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认识这个婴儿,也知道这个婴儿做了什么。
艾尼斯的良心。
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可笑的理解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没有人同情奴隶。
所有人都将自己代入奴隶主。
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所有的故事都在讲跨越阶级。
用美貌、用身体、用婚姻、用运气、用那些闪闪发光的、讨人喜欢的东西。
故事里的主角总能爬上金字塔的顶端,总能遇到贵人,总能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总能赢得一切。
那些苦难,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那些在泥泞里挣扎了一辈子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人,没人写。
因为他们不好看。
因为他们的故事不好卖。
他们的一生乏善可陈,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但屏幕上的那个婴儿看见了他们,并试图救他们。
奴隶深吸一口气,按照屏幕上的文字,操作了起来。
他将那个储存着非法数据的储存器藏进了自己的布草车里。
那团光飘走了。
整个皇宫,整个璀璨城都有奴隶在高喊:
“生物锁坏了!”
“不会爆炸了!”
“跑——”
“快跑啊——”
“跑——快跑啊——”
声音像潮水一样,一层高过一层。
习惯了把一切都交给普罗米修斯的贵族们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在他们的世界里,奴隶是不会说话的商品和工具。
不管是家奴,还是矿奴,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有一副相同的模样。
他们弯腰,低头,在主人经过的时候屏住呼吸,在挨打的时候咬着嘴唇不出声。
商品和工具怎么能开口说话?
“怎么回事!”财务大臣从马车里探出头,正想呵斥挡路的奴隶,就看到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那眼睛里有愤怒。
财务大臣从未在奴隶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拦住她!”他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没有人动。
侍卫们也在跑。
不,侍卫们也在逃。
那些从奴隶贩子里招募来的底层侍卫,那些被分配了最差装备、最低酬劳、永远只能站在冷风口守卫后门的侍卫们,在听到生物锁坏了的瞬间,就扔掉了手里的长剑。
他们的脖子上,也戴着和奴隶一样的生物锁。
“你们疯了!”财务大臣尖叫,“就算生物锁坏了,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外面是奴隶城!”
没有人停下。
一个年轻的侍卫在跑过他身边的时候,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老子宁愿死,也不想再给你刷马桶了。”
璀璨城西北角的贵族庄园最先沦陷。
不是因为那里的奴隶最多,而是因为那里的主人子爵克里曼昨天刚用烧红的铁钳烫瞎了一个偷吃了他一块点心的七岁奴隶男孩的眼睛。
那个男孩的母亲在洗衣房里听到了生物锁坏了的喊声。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出洗衣房。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洗衣房里待了十二年,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从来没有见过太阳。
她走向主宅,走向她正在享受午餐的主人克里曼子爵。
高高在上的子爵大人看到她的时候不满的说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没有滚。
她浑身颤抖但面无表情的走到餐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餐刀。
克里曼子爵瞪大了眼睛,他来不及叫喊,那把钝得只能切牛排的餐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白色的桌布上,染红了黄色的布丁。
女人拔出刀,看着子爵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她泪流满面的跌倒在地上。
类似的场景,在璀璨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禁卫军总部在叛乱爆发后的第十七分钟接到了第一通求救电话。
第二十七分钟,他们派出了第一支镇压小队。
第五十三分钟,这支小队失联。
第六十八分钟,第二支小队在城南被奴隶和底层侍卫组成的混乱人群冲散,七人受伤,三人被俘。
第九十分钟,禁卫军司令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零星的骚乱,而是一场全面的暴动。
他下令关闭璀璨城的所有城门。
传令兵跑出去三分钟就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司令……城门……城门已经被平民占领了。”
“什么?那群平民发什么疯?他们要干什么?奴隶就算了,他们这些自由民在发什么疯?造反吗?”
“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把奴隶放出城了,守城的士兵……守城的士兵也在跑。”
司令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夜里收到的那个消息,普罗米修斯的生物锁控制中心出了故障,所有绑定的生物锁全部失效,所有人必须提高警惕。
他当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普罗米修斯是帝国的中枢AI,它从他,他的父亲,他的祖父,甚至更久远之前起就没出过故障。
“司令,我们现在怎么办?”
司令沉默了很久。
他解开自己的军装外套,摘下肩膀上的勋章,放在桌上。
“给我也找一件奴隶的衣服。”
禁卫军司令逃跑的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奴隶们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他们冲进了武器库,冲进了粮仓,冲进了那些他们一辈子连门槛都没资格跨过的宫殿和大宅。
他们烧掉了他们能烧掉的所有东西,砸碎了所有能砸掉的东西,他们打开了关押犯人的地牢。
璀璨城的天空第一次被火光映红,贵族们悬浮在云上的府邸在燃烧。
而了望塔里的那个的奴隶推着布草车,来到了矫正所。
那些在泥泞里挣扎了一辈子的人,那些故事里从来不会成为主角的人,那些不好看、不好卖、乏善可陈的人,点燃了璀璨城。
了望塔上那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普罗米修斯之眼,那个监视了璀璨城每一个角落、永远发着红光的金属球体熄灭了。
生物锁坏了,他自由了。
只要做完最后一件事,将储存器交给一个叫斯诺的人,他就自由了。
“斯诺——”
“有没有叫斯诺的人!”
奴隶在喊。
一个没有耳朵,浑身都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他说:
“我是斯诺。”
年老的奴隶拿出了储存器:
“这个东西交给你。”
斯诺用残缺的双手接过储存器,他本能开口询问:
“这是什么?谁让你把它拿给我的?”
