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龙憎人怨

黑甲青年下首的是一个黑袍女妖帝，仅发髻插着七彩骷髅珠骨簪。她似是知道白溪的疑惑，端起酒盏抿了口，叹息道：

“说起来，圣祖飞升前，也郑重托付狸尊和黑龙族看顾齐老祖一二，所以我黑龙族一直对齐老祖有求并应，帮她处理过数次大麻烦。

但圣祖陨落刚过两百载，齐老祖就按捺不住吞并妖域的野心，非要以圣祖的名义来逼降狸尊为妖奴，逼迫黑龙族交出道术秘技，还杀了巫师谷的瞎眼婆婆作威慑！

瞎眼婆婆是谁？

那是传授‘夜华尊者’巫药术的半个恩师！‘夜华尊’曾特意去灵界搜集仙品材料，为瞎眼婆婆炼制了一枚仙阶延寿丹，想为瞎婆婆延寿六千载，好让瞎眼婆婆有时间摸索上古巫术，突破至妖帝境界！

岂料那枚仙丹被人从圣山偷走，竟落到了李盼弟的肚中！

圣祖陨落后，齐老祖得不到上古秘术就对瞎眼婆婆痛下杀手！但妖域岂能容天道宗这般践踏和羞辱，我黑龙族直接就跟天道宗翻了脸。齐老祖这才觉得后怕，赶紧派出曾纪尧前来说情讲和。但我黑龙族实在厌烦了天道宗的嘴脸，坚持封锁妖域，与天道宗划清了界限！”

白溪听得目瞪口呆，却极信服她此言。

女妖帝目含一丝轻蔑，嗤声道：

“没有夜华尊者在，谁稀罕跟天道宗有牵扯？你师尊在外为齐老祖的过失奔走求情，齐老祖却在后方袭杀留在人族的黑龙武士！

我黑龙族随后就从万州堂抽走了大批防卫力量，齐老祖和天道宗长老则立即安插自己人进去，十大宗门也趁势往里面狂塞暗谍，以致万州堂内部派别林立，实力大削！

你师尊被齐老祖狠狠摆了一道，一时心灰意冷，也渐渐放权，除了万州堂的核心部分外，其他一概不管！”

白溪蹙了蹙眉。

华冠老者笑眯眯地拨动七彩骨珠：

“不过天道宗野心太大，万州堂也就罢了，夜华院他们也敢伸手要？夜华院明面上属于天道宗齐氏，实则却是黑龙族的产业，是我们通晓三族消息的渠道，这怎能给他们？！夜华院一贯只管对天道宗阳奉阴违，被逼到极端时，我黑龙族直接把掌事全换成了纪姓，以此彰显自己的立场......”

长须中年妖帝扬起酒壶对嘴大灌几口美酒，一抹唇，冷笑道：

“圣山一毁，天道宗立即就衰败了！可知为何？因为圣祖的一切跟齐老祖、跟天道宗都没关系了！仙道传承没了，无上权势没了，上古秘宝线索也断了！灵界一群老东西跟着天道宗忙活了上千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谁还给她好颜色！”

白溪心下一惊，蓦然抬头望向中年妖帝。

黑甲魁梧青年敲了敲桌面，示意中年妖帝说话内容收敛着些，莫要吓着了小白掌门，笑道：

“圣祖在灵界飞升失败，当众灰飞烟灭。千年后，又一个【圣祖】出现在天道宗，为十大宗门残害的白圣子讨回公道，灭杀所谓的圣胎，再被三族近千强者围攻惨死，罪魁祸首李盼弟却逃之夭夭......白掌门可有想起来？”

白溪点点头：“我记得”。

圣祖被当众啃食殆尽，拖着三族围杀者一同赴死，以魂飞魄散的绝唱为天道宗夺回最后的铮铮荣光，齐老祖却把李盼弟给放走了。

“那一场齐氏诅咒与天道法则的对抗，毁了圣山，将天道宗勾结的三界强者灭杀了九成，中央大陆跟着跌落下界！也将齐老祖的野心摔了个粉碎！”

黑甲魁梧青年转动手指上的七彩骨戒，

“天道宗衰败，却换回少主和前圣子白清安然百载，静虚宗更是趁机一跃成为万人级大宗！事后，十大宗门想尽办法也无法做到将中央大陆抬回上界，便想把少主哄回天道宗继续背负齐氏诅咒，少主不理，齐老祖这才主动向少主低头求和......”

白溪神色渐渐凝重，他记起来了，事情走向确实如此。难怪云霞老祖从灵界跳回来对圣山、圣祖百般羞辱，齐老祖却默不作声！

后来云霞老祖被废，是阿月亲口下的令。齐老祖无论出于维护天道宗摇摇欲坠的权势与颜面、恐惧阿月掌握的力量，还是觊觎阿月背后的势力，与都会跳出来承认是天道宗干的！

这是阿月的阳谋，齐老祖不得不接招。她手里已经没有别的护身大筹码了，唯有萧老祖迁入萧家的【圣祖衣冠冢】！所以后来十大宗门但凡针对阿月被人收拾，天道宗都会紧跟在天元宗身后认领“功劳”，这或许算是保护阿月，但更多还是为了保护齐老祖自己......

