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很熟悉,也是七八骑,定是没卵子的阿忠回来了。
“忠……”
他撩开车帘,
“叔”字还没喊出来,顿时魂飞魄散!
满面征尘,
南云秋赶到扬州城下,还是挺心慌的,生怕皇帝捉拿他的旨意下到扬州,要是再和以前那张海捕文书张贴在一起,那该有多尴尬。
其实他多虑了,
文帝并未再下过圣旨,原来的那张文书也早没了踪影。
到了城门口,
他更加放心。
大概除了京城,扬州城就是大楚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
此时距离晌午还有半个多时辰,出入城门的百姓商贾络绎不绝,繁荣景象远非海滨城可以比拟,难怪得名:
江左名都。
城门内的街道上,游人如织,商铺林立,到处都是叫卖声和吆喝声,做买卖的穿金戴银,就是寻常百姓身上也都是绢布,甚至还有人穿绸缎。
论繁华富庶,
扬州远超京城。
他不由得想起在销金窝碰到的那个朱二愣,就是扬州人,还是个阔商家的公子,因为在销金窝醉酒闹事,一掷千金想要颜如玉陪他过夜,被他狠狠教训一顿。
幸好,
陪同的吴大彪及时赶到,过来说合,三个人还结成了朋友。
此时,他可没心情欣赏街市的繁华,问过路人,便直奔将军府。
对扬州将军英奎,
他没有好印象,
因为昨晚从文帝口中得知,英奎是皇后的兄长,也是信王阵营的急先锋,肯定不是良善之辈。
不过,
父亲曾和英奎的堂姐有过一段姻缘,倒是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致。
远远地,
就看见了一栋三层的宫阙,面南背北,明墙亮瓦,汉白玉的台阶上,东西两侧各立着石狮子,甚是气派。
两侧是长长的廊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卒持枪肃立,目不转睛,军容整齐,
可见,
英奎治军还有些能耐。
南云秋看见里面静悄悄的,似乎客人还没到,只有厨子和下人们进进出出,
他不敢贸然进去,便把马系在旁边的树上,和道旁做买卖的中年汉子攀谈起来。
“掌柜的,将军府大摆宴席,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当然是好日子,今日将军府要摆群英宴,英将军亲自出面,宴请不少英雄豪杰,商讨安抚饥民之事,天下要太平了。”
隔壁的年轻摊主听了,
却不以为然:
“什么英雄豪杰,不过是一帮江湖草莽,山野流寇而已。那帮人都是好吃懒做的泥腿子,要我说,还不如派兵剿灭的好。”
“话不能这么说,若非天灾,收成不好,谁愿意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抛家别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流窜?”
中年汉子颇有同情心,
说的也在理。
“咱们在城内做买卖还有个营生,若是哪一天老婆孩子饿得没饭吃,兴许也跟他们一样。”
“是这个理,宁可被官兵打死,也不能让家人饿死。”
另一位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疑惑道:
“你们说,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南云秋插话道:
“什么文章?”
“你们看呐,官兵们严阵以待,会不会是鸿门宴呐?朝廷想借安抚为名,将那帮首领一网打尽,群龙无首,那些饥民匪寇也就土崩瓦解了。”
这句话说到了南云秋的心坎。
连小商贩都能猜到危险的结果,张九四刘毛他们闯荡江湖多年,没少吃官府的亏,会轻易上当吗?
“你胡琢磨什么呢?
英将军是何等人物,当今国舅爷,代表天家的颜面,要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会大张旗鼓的宣扬安抚之事吗?
现在,
整个扬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邻近的通州楚州都在传播,兴许朝廷也都知道了,
他若是搞鸿门宴,今后谁还敢相信他?”
呵呵,
当官的话你们也能相信?
南云秋鼻子轻哼一声。
不过的确,
如果他事先没偷听过文帝的话,真的会相信英奎是真心实意。
再者说,
但凡使毒计,下阴招都是偷偷摸摸干,哪有四处吆喝唯恐天下不知的?
可英奎为什么要糟践自己的名声呢?
幸好自己来得早,客人还没到,他还有机会通风报信。
没想到,
中年摊贩的一句话让他大为沮丧。
“再说了,如果英将军要摆鸿门宴,何至于还亲自陪同他们游览隋炀帝的行宫呢?”
啊!
这么说,张九四他们已经到了,而且就在英奎的掌控之下,
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敢问行宫在哪?”
