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从未后悔哪怕一秒

黑发黑眼的奴隶开始变幻自己的模样。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出现在时宴的面前，最后定格成林雪弇。

他看着时宴，露出一个笑：

“你好，小王子。”

时宴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

说为什么背叛我？

还是说愚蠢的我竟然相信一个机器？

“想看看爱丽丝公主吗？”普罗米修斯再一次开口，他歪了歪头，“或者皇后？”

时宴仍然没有开口。

普罗米修斯叹了一口气，就像他真的是一个人一样。

下一秒时宴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墓园。

墓碑上的阿尔伯特看上去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普罗米修斯说：

“伊丽莎白改嫁了，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墓园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为他献上鲜花。”

“主教告诉所有人，他去了天堂。”

“爱丽丝将你的双手献祭给了他。”

“你后悔吗小王子？亲手杀掉你的哥哥，你有过哪怕一分钟的后悔吗？”

时宴没有哭。

上帝的礼物拥有一张瓷偶一般

他毫不动感情的说：

“没有。”

“我从未后悔过。”

普罗米修斯不相信，他看时宴的眼神里满是悲悯：

“你一直在哭。”

“自从你弑父杀兄之后，你的心就一直在哭。”

“小王子，你后悔了。”

阿尔伯特的墓碑从时宴的眼前消失了，代替他的墓碑的是皇帝的。

王储和皇帝的墓地规格不同，除此以外，没有区别。

普罗米修斯说：

“你的母亲马上就要来了。”

“每个周日的早上，她都会来墓园陪伴你的父亲。”

“她会带上爱丽丝三个儿女的视频和一些他们的手工活。”

他停顿了几秒，又说：

“她还会诅咒你，用最恶毒的语言。”

普罗米修斯的话音刚落下，皇后，不，早在爱丽丝登基的那一刻，她就成了太后。

她变了很多。

原本乌黑的长发变得花白。

原本总是挺直的腰也佝偻了起来。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眼睛。

普罗米修斯似乎知道时宴在疑惑什么，他解释：

“她哭瞎了眼睛。”

时宴没有接话。

普罗米修斯又说：

“在爱丽丝大获全胜的那天，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她现在的这双眼睛是你的。”

时宴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碧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小王子，你是不是以为她恨你？”

普罗米修斯说。

“她确实恨你，但是她也爱你。”

他的话音落下，全息投影里的太后就开口了。

她在皇帝的墓碑前坐下，黑色的纱圈像一朵绽放的花。

她靠在墓碑上，开口说话：

“陛下，我找到了一个小玩偶。”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下。

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眼睛：

“它在流泪。”

皇后笑了：

“每次流泪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我在哭，还是西奥多在哭。”

“我觉得是他在哭。”

皇后沉默了。

泪水静静的流淌着。

“你是多么的宠爱那个孩子啊。”

“从他在我的肚子里出现的那一刻，你就深深爱上了他。你从未给阿尔伯特做过胎教，但你为他做了。你唱了好多好多艾尼斯的传统歌谣给他听，你说你欠他的。”

“你说你让他成为了次子，你让他注定活不过三十五，所以你要加倍的宠爱他，让他在活着的每一天都快乐幸福。”

“可是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他亲手砍掉了你的头，丝毫不顾念你这些年对他的付出。”

“我早就说过了，他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你就是不同意，你就是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约克公爵。”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是因为你爱着他，所以才会……”

“他杀死阿尔伯特的时候，你告诉我，他是一个合格的艾尼斯……你说你也曾这样杀死自己的亲弟弟……”

“你说你为他感到骄傲。”

“那么孱弱的甚至到3岁都无法开口说话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艾尼斯……你说那是神明对你虔诚的奖励……”

“我问你阿尔伯特怎么办？我们的阿尔伯特被害死了啊。”

“你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我恨你。”

“如果你当初就杀了他，如果你当初就同意为我们的阿尔伯特报仇，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太后一直在流泪。

她开始诅咒她的小儿子：

“该下地狱的恶种！我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我诅咒你的灵魂永无安宁，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然后，她打开了控制器，播放起了爱丽丝儿女们的视频。

