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连嘲带讽,表达了对南云秋的不满,
南云秋如何听不出来,隔着门板默默伤心。
邢氏母子的脾性贪婪,气量狭小,正因为如此,他给过钱,送过礼,还被迫帮卜成偿还了欠债。
哼哼,
母子好像都不记得了。
还有,
在他被金一钱欺凌到金府赔罪时,卜成就在金府做客,见到他被羞辱,竟然一言不发,还暗中帮助金家出卖他的消息。
哼哼,
母子也浑然不记得了。
“师母,如果恩师今晚回来,您告诉他,千万不要参加明日的朝会。”
“朝会?什么朝会?”
邢氏没听清楚。
此时儿子披着衣服出来,嚷嚷说肚子饿了,要母亲做点宵夜吃。
邢氏心疼儿子,不顾门外的嘱托,搀起卜成走了。
实际上,
卜峰并没有外出,此刻正躺在床上,思索明日朝堂上的问对,对外面波诡云谲的情形浑然不觉,倒是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问道:
“夫人,谁在敲门?”
“老东西,耳朵还挺尖,歇你的吧。”
卜峰无奈,又问道:
“成儿,这么晚了,外面是谁?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卜成急于吃宵夜,不耐烦道:
“没什么急事,刚才是乞儿来讨饭,被撵出去了。”
“唉!”
卜峰长叹一声,京城都有这么多乞儿,估计遭灾的府县情况更加严重,百姓们的日子肯定很苦。
对,明天朝会,要启奏皇帝尽快筹措钱粮赈灾。
南云秋彷徨无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思索,自己到底要不要参加朝会。
如果参加,恐怕有危险。
如果不参加,恩师独处险地该怎么办?
纠结和苦恼包围着他,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危险。
夜色下,
两个黑影和暗夜融为一体,鬼魅般潜伏在南云秋的身后,脚步轻微,没有丝毫声响,足见轻功之高强。
直到南云秋敲响家门,二人才停下脚步。
“你去禀报主子,就说目标并未遁逃,让主子放心。”
“好,你留下来继续监视,直到他明日进入皇城。”
南云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天色将明才浅浅睡去。
梦中,
信王浑身是血,手提宝剑在追杀他。
同样辗转起伏的还有朴无金。
寄居深宫多年,经历了诸多刀光剑影的屠杀,勾心斗角的阴谋。
他对春总管的脾性十分谙熟,
那是个肤浅贪财的奴才,肚子里藏不下二两香油。葡萄架下那番威胁之语,绝非信口胡说,背后必定有所谋划。
在高丽,
他出身高贵,却命途多舛,曾经和南云秋一样亡命天涯,故而早早的成熟。
春总管得意的模样,嚣张的言辞,让他悚然而起。
深宫大内没有局外人,必须要告诉皇帝,
因为,
文帝若是有难,香妃必被殃及。
“咚咚!”
朴无金轻叩宫门,门很快开了,小猴子探出脑袋,见到是他,忙迎入门内。
他俩同为宫内的太监,交情并不深厚,只有由于有共同的敌人春公公,二人才被迫惺惺相惜。
对方还是第一次深夜前来,紧迫性不言而喻。
果然,
当朴无金表明了来意之后,他大惊失色,可是,又非常棘手。
这个时候,
皇帝早就睡下了,宫内人都知道,皇帝龙体不健,平素很难入睡,一旦睡着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除非天塌下来。
“不是在下危言耸听,还请公公务必启奏陛下,如有罪过,在下一力承担。”
小猴子勉为其难,送走朴无金,蹑手蹑脚进入正殿。
昏黄的红烛点缀大殿,祥和而静谧,
他猫着腰来到里间,远远就听见了浓重的鼾声,皇帝睡得正深。
这可怎么办?
他徘徊良久,仍旧拿不定主意。
他无官无职,在宫内也没有朋友,只是因为贞妃是皇帝最宠爱最信赖的女人,所以爱屋及乌,文帝也最信任他,
否则,
也不会派他远赴河防大营,去暗查南万钧的案子。
他相信,
即便吵醒了皇帝,有贞妃的庇护,皇帝也不会怪罪。
他和朴无金一样,深知,皇帝的安危就是主子的安危,也是自己的安危,三者息息相关。
所以,
他们都希望文帝长命百岁。
皇帝休息得好才能康健,才能长寿。
此时,
朴无金的话又回响在耳旁,如果明日信王真有异心,皇帝的寿限也就到头了。
明年的明天,那也就是他们的周年。
红烛摇曳,灭了,沙漏的簌簌声催促天明,也敲打着他的心房。
几番权衡之下,
小猴子勇敢的走到寝宫门口。
奇巧的是,鼾声停了,里面传来二人窃窃私语的声响。
原来,
文帝昨晚被贞妃催促,睡得很早,故而醒的也很早,把贞妃也弄醒了。
“娘娘?”
声音虽然很轻微,还是把二人吓了一跳,气得文帝破口大骂。
贞妃听见是小猴子的声音,知道有急事,便整理衫裙披衣来到门口,
听完小猴子绘声绘色的描述,
登时花容失色!
