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姜域求和

姜域派人来黄岩那天，雪下得特别大。

不是飘飘扬扬的那种，是砸下来的，一粒一粒像碎石子，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

哨兵在城墙上冻得直跺脚，远远看见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从东边开过来，开得很慢，歪歪扭扭的，像随时要熄火。

车在城门口停下来，门开了，下来一个人，裹着一件破军大衣，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哨兵，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北斗基地来使，求见曲首领。”

哨兵让他等着，跑下去通报。

令仪在议事厅里烤火，曲渊坐在对面磨刀。

这些天没什么事，他闲得慌，把家里的刀全翻出来磨了一遍，连厨房里的菜刀都没放过。

江秀秀心疼刀，说他再磨就剩刀背了。

电报搁在桌角，老周转交上来的，令仪还没看，不想看。

她知道北斗撑不下去了。

从前线撤下来的溃兵已经把消息传遍了柳河两岸，北斗的仓库空了，弹药没了，粮食也见了底。

望月城在东线停了火，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

双方隔着那片冻僵的废墟对峙，连巡逻队都懒得派。

这种天气，出去一趟回来就得截肢。

哨兵进来通报的时候，令仪把脚从火盆边收回来，整了整衣裳。

“让他进来。”

北斗来的人姓刘，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军大衣里面空荡荡的，像挂了个衣架子。

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脚的靴子裂了口，露出里面裹着的破布。

进门的时候他先鞠了一躬，鞠得有点深，半天没直起来。

曲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磨刀。

令仪让人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喝了，杯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被汗浸软了。

打开来，里面的纸倒是干净的，字迹很潦草。

“曲令仪，我撑不住了。粮没了，弹药没了，人也快没了。秦律不打我，不是因为打不过，是他也撑不住了。这场天灾，谁也扛不住。我以前想抢你的铃铛，想打你的基地，想赢了所有人。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北斗的人活过这个冬天。我跟你结盟。条件是北斗并入黄岩，我听你调遣。但百部和金江的人，不能骑在北斗头上。”

令仪把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字缝。

姜域在字缝里写了两个字，服了。

不是心服，是形势所逼，不得不服。

但她知道他这种人，服了就不会反，不是因为他老实，是因为他要脸。

“刘先生，你们首领还有什么话？”

刘姓使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首领说，如果您不答应，他就不回去了。北斗交给副手，他自己去北边，死在哪里算哪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曲渊的磨刀石停下了。

令仪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雪还在下，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回去告诉姜域，我答应了。但三个条件。第一，北斗的军队由曲渊统一指挥，他当副手。第二，北斗的地盘归黄岩管，但原来的人还是他管。第三，让他来黄岩见我。不是现在，是雪停以后。我要当面跟他谈。”

使者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这次弯得没那么深，但比刚才久。

他直起身，转身走了，步伐还是一瘸一拐，但比来时快了一些。

姜域收到回信的时候，正躺在北斗基地的医务室里。

不是病了，是饿的。

他把最后一批粮食分给了下面的人，自己连着喝了好几天的稀粥，走路都打晃。

副手劝他留一点，他不听，说当首领的不能比兵吃得多。

手下人把信递给他，他接过去，认出信封上曲渊的字迹，撕开，里面是令仪写的，字体秀气，很规矩。

“三个条件。第一，北斗的军队由曲渊统一指挥，你当副手。第二，北斗的地盘归黄岩管，原来的人还是你管。第三，雪停以后来黄岩见我。当面谈。”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他很久没笑了，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有点僵。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首领，您没事吧？”

“有事。但快没事了。”他把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跟那把铁匕首放在一起。“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北斗的军队听曲渊调遣。谁不服，来找我。”

没人敢不服，不是怕他，是服他。

他把最后一口粮食分给兵，自己饿进医务室，这种人，跟着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