“不远,就在北面不到三五里地,不过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个时候行宫里肯定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另一个也附和道:
“没错,不过那行宫很破败,残垣断壁,没什么好看的。
行宫东北倒是有处武帝祠,当年武帝曾在那里运筹帷幄,商讨南征吴越土司之事,颇有看头,
你去那游览还可以。”
南云秋心急如焚,
就是天上瑶池都无心游览,眼看就是晌午,等到信王过来恐怕就晚了。
他焦急的看着行宫的方向,
这时,
身后响起车辚辚的声音。
只见从城门方向过来一个车队,大概有十几辆马车,每辆车旁都跟随两名随行护车的壮汉,扬州城商贾甲天下,这种规模的车队数不胜数,
故而,
两个摊贩看都不看一眼。
南云秋也一扫而过,却又转头再看,总觉得这个阵势很熟悉。
马车的式样,装饰的颜色,还有那些虎虎生威的伙计,似曾相识。
陡然间,
他想起来了,
很像海滨城里南云春带领的车队。
没错,就是他们,待车队走近,最后面那个雄赳赳的家伙正是彭大彪。
上回,
二狗子来报,
南云春杀了彭大康家人,在西郊矿场附近找到了彭大康,
幸好,
自己及时预警,救下彭大康,才得知彭大彪身在曹营心在汉,明面上是南云春的心腹护卫,其实是二烈山的首领南少林的死党。
既然彭大彪洞察了南云春的为人和计谋,为何还要跟着他?
此次来扬州真是做买卖的吗?
应该不是,
上次他们车队去海滨城就是以买盐为掩护,否则南云春等人为何也潜入到程百龄的府中?
再看最后那辆马车,
车厢稍大些,而且外观也不一样,四周披上鎏金的铁皮,既显得有身份,还能抵御箭矢,里面乘坐的应该是头目。
难道又是南云春?
里面坐的并非南云春,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南云秋竟然认识那个人。
这帮山匪的介入,让此次营救之行横生枝节,
南云秋更有些头疼。
愁肠百结难以理清,此时,行宫方向谈笑风生走过来一群人,南云秋定睛望去,
好家伙,场面挺壮观。
人群外围,数十名军卒手执兵刃随行护卫,头前一人身穿锦袍,身材修长而孔武有力,打扮非常儒雅。
摊贩说,
那个人就是英奎。
难怪皇后也生得楚楚动人,风姿绰约,原来她的兄弟也长相俊美,天生就长得好。
这么说来,英家的堂姐肯定也是天姿国色,
怎么就会嫁给貌不惊人的爹爹呢?
人群中间,张九四赫然在列,那副有说有笑的傻乎乎的模样,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死神的来临。
旁边跟随的竟然是赵阳,而非淮上水帮大当家刘毛,
煞是奇怪。
难道刘毛哥能掐会算,知道里面有危险?
不会,刘毛哥的脑袋比张九四可谓半斤八两,一个师父下山。
再朝后面看,南云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却是苏慕秦和程阿娇!
他听说了,
苏慕秦现在论地位论实力,早就是麻雀飞上枝头成为了凤凰,不仅把程家大小姐搞到手,而且还成为程百龄的高参和臂膀,比起死去的程天贵更加受重用。
当然,
苏慕秦野心不小,除了自己在海滨城经营庞大的产业之外,还早早就洞察天下大势,偷偷派大头率人到瓜洲渡种粮收粮屯粮。
此外,还将那些盐工仍然攥在手里,
可谓有钱有势又有人。
不过,
苏慕秦已经贴上了程百龄的标签,来扬州城干什么?
苏慕秦应该知道,程百龄和信王不对付,而英奎又是信王的人,难道他还想左右逢源,再攀上英奎的高枝?
这回南云秋猜对了,
苏慕秦正有此意。
他心比天高,辞别他爹苏本骥时,就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男子汉大丈夫不闯出赫赫功绩,就不配来世上走这一遭。
不仅如此,
苏慕秦此后还将节节攀升,搭上天梯,直到从云端堕落。
这帮人确实不少,除了那几个熟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里面还有很多生面孔,听说也是大大小小的头目,
唉,
这回恐怕真要被一锅端了。
不得不说,英奎的面子真大,信王的手段真毒,同样,文帝铲除淮泗流民的决心从未动摇过。
这时,
一名骑兵飞驰而至,和英奎悄悄耳语几句,然后英奎便让将军府朱司马陪着客人,他则上马急匆匆而去。
将军亲自前往,看架势,
应该是信王驾到。
转眼间,人群浩浩荡荡就要进入将军府,南云秋马上飞奔过去。反正人很多,而且吵吵嚷嚷的,混在里面应该不成问题。
没成想,
旁边过来几名军卒挡在前面,不让他过去。
“诸位兄弟,我来找张九四,烦请帮忙通告一下。”
“现在不行,等酒宴结束之后再来吧,赶紧走开。”
“就一句话,不会耽误的。”
“少啰嗦,别妨碍我等公务,否则把你抓进府衙,尝尝挨板子的滋味。”
任他怎么解释,
军卒就是不通融,而且纠缠声引起了附近军卒的注意,纷纷围拢过来。
南云秋没奈何,只得大喊一声:
“张九四!”
声音穿透力很强,只见张九四东张西望,还回头看看。
可是,
南云秋被七八名军卒遮挡,张九四估计自己听岔了,继续和朱司马有说有笑朝前走。
《刺天》— 东山樵 著。本章节 第522章 鸿门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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