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说是找到了,也就是太康十一年,南案发生的前两个月,
南万钧说孩子找到了,模样很像朕,他会让孩子戴着那块长生果吊坠来见朕。
结果,
还没等来孩子,南万钧却死了,孩子的线索也断了。
现在想来,
或许是南万钧骗朕,根本就没找到孩子,是担心朕责罚他而故意谎言欺君。”
“就差一步,实在太可惜了。”
贞妃像听天书一样心惊肉跳,
沉浸在故事中。
南云秋忘却了浑身的酸麻,陷入了沉思和迷惑。
太康十一年,就是三年前,他十四岁,是个翩翩少年,经常呆在南万钧身边。
那时候,
父亲不是关在书房读兵法,就是在大营操持军务,从来不记得去找过那个孩子,家里人也从未议论过此事。
文帝说的没错,
估计就是在欺君罔上。
“朕愧对他们母子,孩子今年该十七了,可是朕却还没给他起名字。”
“陛下竟然有两个儿子流落民间,找到一个也是好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臣妾奏请陛下下旨各地官府火速查找,找到之后可赐金银,给良田。”
文帝叹口气:
“哪有那么容易,朕总不能说戴着长生果吊坠的就是皇子吧!
那样一来,全天下的孩子都会戴上长生果吊坠来相认。”
也有道理!
南云秋眼前浮现出万千个戴着吊坠的少年,涌到皇宫门口喊父皇的场景,差点乐出来,不经意朝自己的胸口摸了摸,
想起幼时他的那个吊坠。
“陛下说得也对,孩子身上可有什么标记,比如胎记啊,黑痣啊什么的?”
文帝一拍脑袋,
高声道:
“爱妃不提醒的话,朕倒是给忘了。熊家人有个祖传的毛病,那就是大脚趾……”
说到关键处,
被人打断了。
“老爷,夫人,歇下了吗?”
小猴子抱着从县城买来的被褥,还拎着吃的喝的进来了,打断了文帝的话题。
二人也不嫌弃,肚子确实饿了,吃得比宫里的御膳还香,足足半个时辰才吃好,
小猴子收拾东西出去了。
庭院西南的路口,黑黢黢的一大片,那是秦风率领的百名侍卫,奉命护卫车驾的安全,距离庭院不到半里地。
秦风不敢歇息,站在路口严阵以待。
此时,
他听到了马蹄声,马上抽出腰刀。
“哟,怎么是朴公公?”
“是秦郎将,咱家奉旨前来护驾,陛下何在?”
秦风指向庭院,说小猴子在伺候。
朴无金大惊,二话不说,解鞍下马便直奔庭院。
虽说文帝微服出行,无人知道踪迹,但是万乘之躯容不得半点差池,小猴子身手平常,若是遇到高手刺驾,根本无法应付。
他刚到门外便碰到小猴子,说起自己的担心,
小猴子说检查过了,没什么情况。
朴无金又详细问起前后经过,得知隔壁的仓房没有检查,心想不能有任何侥幸和闪失,于是拔出短刃,蹑手蹑脚摸向仓房。
“朕虽然有过那些风流往事,可南万钧年轻时也曾成过亲,蛮滑稽的。”
刚才的话题被打断,
吃饱喝足后,文帝来了精神,聊起了南万钧的事情。
“是吗,是哪家的姑娘?”
“说起来也很巧,他险些和朕成了连襟,那姑娘叫英嫦,就是英奎和皇后的堂姐,都是英家人。”
南云秋大为惊讶。
原来爹爹娶了娘亲之前,还曾有过妻室,
这件事好像全家人都不知道,娘亲也蒙在鼓里。
“那后来为何又分开?”
文帝解释:
“说来蛮诡异的,
他俩成亲一年多,感情很好,可媳妇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南祖,也就是南万钧他爹,急于抱孙子,说儿媳妇不能生养,便生生拆散了他们。
后来英家堂姐改嫁后没几个月,便怀孕了,
南祖傻了眼,
本以为是儿媳妇的毛病,最后竟成了世人的一个笑话。”
“哦,这么说来是南万钧的问题,不对呀,南万钧后来不是生了好几个儿子嘛。”
“嘿嘿,事情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朕怀疑那些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生的!”
“哪能呢,陛下说笑了。”
“不开玩笑,因为朕见过他们家的几个儿子,还有女儿,没一个长得像南万钧夫妇,你说奇不奇?”
南云秋惊呆了!
的确如此,
他和父亲长得也不像,为此还曾问过苏叔,他记得大哥南云春也有过同样的疑虑。
但是,
河防大营里的那些将官校尉,包括清江浦的族人都能证明,母亲经常挺着大肚子回老家,生好孩子后再回到河防大营。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会有假?
巧的是,
今日贞妃也问起同样的问题。
果然,
贞妃又问:
“如果不是亲生的,那怀胎分娩能看不出来?”
“那有什么难的,衣服里面塞个枕头不就行了嘛。只要让身边服侍的人闭上嘴,外人又怎么会看得出?”