许久，白溪才再度开口求证：“那个【圣祖】，是齐凌月的分身么？”

长须纪氏妖帝饮了口酒，淡然答道：

“非也！夜华尊曾为齐老祖留下过三头道傀仙尸护宗保命！千余年后，其中一头现世圣山，被天道宗勾结暗敌啃食殆尽！另外两头去哪了，齐老祖不敢提、也说不清楚！”

“这是为何？”白溪的好奇心一瞬被吊了起来。

“呵呵呵......白掌门莫急，耐心等着，至多三百载，你便可知晓答案！”华冠老者不慌不忙的拨着七彩骨珠。

女妖帝适时转移了话题：

“听说南部区四海门被天道宗逼着讨借祭祀烛，被白掌门一口给回绝了？”

白溪一愣，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黑甲魁梧青年抿了口酒，意有所指道：

“除非得罪人的代价太大，否则齐老祖是接受不了人忤逆的。”

白溪：......？

回到夜华宫，白溪双目无神地煮茶闲坐，思绪却被万千杂念淹没。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时而困惑不解，时而蹙眉暗恼，时而愤懑地咬牙切齿，时而又伤感无奈。

直至茶壶中的沸水干涸，壶中冒出焦糊的刺鼻浓烟，他白溪才蓦然回神，手忙脚乱地灭烟散味清洗茶具。

“唉！”

另一壶药茶煮上，白溪轻叹一声，突然明白阿月为何对身边的人都十分宽容、温和。比起齐老祖的狠辣无情，静虚宗的长老再闹腾也只是几滴毛毛雨，阿月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阿月没来妖域前，师尊在人族地界从不提黑龙族，除了觉得羞耻外，也是把黑龙族当做了阿月的退路，师尊在助阿月摆脱齐老祖的纠缠和掌控！

阿月来妖域后，师尊也极少来信联络。

他有预感，为给阿月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师尊不会来妖域观礼了。

不过，黑龙妖帝为何要提他回绝齐老祖强借四海门祭祀烛一事？还要强调一句“除非得罪人的代价太大，否则齐老祖受不了人忤逆？”

白溪脑中忽如一道闪电劈过！

【静虚城城门外的闹剧是齐老祖安排的？】

【难怪老爹的回信写得支支吾吾的！】

白溪蹙了蹙眉，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烦和郁愤。

他立即揣测出来，或许从妖域回去的弟子中，有人喝大酒说漏了嘴，被齐老祖推测出与天道宗对抗的决定是白溪下的，所以想借助外力处置了白溪！

但黑龙族不准齐老祖的人进妖域，而南部区也有数个炼虚老祖和帝级强者坐镇。齐老祖在四海杀不了静虚宗核心长老出恶气，更杀不进妖域来，故而出此下策，想用‘母子认亲’的手段逼白溪回人族当面对峙，实在不行，也能借白溪来恶心阿月一把！

没想到，白廖亭会因讲道理被人强行囚困、吃下闷亏，乔姑母却挥剑快过脑子，一剑斩了攀诬者！

更没想到，阿月听闻此事后，直接拿出【域外法宝】奖励乔姑母的果断，这也是激励南部区修士，敢上门冒犯他白溪者，不管是谁，杀无赦！

想到这里，白溪唇角扬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阿月只要认准一人，无论是恩情还是恋情，皆会百般维护与珍视。前世齐凌月对齐老祖亦是如此，飞升前还不忘为齐老祖炼制道傀仙尸、安排好靠山与后路。偏生齐老祖权欲滔天，谁敢跟她谈感情，她就敢把那人当傻子和贱奴，想欺就欺，想杀就杀，将一把好牌打得众叛亲离！

“按照齐老祖的行事经验来看，此事恐怕没完！”

“永夜魔君纪夜清率领巨魔、厄兽杀退了炼虚老祖为首的盗匪组织，齐老祖知道后气得直跳脚，曾迁怒于南部区。”

“阿月心性纯善，以为齐老祖是后悔当初看走了眼。我却觉得，齐老祖是明白她迫害过的白清将要成长为她惹不起的存在，心态彻底失衡了！”

“阿月要我一定夺下将神榜！也是要我掌握傲视群雄的底气！”

“外婆想在我这儿找回颜面？恐怕得失望了！”

白溪轻哼一声，饮完茶便心平气和地去修炼了。

果如白溪所预料，半个月后，曾长老托人递了口信来，说亟需闭关些时日，让白溪代师观礼。

【想了这么久，才整出一个‘亟需闭关’的烂借口？看来师尊是想来又不能来，颇有些怨念啊。】白溪心下好笑。

但师尊的反应，也让白溪确信，黑龙族确与齐老祖有旧怨大恨，极厌恶天道宗，师尊不会给天道宗机会通过他再伸手进妖域来。而黑龙妖帝的出言点拨，也是暗示白溪，黑龙族也不愿天道宗搭上静虚宗的顺风舟进妖域！

【嗯？！】

白溪一愣，赶紧又补了封信交给夜华宫，让纪掌事加急送往南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