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易学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上级领导吗？

田国富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脸上的表情却比来时更沉。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回省纪委，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省政府大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路灯昏黄的光打在梧桐树叶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沙瑞金刚才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所以祁同伟还能杀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田国富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沙瑞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也不是在激将他。

沙瑞金是在告诉他——你没有退路了。

你不跟我站在一起，祁同伟迟早收拾你。

你跟我站在一起，至少还有我这个省委书记在前面顶着。

田国富把烟抽完，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转身大步往省纪委的方向走去。

他在心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京州市纪委的审讯室里，易学习正坐在观察室里盯着监控屏幕。

欧阳菁的审讯已经进入尾声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该交代的一句没说。

叶青云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睛下面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又熬了一个通宵。

陆亦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口供材料，正准备推门进来。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节奏很快，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似的。

易学习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田国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人，清一色的省纪委制服，表情严肃，目光冷峻。

田国富本人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党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观察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易学习脸上。

“易学习同志，辛苦了。”

田国富的声音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易学习站起身来，目光从田国富脸上扫到那四个人脸上，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田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省纪委决定提级接管欧阳菁案件。”

田国富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易学习面前。

文件上盖着省纪委的红章，内容很简短——经省纪委研究决定，欧阳菁涉嫌贪污一案，由省纪委直接提级办理，京州市纪委即日起移交全部案卷材料和涉案人员。

易学习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田国富。

“田书记，欧阳菁的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口供齐全，证据链闭合，随时可以移交检察院走程序，您这个时候提级接管，理由是什么？”

“理由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田国富的语气不变，“涉及在职省委常委家属的重大贪腐案件，省纪委有责任也有权力进行复核，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你不会不知道吧？”

易学习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田国富说的是对的。

省纪委确实有这个权力。但这不意味着这件事就合理。

不过对田国富，易学习也不是很客气。

“田书记，欧阳菁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京州市纪委在查，现在查完了，您来接管，这算怎么回事？摘桃子？”

田国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易学习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省纪委对全省的反腐工作负有监督指导责任，欧阳菁的案子涉及面广，影响大，省纪委提级复核，是为了确保案件质量，也是对京州市纪委工作的支持。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易学习冷笑了一声。

“我不放心的事多了，田书记，您要说复核，行，材料我可以给您复印一份，您回去慢慢看。”

“但人不能带走，欧阳菁现在是在京州市纪委的留置点，她的审讯已经结束了，下一步就是移送检察院，您这个时候把人带走，程序上说得通吗？”

“程序上完全说得通。”

田国富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易学习同志，我是省纪委书记，你是京州市纪委书记，在业务上，你归我管，我现在以省纪委的名义要求你移交案件，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易学习盯着田国富，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

他知道田国富这是在用级别压他。

他是正厅级，田国富是副部级。

他是市纪委书记，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田书记，您要说业务指导，我认，但您要说提级接管，那我也得按程序来，这个案子是祁副省长当初指定让我查的，您现在要接管，是不是应该先跟祁副省长打个招呼？”

田国富的脸色终于变了。

祁同伟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易学习同志。”

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说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四个人挥了挥手。

“把欧阳菁带走。”

易学习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审讯室门口。

“田书记，您要带人走，可以，但您得给我一个说法，这个案子是京州市纪委查的，您一句话就把人带走，我京州市纪委的面子往哪搁？我易学习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面子？”

田国富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易学习。

“易学习，你跟我谈面子？你一个京州市纪委书记，三番五次越过我直接向祁同伟汇报工作的时候，你给过我面子吗？你眼里有过我这个省纪委书记吗？”

易学习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叶青云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