视频里，小小的太女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说：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想要像我愚蠢的叔叔一样背叛帝国，我会像我们的母亲一样，亲自平叛并诛杀你们。”

“不会的！”

“我也不会！我最最最喜欢姐姐了！”

太后反复的播放着这个视频。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在小公主说最最最的时候按了暂停。

外甥像舅舅。

最小的公主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她是三个孩子里最像艾尼斯的那一个。

她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太后看着那双眼睛，露出了一个笑。

她流着泪微笑：

“她是我最爱的孩子。”

“她叫西奥多拉。”

西奥多的女性标准对应名为西奥多拉，译为神的礼物。

太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最爱的孩子是西奥多拉。”

“我从来没有像爱她一样爱过任何一个人。”

泪水从她的指缝里落下。

“西奥多拉是我的天使……”

在太后的哭声中，普罗米修斯关掉了全息投影。

他歪头打量着时宴：

“你后悔吗？”

“……没有。”时宴说，豪不动感情。

普罗米修斯又叹了一口气：

“真的吗？”

那些早就过去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在时宴的眼前重播。

他下毒的时候手很稳。

滴管里的毒药一滴不剩的全部被他加进了咖啡里。

他加入了两勺糖。

他端着咖啡来到了他哥哥的身边。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他有后悔的机会。

很多次。

他没有停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尔伯特在阅读北疆的一份矿产报告，发现弟弟进来的时候他笑了：

“亲爱的弟弟，我以为你会和你的王妃去度蜜月。”

“过来，让我看看你。”

阿尔伯特关掉控制器，他朝时宴招手。

他有后悔的机会。

很多次。

他没有停下。

他拿着托盘来到阿尔伯特的面前，他用甜甜的，天真的声音说：

“阿尔伯特，我给你带了咖啡。喝一点吧。”

阿尔伯特没有起疑。

他有后悔的机会。

很多次。

他没有停下。

他看着阿尔伯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西奥多，我的弟弟，你放了多少糖？你真的不是要谋杀我吗？”

他可以停下。

他没有。

“很甜吗？我只放了两勺的糖。你之所以觉得甜，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蜜糖？”

阿尔伯特大笑了起来。

他喝完了那杯咖啡，以一种不符合礼仪的方式：

“好了蜜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来意了。”

他可以停下。

他没有。

“我只是来关心你一下。”

他离开了阿尔伯特。

他走过很长很长的走廊。

他可以后悔。

他可以喊医生。

他没有。

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缩进了窗帘里。

他没有哭。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闭上了眼睛。

杀死阿尔伯特，他不后悔。

同样的，砍掉他父亲的头时，他也不后悔。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

人头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没有后悔。

“为什么不哭？”普罗米修斯问，“你应该流泪。”

时宴摇头：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后悔了。”普罗米修斯说，“你爱他们。”

时宴否认。

“所有人都恨你，你也恨你自己。”

时宴没有否认。

他恨着自己。

这是真的。

弑父杀兄逼疯自己的母亲。

他全做了一遍。

他有什么理由不恨自己？

“她……还爱着我。”时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他只软弱了一秒，那一丝哭腔就消失了，“她不应该爱我。”

“我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

“她应该永远恨我诅咒我。”

普罗米修斯再次打开了全息投影，这一次的主角是爱丽丝。

高高在上的女皇在宫廷里穿梭，最后在她最小弟弟曾住过的地方驻足。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就站在门外，久久久久的沉默。

一个小小的脑袋出现在屏幕里。

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蹑手蹑脚的走向她。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猛地转身：“哇！”模仿老虎发出吼叫声。

小小的女孩尖叫起来。

她捂住嘴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她放下自己的手，规规矩矩提起裙子，向女皇请安。

爱丽丝的眼睛微微泛红。

她说：

“来吧西奥。”

西奥多拉的昵称是西亚或者多拉。

但爱丽丝称呼她西奥。

她曾经有一个弟弟。

她喜欢把他装扮成女孩儿。

她爱他。

她恨他。

她祝福他。

她诅咒他。

最后，她想他，但永远不会见他。

“小王子，你后悔了吗？”普罗米修斯又问，“她想你。每一天，她都在想你。”

“不后悔。”时宴说。

他从未后悔过哪怕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