南云秋气得双目喷火,血气上涌。
心想,
爹爹已经被你这狗皇帝害死,你还这般恶心糟践死去的人。
再怎么说,
南万钧也是你狗皇帝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大楚江山的功臣元勋,嘴上也太不积德了!
若都是枕头装的,四个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狗皇帝养不出儿子,恨不得让天下人都养不出。
狗皇帝,新帐老账今晚一道算!
他揉了揉酸麻无力的双腕,拔出腰间的短刃,才发现两条腿都麻了。
那也无所谓,就是瘫了,照样取昏君狗命。
他蹲在梁上,准备跳下去了。
突然间,
他隐约听到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是在寂静的郊外庭院里,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而且从他的经验判断,
外面的夜行人应该是个高手,此时潜入庭院里,难道也是来刺驾的?
“咣当!”
先是门锁脱落的声响,几乎同时,仓房的门也被迅疾推开,火折子打亮,映照出绝顶高手朴无金的脸庞!
南云秋凛然心惊,顿时愣了神,酸麻的手不听使唤,
谁曾想,
怕事有事,一不小心,短刃脱手,重重砸在下面的床榻上,发出清脆而又雄浑的金戈声。
“护驾!有刺客!”
“来人呐,护驾!”
朴无金闻声转身跑了出去,直奔隔壁的文帝。
南云秋顾不上短刃,也顾不上刺驾,趁机跳入仓房内,转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矮山脚下。
黄天荡之西荡西村那间院子里,有位清癯的老者在晨风里肃立,秋风吹过衣衫哗啦啦的响。
天刚蒙蒙亮,
鸟雀叽叽喳喳在枝头叫唤,老者却充耳不闻,稳如古松岿然不动,口鼻之间却在转换着气息,吐故纳新。
不大一会儿,
苍老的脸色逐渐泛红,额头上渗出薄薄的汗珠。
运气完毕,
只见他忽而张开双臂,忽而挪动双腿,出招,接招,进退自如,仿佛面前站着强大的对手。
招式,
看似缓慢无奇,实则招招之间积蓄了强大的内力,那种内力能够将人轻而易举吸附过来,乖乖听他的话。
那就是黏术。
他的这个绝世功夫,还是三十几年前从辽东人那里学来,那时候大金还没被推翻。
这些年,
老者反复琢磨,精心苦练,又辅之以吐纳和内力,功夫大有长进,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不可同日而语。
“师父,黎川回来了。”
黎九公收起招式,陈会主亲自送来毛巾给师父擦汗,又端来一碗参茶。
“见过师公。”
“嗯,可有他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肯定逃出了京城。”
南云秋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荡西村,
老人家心惊肉跳,寝食难安,特地下令黎山黎川兄弟,还有京城堂口全力寻找,不惜代价要设法营救。
可是,
黎川他们折腾了好几天也没有结果。
“那小子,既然能逃出京城,就应该回到兰陵来,他能去那呢?”
黎九公自言自语,然后把责任归咎到云夏身上。
“京城堂口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足见堂主无能!”
“师父明鉴,云夏向来尽心尽责,有胆有识,可是京城不比地方,堂里人手不足……”
“你少替他遮掩!”
老人家不给会主面子,当即打断了他。
“云夏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有些事情你未必清楚,我劝你还是多盯着他点,别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会主讪讪道:
“徒儿遵命!”
不怪黎九公发火,云夏的行为早就超出了长刀会的规矩,古天告诉了幼蓉,幼蓉又秘密告诉了爷爷。
黎九公隐忍不言,
是考虑到云夏在长刀会的影响,也担心激起会众的不安,他打算过阵子亲自赴京,当面责问。
如果云夏不洗心革面,就罢免其堂主之位,按会规惩治。
“师公,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您老先别着急,我才敢说。”
“别婆婆妈妈的,什么事能吓到我这个老头子?”
“幼蓉师妹不见了。”
“你说什么?”
黎九公刚才还气定神闲,转眼间表情不对劲,看样子要昏过去,吓得会主和黎川一起上前扶住,又是敲背又是揉胸,老人家好半天才回过神。
据黎川说,
几天来他们一起分头寻找南云秋,天天晚上都会碰头,可是昨晚上他和黎山来到南云秋的宅子里,等到半夜都没见幼蓉回来。
没办法,
黎山继续在京城寻找,而他则赶紧回来报信。
“师公也别着急,或许师妹发现什么线索,来不及通知大伙,自己去找了,没准很快就会回来。”
会主也劝道:
“师傅放心,幼蓉那孩子机灵着呢,绝不会有事,再等几天看看。”
好说歹说,
黎九公心情才稍稍好些。
对自己的孙女,他很了解,特立独行,天马行空,谁也管不住她,上次就因为寻找南云秋孤身前往女真,结果闹出那么多事情来。
急也没有用,
再说今天他起了个大早,是有大事要办。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516章 钢刀脱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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