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从未有人如此走过。
逆流而上,不是顺流而下,不是随波逐流,而是以血肉之躯,一步一个脚印,走向过去。
每后退一步,河水便会吞没一步的距离,冲刷掉一步的记忆,抹去一步的存在。
顺流而下是活着,逆流而行是死去。
李青河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犹豫,他早已不畏惧死亡,因为他在归墟海中央已经死过一次。
献祭圣位,散尽三千大道,将真灵送入时空原点,那一刻他就死了。
如今行走在时间长河中的,不过是一缕残存的意念,一缕还放不下诸天万界的执念。
他低头看自己,衣袍还在,是那件穿了一辈子的玄青道袍,但衣袍下已经没有肉身,只有一团朦胧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真灵,是他最后的存在。真灵在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第一次回望,是青年的模样,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那是他在李家村刚穿越时的样子,什么都敢闯,什么都不怕。他笑了笑,迈出了第一步。
河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不是肉身的冷,而是神魂的冷。时间长河的河水不洗涤肉身,只洗涤记忆。
第一步落下,他忘记了归墟海边缘那颗被原初混沌侵蚀的秩序种子。那颗种子很小,刚刚发芽,枝干只有一寸长,叶片只有两片。
他曾在种子旁盘坐了三年,用自己的太阴之力为它抵挡混沌之气的侵蚀。种子活了,他走了。如今,种子被他忘记了。它的形状,它的颜色,它的气息,都从记忆中抹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那里有一颗种子,他守护过。
他迈出第二步。
河水没过他的小腿。他忘记了归墟海中央那场持续了三十年的金仙之战。五位金仙巅峰同时围攻他,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神仙法相被打得千疮百孔,他的道基碎裂了七次,愈合了七次。
最后,他杀了两个,重伤三个,自己也差一点死掉。那些金仙巅峰的面容,那些混沌之气翻涌的轨迹,那些生死关头的选择,都从记忆中抹去。他记得自己打过一场大战,却不记得为了什么,也不记得对手是谁。
他迈出第三步。
河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忘记了太乙界中三千太乙金仙齐聚的场景。
时空道祖站在大殿中央,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中托着一壶酒。因果道祖站在他身侧,面容平静,目光深邃。
浑灭站在人群中,暗红色的长袍在殿中微微拂动。三千大罗,三千条大道,三千个站在大道之上的人。
他记得自己见过他们,却不记得他们的面孔,也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
第四步,河水没过他的大腿。他忘记了罗天界中那些修士的面容。紫霄真君、截真、秦政、林渊、周游、李明煌、永琰、衍行,七天之上的真君们,附君们,还有那些在空天中修行的神道修士们。
他们的面容,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笑容,都从记忆中抹去。他记得罗天界,却不记得罗天界中的人。他记得有人叫过他“上元仙尊”,有人叫过他“上元天尊”,有人叫过他“四祖爷爷”,却不记得是谁叫的。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每一步,他都忘记一些东西。
第一百步,河水没过他的腰。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逆流而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记得一件事——往前走,不要停。
因为有人在等他,在时间的起点等他。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第二百步,河水没过他的胸。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李青河这三个字从他记忆中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李家村的少年,穿越者,修士,真君,仙尊,天尊,圣人,这些身份都从他记忆中消失。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在走。
第三百步,河水没过他的肩。他忘记了自己在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真灵开始涣散,银白色的光芒在河水中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再过几百步,他就会彻底消散,化作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此时,他感应到了身后有光。
不是光芒,而是无数道光芒。银白的、金色的、青色的、紫色的、暗红的、无色的,三千道光芒从他的来路亮起,每一道都是一位大罗的虚影。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河岸上,静静地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中有期待,有信任,有祝福,也有不舍。
时空道祖站在最前面,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中托着一壶酒。他朝李青河举起酒杯。“上元道友,喝一杯再走。”
李青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等了他很久。他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温热,不是肉身的温热,而是神魂的温热。他的真灵凝聚了几分,银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多谢。”他说。
时空道祖笑了。“去吧。有人在等你。”
因果道祖走上前,将一条无色的丝线系在他的手腕上。“这是因果线。它会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不要回头。”
浑灭走上前,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送入他的眉心。“这是混沌之道的种子。你忘了自己的道,但它不会忘了你。等你到了,它会重新发芽。”
一个接一个,三千大罗走上前,将各自的道化作一道光芒,送入他的体内。金之道、水之道、火之道、土之道、木之道,三千种颜色,三千道光芒,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长河,从他的脚下延伸向前。
他转身,继续逆流而上。
第三百零一步,他的头发白了一根。那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道的痕迹。他在用自己的道,换取时间的倒流。
第四百步,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他的面容也开始苍老,从青年变成了中年,从中年变成了壮年。
第五百步,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面容从壮年变成了老年,皱纹爬上了额头,眼角,嘴角。
第六百步,他的背开始佝偻。他的脚步不再轻盈,而是沉重,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第七百步,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他需要扶着时间长河的河岸才能站稳,河岸是因果线编织成的,粗糙,但坚韧。
第八百步,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他看不清前方,只能靠着因果线的牵引一步一步地挪。
第九百步,他的耳朵开始失聪。他听不到河水的声音,听不到大罗们的呼唤,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第九百九十九步,他停下了。不是因为他走不动了,而是因为他到了。时间长河的源头,混沌初开之前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走过去,那是一枚种子。无色的种子,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时空的纹路,因果的纹路,轮回的纹路,三千大道的纹路。
他认识它,那是他用自己的圣位换来的种子,是他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希望。
他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种子。种子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他笑了,皱纹堆叠在一起,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我来了。”他说。
种子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一缕光芒。银白色的,温暖的,带着李家村炊烟的气息。他将真灵化作一道光芒,没入种子。
种子合拢,然后重新裂开。这一次,裂开的不再是一道缝隙,而是两瓣。两瓣之间,一个婴儿蜷缩着,闭着眼,呼吸微弱。他的手心,握着一缕银白色的光芒。
时间长河的源头,混沌初开之前的虚无,第一次有了光。
那道光,是银白色的。
时间长河的源头,比他想得更加寂静。没有水声,没有风声,没有光芒,只有一片虚无。他站在虚无中,佝偻着背,白发苍苍,双手颤抖。
三千大罗的虚影已经消失在身后,因果线编织的河岸也到了尽头,他手中的那团暗红色光芒早已融入眉心,混沌之道的种子在他体内沉睡。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记得一件事——还要往前走。前面还有路吗?他不知道。但他在走。
第一步,虚无中泛起涟漪。不是水面的涟漪,而是时间线的涟漪。这条时间线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躺在冰冷的河水中,意识正在消散。
他感应到了那个灵魂的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那个灵魂放不下某个人,某个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他迈出第二步。涟漪扩散,虚无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辆失控的汽车从桥上冲出,车头扎入河水,车窗碎裂,冰冷的河水涌入驾驶舱。
一个年轻人被困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意识模糊,呼吸微弱。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手表。
手表已经停了,指针停在晚上十点十四分。他认识这张脸,不是穿越后的李青河,而是穿越前的李青河,是他的前世。
《绑定情报系统后我逆袭了》— 憾无穷人生长恨水长东 著。本章节 第670章 行长河,步步苍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137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