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夹缝生存

秋猎之后，黄岩的日子反而更紧了。

望月城在柳河北岸的驻军从三千人增加到了五千人，巡逻队隔三差五就越过柳河，在黄岩的地界边上晃一圈。

不进来，不惹事，就那么晃着，像一根绷在眼前的弦，不拉满，也不放松。

曲渊在柳河南岸也增了兵，不多，一个营，一千人。

双方隔着一条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先动手。

北斗那边也不消停。

姜域在东边吃下了望月城两个据点之后，胃口更大了，派了使者来黄岩，说要跟黄岩联手，共同对付望月城。

曲靖在议事厅见了使者，客客气气地听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黄岩不跟任何人联手。黄岩只想做生意。”使者走了，曲靖把姜域的信扔进抽屉里，跟秦律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曲渊走进来，站在桌前。

“爸，姜域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的不只是联手，是借道。让黄岩开放西边的通道，他的兵就能绕到望月城背后去。”

曲靖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所以不能答应。借道是借口，吞并才是目的。姜域不是要打望月城，是要把黄岩也拖下水，等我们跟望月城打起来，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那秦律那边呢？他最近又来信了，说要亲自来黄岩谈合作。”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来。他来了，姜域就不敢动。姜域不动，秦律就不敢逼太紧。让他们互相看着，黄岩才能喘气。”

曲渊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下个月，他定时间，我们安排。”

令仪从后山下来，走进曲靖的书房。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衣裳。

曲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上个月又高了一点，眉眼又深了一点，整个人像一把被慢慢磨出锋芒的剑。

“爷爷，秦律要来黄岩？”令仪在桌前坐下来。

“下个月。来谈合作。”

“他不会空手来。他会带条件来。那些条件，我们一条都不能答应。”

“我知道，但也不能全拒绝。全拒绝了，他就知道我们没有合作的意思，就会换一种方式。”

“爷爷，我陪您见他。”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秦律来黄岩的那天，下着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枣树的叶子上沙沙响。

五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基地门口，秦律从车上下来，有人给他撑伞。

他抬头看了一眼黄岩的城墙，目光在城墙上停了一下，然后跟着老周走进了基地。

曲靖在议事厅见他，曲渊站在曲靖身后，令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曲靖身上，微微欠身，然后落在令仪身上，停了一下。

“曲小姐也在。”

“秦城主来黄岩谈合作，我听听。”

秦律在客位上坐下，随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下退到门外。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曲首领，这是望月城的合作方案。您看看。”

曲靖接过来，没有打开，放在桌上。“秦城主，合作的事不急。先喝茶。”

秦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黄岩本地的茶，粗枝大叶，不算好，但有一股朴实的香气。

他放下茶杯。“曲首领，望月城是带着诚意来的。”

“黄岩也是带着诚意接待的。”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让。

令仪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曲靖移到秦律，从秦律移到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枣树的叶子被雨打得沙沙响。

“曲小姐，”秦律忽然转向她，“您觉得望月城和黄岩，能合作吗？”

令仪看着他。

“能。但不能按您的方案。”

秦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按谁的方案？”

“按市场的方案。黄岩的货，望月城想买，就出价。望月城的货，黄岩想买，也出价。公平交易，不附加任何条件。”

秦律沉默了一会儿。

“曲小姐的意思，是不要政治合作，只要经济往来？”

“是的。”

“曲小姐说话很直接。”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秦律把目光从令仪身上收回来，看着曲靖。

“曲首领，您孙女的意见，代表黄岩的意见吗？”

曲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代表。”

秦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曲首领，方案我留下了。您慢慢看。不急。”

他走了。

曲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

翻了几页，放下了。

“令仪，你说得对，这些条件，一条都不能答应。”

“但他不会放弃。他会换条件，换方式，换人。但目的不会变。”

曲渊从曲靖身后走出来，站在令仪旁边。

“爸，秦律对令仪的态度，不对劲。”

曲靖看着他。

“哪里不对劲？”

“他看令仪的眼神。”

令仪低下头。

“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就像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一样，他在试探我，就像我在试探他。

姜域在北斗的基地里，手里拿着望月城和黄岩的情报。

他的情报网不算强，但秦律去黄岩这么大的事，瞒不住。

他看完情报，把纸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秦律这个人是真能忍，黄岩那种小基地，换了我，早就吞了。他还要谈，谈，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首领，黄岩虽然小，但不好打。他们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也不差。而且曲靖父子还有曲令仪……”

姜域抬起手，打断了他。

“曲令仪。我知道。交易会上见过。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他看着桌上的匕首，那把令仪在交易会上买的铁匕首，他后来让人买了下来，一直放在抽屉里。

他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意思。一个小丫头，让秦律亲自跑一趟……”

他把匕首插回去，站起来。

“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也去黄岩走走。”

“首领，秦律刚去过，您又去，黄岩那边会不会……”

“会。他们会紧张，会猜我们来干什么，会猜我们是不是要联手对付他们，哈哈哈……让他们猜！”

曲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秦律的合作方案，一份是姜域的秘密来信。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地图左边是红色的，右边是蓝色的，中间是黑色的。他在黑色的区域里画了一个圈，那是黄岩。

“爸，姜域也要来。”曲渊推门进来。

曲靖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下个月。跟秦律错开了一周。”

曲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只猛虎，一左一右，都盯着黄岩这块肉。

他要做的，不是把肉藏起来，是把两只猛虎引到一起去。

让他们互相看着，互相盯着，互相咬着。

黄岩才能在夹缝里活下去。

“元宝，你亲自去安排。姜域来的时候，把消息透露给望月城。

秦律来的时候谈的内容，把消息透露给北斗，让他们知道对方都在打黄岩的主意，他们就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顾不上黄岩。”

曲渊看着他。

“爸，这是走钢丝。”

“黄岩一直在走钢丝。从建基地的那天起，就在走。”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在她手里微微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北边，延伸到东边。

两股气息，一股沉静的像冬天的河水，一股炽热的像夏天的烈火。

两道气息在黄岩的上空交汇，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像是在互相警告。

她睁开眼睛，把剑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走出小屋。

“你来了。他也来了，你们都想吞掉黄岩，但你们谁也吞不掉，因为你们会互相牵制，互相消耗，互相毁灭，黄岩就在你们的夹缝里，慢慢地、悄悄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