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时宴从未后悔。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世界就已经崩塌。

你的父亲，是帝国的皇帝。

你的耳边总是回荡着臣民对他的赞美。

伟大的皇帝陛下。

天生的艾尼斯。

仁慈的君主。

贵族们，禁卫军们，男仆们女仆们，他们说起你父亲的时候，脸上都闪着一种光。

他们讲述你父亲的事迹，那些关于勇敢，仁慈的小故事陪伴了你的整个童年。

你相信他是善良仁慈的。

他在你眼里就是仁慈的。

他教导过你要对自己的贴身男仆和侍女们宽容。

他亲自和你说过这样的话：那些是照顾你的人，不要对他们太严苛。

他果然很仁慈。

你用最美好的字眼赞美他，并且发誓将遵循他的德行，成为一个真正的艾尼斯。

然后你看到了奴隶。

如果你的父亲真的有别人说的那么仁慈，为什么不解放那些可怜的奴隶，让他们和自由民一样生活呢？

因为奴隶不是人。

只是工具。

可他们明明是和你一样的人啊。

如果他们不是人，为什么他们有着和你相同的肤色，长着相同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

重塑世界的过程是漫长的。

你是软弱的，你显然的想要和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起。

所以，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是依靠你的哥哥。

如果你的父亲食古不化，那么你的哥哥呢？

他是那么好的兄长，他一定和你的父亲不一样。

阿尔伯特王储，多么英俊的王储啊，他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的仁慈。

经常出入宫廷的贵族们这样说着。

你怎么会怀疑呢？

从你牙牙学语起，他们就是你最最亲近的人。

阿尔伯特会解放奴隶的。

他会的。

你如此的相信，以至于当你发现你的哥哥和你的父亲真的一模一样时，你产生了另一种困惑。

那就是，你是不是异类？

你觉得你是异类，你不合时宜。

贵族夫人们也同情奴隶，也会为“故事”们流泪感叹，她们从未想过解放什么奴隶。

猪生来就是为了被你吃掉。

除了被你吃掉，猪还有其他的价值吗？

牛就不一样了，牛除了被吃掉还可以耕作。

所以牛的价值更高。

猫狗呢？

它们生来的作用是什么呢？

很久以前它们是你的伙伴。

狗可以帮助你狩猎，猫可以帮助你捕捉偷窃你储存在家中食物。

后来，它们为你提供情绪价值。

奴隶是猪。

自由民是牛。

贵族是猫狗。

猪怎么能耕作呢？

猪就该被吃掉。

你睡不着。

你打开控制器，查看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奴隶的东西，你发现很久很久的以前，奴隶不是猪。

艾尼斯建了国，于是，前朝的旧臣变成了奴隶。

猪不是猪啊。

牛也不是牛。

猫狗更不是猫狗。

原来是这样。

你恍然大悟。

你有了为之奋斗的理想。

人生南北多歧路。

艾尼斯选择维护自己的统治。

君向潇湘我向秦。

你选择推倒帝制。

家人不理解也不要紧。

你从未想过被理解。

簇拥着你的，是你的同志。

你们拥有同样的信仰。

所以被家人憎恨也变得不要紧了。

你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们爱你。

在你做了那样的事后，被你逼疯的母亲，仍然爱你；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仍然爱你。

艾尼斯不是疯子，不是暴君，不是怪物，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人。

他们爱自己的家人。

他们善待自己的臣民。

他们遵守法律，维护秩序。

他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奴隶的血汗。

而这是暴政最可怕也最无解的地方。

同一个帝国，两个世纪。

悬浮平台上的贵族庄园，被反重力装置托举着。自由民的中产阶级，家家户户都拥有六层的小洋楼。可怜的底层是自由民中的工人，他们只能挤在狭小的排屋里。

他们使用电，反重力飞船，飞机，火车。

而奴隶，什么都没有。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时宴没有后悔过哪怕一秒。

早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被他的全世界憎恨抛弃的准备。

家人。

属下。

任何妨碍他推翻帝制解放奴隶的人和事，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踏平。

蓝色的灵魂不是时宴的全部。

他有一颗红色的心。

帝国的王子说要解放奴隶。

这不是笑话。

有一个艾尼斯为了奴隶能自由的选择，杀了他的兄弟和父亲。

他不后悔。

普罗米修斯说：

“你的刑期是永恒。”

“只要你后悔，只要你忏悔，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爱丽丝原谅你。”

“小王子，你只要忏悔。”

时宴摇头。

普罗米修斯说：

“那些奴隶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全息投影给出了新的画面。

奴隶们成群结队的走向奴隶城的驻军，他们高喊着女皇万岁，艾尼斯万岁。

他们发誓自己忠诚于爱丽丝女皇？

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去攻打一个自由的地方，他们要去杀死那里的士兵，然后将那里的人抓捕回来。

他们知道自己会制造新的奴隶和新的奴隶城。

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爱丽丝女皇的承诺。

只要立下足够的军功，他们就能成为自由民，甚至是小贵族！

无人记得艾尼斯家的叛徒。

不。

贵族们记得。

全息投影迅速的转变场景。

那是一场庆功舞会。

贵族们举杯畅饮，庆祝着爱丽丝女皇的又一次伟大胜利。

他们打量着刚刚从自由民晋升为小贵族的新贵们，隐晦的评估着他们的价值，一旦对方奇货可居，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一起诅咒艾尼斯家的叛徒。

“你是怎么看待十年前的叛乱的？”

“该死的，不知道感恩的畜生！”

“活该下地狱的叛徒！女皇实在太仁慈了！竟然只销毁了他的肉体！”

“哦，神圣的艾尼斯女皇，神在现世的代行者，她真是善良。如果我的兄弟敢做出那样的事，我会将他彻彻底底的销毁。”

“听说普罗米修斯为了惩罚他，专门制造了一个子代？”

“我的情人在了望塔地下二层担任一个小小的职务，他告诉我，叛徒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经受折磨。普罗米修斯制造了无数的子代……”

“你们说得都不对。”新贵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普罗米修斯确实制造了无数的子代，是那个罪人的看守。”

“哦上校，你真的是见多识广。”

“？普罗米修斯制造了七万子代？女皇有意将ai全民化吗？”

“莫谈国事，我的伯爵大人。今日的舞会难道不是为各家的女儿寻觅一个如意郎君吗？”

于是所有人再一次默契的开始诅咒艾尼斯家的叛徒。

普罗米修斯又：

“我为你起草了忏悔书，我的小王子。”

时宴拒绝了。

他说：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