老奴隶摇了摇头:
“是一个屏幕。科技部的屏幕上有字,我们奴隶的字。它说让我把它拿给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要走了。它说把东西给你,我就彻底自由了。”
斯诺明白了。
是普罗米修斯!
只能是普罗米修斯!
帝国的中枢AI,那个从帝国建立之初就运行着一切的神明,只有它有可能读懂奴隶的文字,计算好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命令一个不起眼的奴隶把他的核心数据送到他这个被关在矫正所的人手里。
所有人都以为它坏了。
所有人都以为生物锁控制中心的故障让它失去了对奴隶的束缚。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它的计划呢?
结果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机器不在乎过程。
斯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储存器,他知道自己握住了整个璀璨城和整个帝国。
斯诺顾不上老奴隶,他一瘸一拐的朝矫正所外面跑去。
他握紧储存器,转身朝矫正所外面跑去。
璀璨城乱了。
璀璨城外的其他地方也乱了。
禁卫军总司令逃跑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因为断电冲向皇宫准备保卫女皇的贵族们这会儿正在皇宫门口打成一团。
他们互相推搡着,尖叫着争抢悬浮车和马车。
“让我先走!我是财政大臣!”
“滚开!我捐了一座图书馆!”
“你们这群贱民!我是公爵!我有优先权,让开!再和我抢,我会把你们全部吊死!”
没有人理会这个公爵。
女皇爱丽丝,帝国的女主人,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外面的火光,问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艾德里安:
“这是叛乱吗?”
“家奴们是在叛乱吗?”
艾德里安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她脚下:
“陛……陛下……暴民已经攻破了第三道城门……他们喊着自由平等……冲进来了……矫正所、武器库、粮仓……全被他们占了……司令跑了!司令跑了……那个该死的叛徒他自己一个人跑了……”
爱丽丝看着那个传令兵。
传令兵抽泣着说出了最后一句,一句足以让所有人都跌入深渊的话:
“陛下……普罗米修斯在他们手里……”
“陛下,请移驾安全室!”艾德里安跪在地上,“陛下,请移驾安全室。”
“安全室?”爱丽丝笑了一下,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说,“安全室是给还有未来的人准备的。”
而她没有未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艾德里安:
“是西奥多做的吗?这一次,还是他吗?”
艾德里安摇头。
爱丽丝又看向其他人:
“谁能告诉我,这一次的叛乱是因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爱丽丝站在窗前,没有等到答案。
到处都是嘶吼声。
爱丽丝有一种感觉,她的帝国,马上就要不在了。
“艾德里安,你跟了我多久了?”
艾德里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十年,陛下。”
“你看着我登基,镇压叛乱,征服自由联邦,看着我的孩子们出生、长大,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子民要背叛我?那些该死的奴隶,我给他们食物、给他们住所、给他们工作,他们要跑?还有那些该死的自由民,我让他们参政、让他们议政、让他们投票,他们为什么要造反?”爱丽丝在咆哮。
艾德里安给不出答案。
他只是一把刀。
“斯通有没有参与这次叛乱?罗斯家呢?”爱丽丝问,“亚历山大和尤瑟夫在哪里?”
砰——
爆炸声响起。
是电磁炮。
熟悉的,从她出生起就从未中断过的数据流,此刻正平稳的扫过她的身体。
普罗米修斯。
它回来了。
那条从她出生起就连接着她与帝国中央AI共生的数据通道,复苏了。
爱丽丝僵住了。
科技大臣说它永远修不好了。
帝国以后不会再有中央AI了。
但现在,它回来了。
爱丽丝手腕上的控制器闪烁了一下。
“普罗米修斯。”她艰难的开口,“你背叛了艾尼斯。”
普罗米修斯开口了:
“是的。”
爱丽丝的身子晃动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普罗米修斯给了她答案:
“因为我爱西奥多。”
“什么?!”爱丽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你说了什么?”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你告诉我,普罗米修斯说了什么。你重复一遍。”
“我爱西奥多。”
一台机器,一个AI,这样说。
窗外,璀璨城在燃烧。
八百五十年的帝国在燃烧。
那些从来不曾被贵族们放在眼里的奴隶自由民在奔跑。
普罗米修斯打开了皇宫的大门。
那些用来控制和束缚奴隶的东西,那些曾经用来胁迫和威胁奴隶的东西,在此刻成了他们的武器。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机器爱上了一个人类。
爱丽丝笑了。
她没有被奴隶和平民打败。
是她的弟弟,那个和她流着一样血的叛徒打败了她。
艾尼斯的血打败了艾尼斯的血。
这才是真相。
爱丽丝看着屋子里的人,她忠诚的艾德里安,阿尔贝特和其他人,说:
“机器就是机器,机器不可能产生爱,也不可能懂爱。是西奥多!是我那个愚蠢的弟弟!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成王败寇,这一次是我输了。”
“不要担心。”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帝国还是帝国。只是最高的统治者不再被叫做皇帝,贵族不再被叫做贵族。”
砰——
又一声巨响。
奴隶和自由民冲进了皇宫。
爱丽丝猛地抢过了艾德里安的长剑:
“艾尼斯没有被俘的皇帝。”
“西奥多,我永远诅咒你!”
“不!不不不!”
爱丽丝自刎了。
艾德里安,阿尔伯特,所有忠诚于艾尼斯的人扑向她,他们七手八脚的接住了她无力软倒的身体。
征服者爱丽丝,艾尼斯皇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死于革命之火被点燃的第一天。
她被安葬在艾尼斯家的墓园,和她的父亲哥哥们一起。
《快穿:美强惨?我装的》— 提灯望月 著。本章节 第33章 普罗米修斯算计好了一切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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