶语相向,还以死相谏,卜峰老匹夫也昏聩糊涂,竟然在旁帮腔,朕恨不得把他俩下狱治罪。

才过去几天呀,

你又信口雌黄,听信高丽人的谗言。

怎么,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臣妾没有。”

文帝似乎还没解气,索性走下床,俯视贞妃,继续训斥:

“人孰无过,贵在知错就改。

信王是有错,

可是他真心忏悔,而且虔诚的到妙峰山为朕祈福,也时不时来看望朕,嘘寒问暖。

再说,

他安边抚民,两度平定吴越,对大楚立下汗马功劳,不过是稍微骄纵点,你们就如此容不下他。

当真把他除掉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说他有鬼,是你们心里有鬼,

说他有异心,朕看你们才有异心!”

贞妃不再辩解,

泪水簌簌而下。

“你闭宫思过吧,朕短时间内不想再来看你。”

文帝自己更衣,袍袖一挥,怒气冲冲离开了。

贞妃跪爬着送他,

他毫不理会,看都不看一眼。

文帝的确气坏了,

近些天不断有人攻击信王,此前韩非易就上折子说信王越权行事,干涉望京府的事情。

信王的确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平时自己也没少训斥,

可是,

总有人以点带面,罔顾事实,把信王曾经的功劳完全抹杀,揪住一点点过错不放。

他甚至怀疑背后有什么力量在驱使。

比如贞妃,

从来不过问政事,就是一个温柔贤淑的良家小媳妇,时常能安慰他,融化他,所以他才隔三差五流连于此,

如今却也像个弄权的朝臣。

不仅干政,还离间,真是岂有此理!

他方才痛斥贞妃,就是要发出一个信号,今后再有无端指责诽谤弟弟的,统统查办问罪。

“奴才有罪,连累了娘娘!”

小猴子好心办了坏事,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作响。

贞妃却瘫坐在凉凉的地上,

毫无反应。

“娘娘,您怎么啦,莫吓奴才,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您千万别想不开呀。”

小猴子语无伦次,担心主子做出什么傻事。

贞妃最疼爱他,待他不像是奴才,而像自己家人一样照顾,时常给他银子寄回老家赡养多病的父母,

他也掏心掏肺伺候她,

敬重她。

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伤害了主子,在皇帝面前失宠,他宁可以死赎罪。

贞妃沉吟半晌,肃然道:

“你起来吧。”

“奴才罪孽深重,不敢起来。”

“不,你没罪,你说得很对,是陛下糊涂了!他被老病之躯迟钝了心智,他被手足之情蒙蔽了双眼,自古天家哪有亲情?要不然,为君者为何自称寡人呢?”

“娘娘您是什么意思?”

小猴子听糊涂了,

贞妃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皇帝的不是,今天是怎么啦,说得义正辞严,头头是道。

看样子不是疯了,

就是要寻短见!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86章 老糊涂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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