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招魂幡动，宇宙悲歌

章前说：有些声音，唯有在最深的静谧中，才能被听见。

就在【伐天号】的第零号实验室内，因为娜莫拉的疯狂指令而掀起滔天巨浪，两大派系的皇子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为了七日后的“试菜”而疯狂运转之时。

遥远的昆仑之巅，水晶殿堂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狂热，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神魂的……静。

晓梦盘膝坐于殿堂中央，在她面前，那座由【太阴天算矩阵】升级而来的【宇宙招魂幡】，已经彻底展开。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由无数星轨与符文构成的精密仪器模样，而是化作了一面……巨大无比，却又仿佛不存在于此世的……虚幻幡面。

幡面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神念。其上，没有绣着任何图案，却又仿佛倒映着自宇宙开辟以来，所有寂灭的文明，所有逝去的亡魂。

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无数世界在走向终末时，所发出的最后悲鸣。是亿万生灵在被“抹除”存在意义时，所残留的最终执念。

这些“悲伤”与“执念”，被晓梦称之为……“味道”。

是【伟大主宰】这份“宇宙菜谱”上，每一道“菜肴”烹饪完毕后，所残留的……“余味”。

此刻，晓梦正在做的，便是“品尝”这些味道。

她的道，是【有情天道】。她的情，非小情小爱，而是对万事万物，对宇宙生灭的一种……终极的“共情”。

她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根最敏锐的“舌头”，探入那由无尽“余味”汇成的悲伤之海，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品咂着。

月神姬如，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的伤势，在晓梦那融合了万千文明“味道”的【有情天道】之力的温养下，已经痊愈。但她的道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曾经，她眼中的“道”，是阴阳家的术法，是星辰的轨迹，是太阴的力量。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晓梦，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

那是一种……敢于将全宇宙的“悲伤”都当做“点心”，敢于在终末的“废墟”之上，聆听亡魂悲歌的……大恐怖，亦是大慈悲。

“味道……太杂了。”

许久，晓梦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而是蕴含着一种……仿佛看尽了亿万年文明兴衰的……沧桑与疲惫。

“【伟大主宰】吃过的‘菜’，太多了。”她轻声说道，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沙哑，“每一个文明的‘味道’，都有着细微的差别。有的，是‘傲慢’的味道，它们在攀登科技之巅时，将自己视为神明，最终被自身的造物所吞噬。”

“有的，是‘绝望’的味道，它们早已预见了自身的毁灭，却无力反抗，在永恒的死寂中，等待着‘食客’的降临。”

“还有的，是‘背叛’的味道，‘食客’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它们内部……就像我们的‘源代码’一样。”

月神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晓梦所说的每一个“味道”，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辉煌，却最终沦为“盘中餐”的真实文明。

这让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能……找到那个‘厨子’吗？”月神忍不住问道。

她口中的“厨子”，自然便是【伟大主宰】。

晓梦摇了摇头。

“这些‘余味’，只是‘菜’的味道，而不是‘厨子’的味道。它们能告诉我，‘厨子’的烹饪手法、口味偏好，甚至……它的‘道心’。”

晓梦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

“我品尝了至少三千七百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终末之味’。它们的逻辑、法则、生命形态各不相同，但它们被‘烹饪’的手法，却遵循着一个共同的内核。”

“什么内核？”月神追问。

“先‘定义’其价值，再‘赋予’其意义，然后在其攀升至顶峰，自以为即将‘永恒’的那一刻……‘收割’其果实，将其从‘存在’本身，彻底抹除。”晓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养殖-收割’模型。”

“就像一个农夫，种植，施肥，除虫，等到庄稼成熟，便挥下镰刀。他不会对庄稼有任何‘感情’，只有对‘收成’的期待。”

“【伟大主宰】……就是那个终极的‘农夫’。”

月神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只是顺着“味道”无法找到“厨子”，那【宇宙招魂幡】的意义何在？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晓梦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找不到‘厨子’，不代表……我们不能让‘厨子’，自己找上门来。”

“嗯？”

“如果说，【伟大主宰】是一个口味刁钻的美食家，它只吃那些‘成熟’的、‘美味’的果实。”晓梦的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那么，我们只需要……创造出一种，它从未品尝过，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新味道’，然后，将这种味道，远远地传递出去。”

“就像在漆黑的森林里，点燃一堆……涂满了蜂蜜的篝火。”

“你说，那个循着香味而来的‘猎人’……会是谁呢？”

月神恍然大悟！

晓梦的思路，竟然与神皇陛下的“钓鱼”计划，异曲同工！

不，甚至比那更进一步！

陛下是要用【饥荒】的空壳做“鱼饵”，去钓更大的鱼。

而晓梦，她是要凭空“调制”出一种全新的“鱼饵”，一种专门为【伟大主宰】量身定做的……“概念香水”！

“这……这要如何做到？”月神的声音都在颤抖。

晓梦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那无尽的悲伤之海。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品尝”。

她的【有情天道】之力，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开始在那片混沌的“味道之海”中……“编织”！

她将“傲慢”的余味，与“背叛”的苦涩，缠绕在一起。

她将“绝望”的死寂，用一丝……源自始皇帝霸道意志的“不甘”之火，重新点燃。

她甚至……将那份属于他们所有皇子“同源”的“原罪”之味，那份被揭示真相后的震惊、恐惧与迷茫，也小心翼翼地，当做一味最特殊的“调味料”，融入其中。

她在做什么？

她竟是在以三千七百个文明的“遗言”为“颜料”，以自身“有情”又“无情”的道心为“画笔”，在那【宇宙招魂幡】的虚空幡面之上，绘制一幅……前所未有的“画卷”！

一幅……充满了矛盾、扭曲、堕落，却又蕴含着一丝“新生”与“希望”的……《宇宙悲歌》！

这首歌，没有声音，却能响彻概念的维度。

这首歌，充满了对“农夫”的怨恨与诅咒，却又在最深处，模仿着“农夫”的逻辑，散发着“成熟果实”的芬芳。

这是一种……极致的“恶意”。

是一种……“我知道你想吃我，我便将自己做成你最喜欢，也最致命的模样，送到你的嘴边”的……终极献祭式攻击！

“嗡——”

当这首无形的《宇宙悲歌》完成的那一刻，整座昆仑水晶殿堂，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宇宙招魂幡】的漆黑幡面之上，一幅由无数文明尸骸与神魂碎片构成的，既瑰丽又恐怖的星图，缓缓亮起。

而在那星图的某个遥远、未知的角落。

一个原本黯淡的坐标，忽然……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让它既熟悉，又感到一丝……“新奇”的香味。

它……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