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褪去了数十年父子温情,只剩冰冷的家族宣判。
陆炎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望向病床上的父亲,心底瞬间沉入万丈冰渊。
“你……遵从陆择的要求。”
陆严铮字字沉如千斤,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直接斩断了他所有求情的念头与残存的侥幸。
“明日登报,脱离陆家宗脉,即日你们全家搬离老宅。从今往后,你这一脉,再不算陆家嫡系。”
短短一句话,生生剥夺了陆炎远一辈子赖以立身的根基与半生体面。
“爸!!”陆炎远声音发颤,凄厉又绝望地嘶吼,“您当真要这般彻底弃了我?!”
旁的陆明兴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一般,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他慌忙上前一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试图挽回:“爷爷!陆氏明天就要复牌了!这声明要是明天发出去,一定会重创陆氏股价,对整个集团都不利啊!”
“呵呵。”陆炎艺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泛着冷讽,果然是父子俩,遇事第一时间只顾私利。
“明兴,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陆炎艺淡淡开口,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疏离,“股价集团的事,本就是我这个cEo该操心的,还轮不到你来杞人忧天。
“小姑!”陆明兴刚想开口争辩,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心头骤然一沉,转瞬想起父亲从前对陆炎艺做过的事,终究再也说不出口,只剩满脸的难堪与无力。
“我明白了。”
陆炎远缓缓起身,那条早已跛了的腿骤然一麻,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栽倒。
陆明兴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陆老爷子病床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悲凉:“爸,儿子不孝,往后,不能再守在您身前尽孝了。”
老爷子忍了忍,眼底翻涌着痛楚、失望还有一丝不忍,却硬是压下了喉间的涩意。
面上依旧绷着冰冷威严,不肯流露半分软化,只沉沉闭了闭眼,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路是你自己走的,怨不得旁人。”
目光落向他那条跛着的腿时,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
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复杂难掩的疼惜,那是刻在骨肉里的父子情分,终究无法全然割舍。
陆老爷子喘了口气,强压下心口的闷痛,目光沉沉看向陆炎艺,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长辈决断,也藏着最后的体恤周全。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
他扫了眼失魂落魄的陆炎远,又看向脸色煞白、满心颓丧的陆明兴,声音苍老而沉缓:
“炎远登报脱离陆家宗脉,搬出老宅是定局,
往后大房一脉再沾不上陆家嫡系的权势体面。明兴还年轻,他父子俩往后总要过日子,不能真落得一无所有、晚景凄凉。”
话落,他转头望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陆炎艺,神色郑重:
“炎艺,你手上握着陆氏越南分公司的全部股份,你把这份股权匀出来转给明兴。把越南公司从陆氏剥离,他这些年在那边做得也算可以”
不等旁人插话,他怕女儿寒心,紧跟着补了一句,把补偿兜底说得明明白白,堵死陆炎艺的顾虑:
“我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本部股份,按市价等值划补给你,一分不会让你吃亏,权当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你的补偿。
阿择,陆氏的欧洲分公司就交给你打理。”
病房里瞬间又是一静。
陆炎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涌上难以置信的酸涩,既有羞愧,又有一丝不敢奢望的动容。
他一辈子被父亲偏爱,到了众叛亲离的境地,老爷子竟还想着给他们大房留一条后路。
陆明兴也是一怔,僵在原地,原本绝望灰暗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光亮,又很快被愧疚裹住,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难堪。
陆炎艺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应声,看向病床上的老爷子,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与轻叹。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在做最后的平衡。
既依了陆择的决断,清算陆炎远的过错、断了大房嫡系名分,又念及骨肉情分,
不忍心看着陆炎远晚年潦倒、陆明兴前程尽毁,用自己的股份做兜底,给大房留一份安稳生计,也安抚了晚辈。
秦语音神色依旧淡然,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置喙。公道已经讨回,恩怨已然了结,老爷子留几分情面给大房,她无意阻拦。
唯有陆择,眉目清冷淡然,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无澜。
他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公道清白、两房陌路。
老爷子愿自掏股份补偿陆炎艺,给陆明兴留一份产业安生,不触碰他和母亲的底线,他便无需多言。
陆炎艺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语气平和:
“既然爸都这么说了,我听安排便是。”
“越南分公司股权我可以转给明兴,您等值补给我的股份,我也会收下。
只一点,”她目光落向陆明兴,神色端正严肃,“这份产业是给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是让你再掺和陆家内斗、再起纷争的依仗。”
“从此你父子俩安分守己,守着海外产业安稳度日,和陆家本部保持距离,各安天涯,才不负你爷爷这份苦心,也不负陆择手下留情。”
陆明兴喉头滚动,眼圈泛红,对着陆炎艺深深躬身,又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带着愧疚与涩然:
“我……我记住了。往后我父子俩安分过日子,绝不再搅陆家半点是非,安守本分,好好守着这份家业度日。”
“好了,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陆严铮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染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苍老。
一场家族清算,一次骨肉割舍,耗尽了他仅剩的心力,也磨平了半生威严里的强硬。
病房内一片沉寂,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陆炎远慢慢从地上起身,跛着的腿依旧隐隐发麻,他垂着头,脊背佝偻得厉害,满脸羞愧与落寞。
到了这般境地,他再无脸面争辩,更无资格奢求,只剩满心的悔意无处安放。
陆明兴扶着父亲,神色恭敬又愧疚,不敢再抬头看向任何人。
陆炎艺敛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辞。
陆择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垂首落寞的陆炎远与神情愧疚的陆明兴,薄唇紧抿,终究一言未发。
陆家纠缠多年的恩怨也算画上了句点。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释然,反倒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住胸口,闷得发慌。
他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只是求一个真相、一份公道。
可真到了骨肉割裂、父子离心、一脉被逐出宗脉的这一刻,
看着眼前垂垂老去的长辈、满心颓丧的后辈,那股冰冷的快意尽数消散,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唏嘘。
他静静站在原地,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倦意,久久没有移步。
《欢不择陆》— 走钢索的蜗牛 著。本章节 第452章 脱离关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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