她急忙走到卧榻旁,发现文帝微闭双目,似乎在沉思,而眼角竟然浸润着泪珠。
文帝昨夜做了个梦,
梦见儿时四兄弟天真无邪,在一起嬉戏打闹,年轻时又追随父皇南征北战,中年时在武帝病榻前歃血为盟。
一梦就是一生。
而今,
他和大哥梁王之间的手足之情名存实亡,和四弟襄王山水相隔,也罕有往来,唯有三弟信王还能时常得见,慰藉着孤家寡人寂寞的内心。
人要是永远不长大,
该有多好!
“陛下,您怎么啦?”
文帝刚才确实流过眼泪,揉揉眼睛,换做笑颜,回道:
“没什么,小猴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陛下,有件事臣妾不得不说,信王明天朝会将有大阴谋……”
“捕风捉影,胡言乱语,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后宫不得干政,贞妃,你好大的胆子!”
文帝怫然不悦。
贞妃不过是转述了朴无金的话。
从春公公不同寻常的威胁,铁骑营非同往日的换防,几件看似不重要的细节,便推断出了反常事实,进而勾连到幕后信王的图谋。
那是老练的朴无金具备的敏锐洞察力所致,
句句紧要。
而文帝老迈多病,精力大不如前,根本想不到其中潜在的逻辑联系,加之刚刚沉浸在昔日手足情深的梦境中,
不到片刻工夫,
贞妃就在他面前说信王的坏话,怎能不恼火?
贞妃很委屈,但是不得不说。
“陛下息怒,
臣妾断不敢干政,
可是信王数年来倚仗陛下的宠溺,结党营私,独断专行,背地里的所作所为,陛下未必清楚。
陛下视他为良臣,他未必视陛下为仁君,
陛下视他为爱弟,他未必视陛下为慈兄……”
“住口!”
文帝龙颜大怒,震得寝宫内嗡嗡作响,在贞妃面前如此暴怒,绝无仅有。
“你公然挑拨朕的兄弟关系,离间皇家手足友爱,你知罪吗?”
贞妃委屈的匍匐在地,颤颤道:
“臣妾,臣妾知罪。”
“朕就不明白了,信王怎么惹到你们啦,你们非要群起而攻之?
前阵子,
那个姓魏的对他恶语相向,还以死相谏,卜峰老匹夫也昏聩糊涂,竟然在旁帮腔,朕恨不得把他俩下狱治罪。
才过去几天呀,
你又信口雌黄,听信高丽人的谗言。
怎么,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臣妾没有。”
文帝似乎还没解气,索性走下床,俯视贞妃,继续训斥:
“人孰无过,贵在知错就改。
信王是有错,
可是他真心忏悔,而且虔诚的到妙峰山为朕祈福,也时不时来看望朕,嘘寒问暖。
再说,
他安边抚民,两度平定吴越,对大楚立下汗马功劳,不过是稍微骄纵点,你们就如此容不下他。
当真把他除掉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说他有鬼,是你们心里有鬼,
说他有异心,朕看你们才有异心!”
贞妃不再辩解,
泪水簌簌而下。
“你闭宫思过吧,朕短时间内不想再来看你。”
文帝自己更衣,袍袖一挥,怒气冲冲离开了。
贞妃跪爬着送他,
他毫不理会,看都不看一眼。
文帝的确气坏了,
近些天不断有人攻击信王,此前韩非易就上折子说信王越权行事,干涉望京府的事情。
信王的确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平时自己也没少训斥,
可是,
总有人以点带面,罔顾事实,把信王曾经的功劳完全抹杀,揪住一点点过错不放。
他甚至怀疑背后有什么力量在驱使。
比如贞妃,
从来不过问政事,就是一个温柔贤淑的良家小媳妇,时常能安慰他,融化他,所以他才隔三差五流连于此,
如今却也像个弄权的朝臣。
不仅干政,还离间,真是岂有此理!
他方才痛斥贞妃,就是要发出一个信号,今后再有无端指责诽谤弟弟的,统统查办问罪。
“奴才有罪,连累了娘娘!”
小猴子好心办了坏事,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作响。
贞妃却瘫坐在凉凉的地上,
毫无反应。
“娘娘,您怎么啦,莫吓奴才,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您千万别想不开呀。”
小猴子语无伦次,担心主子做出什么傻事。
贞妃最疼爱他,待他不像是奴才,而像自己家人一样照顾,时常给他银子寄回老家赡养多病的父母,
他也掏心掏肺伺候她,
敬重她。
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伤害了主子,在皇帝面前失宠,他宁可以死赎罪。
贞妃沉吟半晌,肃然道:
“你起来吧。”
“奴才罪孽深重,不敢起来。”
“不,你没罪,你说得很对,是陛下糊涂了!他被老病之躯迟钝了心智,他被手足之情蒙蔽了双眼,自古天家哪有亲情?要不然,为君者为何自称寡人呢?”
“娘娘您是什么意思?”
小猴子听糊涂了,
贞妃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皇帝的不是,今天是怎么啦,说得义正辞严,头头是道。
看样子不是疯了,
就是要寻短见!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486章 老糊涂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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