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仲春时节。
金陵城的天气,乍暖还寒。
拂晓时分,东方天际刚透出一线鱼肚白,晨风带着微微凉意,拂过午门前的广场。
此刻,午门外已聚集了百余人。
一百一十名新科贡士,按照会试名次,列队而立。
陈洛站在队列第二的位置,身前是第一名吴溥,身后是第三名杨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士子服,头戴巾帽,腰束丝绦,整个人精神抖擞。
这一身装束,是礼部统一发放的,布料虽不算顶级,却裁剪合体,穿在身上格外挺括。
天还未亮,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礼部官员手持名册,逐一点名核对。
“第一名,吴溥。”
“在。”
“第二名,陈洛。”
“在。”
“第三名,杨溥。”
“在。”
……
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一声应答。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庄重。
点完名,核对完身份,众人手持“贡士”凭证,静静等待。
不多时,鸿胪寺的官员上前,引导众人列队,向午门走去。
午门。
这是紫禁城的正门,威严而肃穆。
陈洛踏入午门的那一刻,心中微微一荡。
这是真正的皇城。
是他前世只能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地方。
此刻,他正一步步走进这权力的中心。
穿过午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御道向前延伸,两侧是高大巍峨的宫墙。
御道尽头,便是奉天门。
众人随着鸿胪寺官员,沿着御道缓缓前行。
步伐整齐,鸦雀无声。
此时天已微亮,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霞光。
奉天门就在前方。
穿过奉天门,眼前便是奉天殿前的丹墀。
好一座巍峨的宫殿!
奉天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重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殿前丹陛上,陈列着卤簿仪仗,旌旗招展,金瓜钺斧,肃穆森严。
丹墀之中,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完毕。
最前排是身穿绯袍的国公、侯伯,其后是身穿青袍的各级官员,按品级依次排列。
锦衣卫力士执刀侍立,维持秩序,目光如电,纹丝不动。
贡士们被引导至丹墀东侧,按会试名次排列。
陈洛站在第二的位置,目光扫过四周。
奉天殿内外,布置得极为隆重。
殿内,皇帝御座设在殿中高台上,覆盖着金黄色的锦缎,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御座前设御案,上铺明黄绸缎,案上放置着皇帝御览的试卷。
殿内两侧,设着数十张考桌,覆以青布,供贡士们就坐答题。
考桌排列整齐,间隔适中,既便于监考,又不至于互相干扰。
殿柱之间,悬挂着彩绸,红黄相间,喜庆而庄重。
殿内燃有檀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与这庄严的氛围相得益彰。
殿外丹陛上,卤簿仪仗陈列整齐。旌旗招展,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金瓜、钺斧、朝天凳,一一排列,金光闪闪。
丹墀中,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庄严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陈洛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他即将踏入的世界。
辰时。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紫禁城。
忽然,殿内传来一阵悠扬的礼乐声。
乐声庄严而肃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御驾临轩。
建文帝朱允炆,由内侍簇拥,从后殿升座。
他头戴冕旒,身穿衮冕服,年约四旬,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他缓步走向御座,在御案前站定,然后缓缓落座。
那一刻,整个奉天殿内外,仿佛都为之一静。
鸿胪寺官高唱:“皇帝升殿,百官行礼!”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行一跪三叩礼。
贡士们也随同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陈洛跪在人群中,额头触地,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礼毕。
众人起身。
礼部尚书陈迪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诏书,高声宣读:
“皇帝亲策天下英才,为国求贤。尔等皆由各省乡试、礼部会试,层层选拔,脱颖而出。今日殿试,乃科举之终程,亦为仕途之起点。皇帝陛下亲临策问,尔等当竭尽所学,直言无隐,以副朝廷求贤若渴之意。”
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宣读完毕,陈迪退下。
鸿胪寺官再次高唱:“贡士入殿就坐!”
贡士们按顺序,缓缓步入奉天殿。
陈洛跟在吴溥身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只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檀香袅袅,彩绸飘飘。
御座之上,建文帝正端然而坐,目光扫过这些即将成为天子门生的贡士们。
陈洛按照引导,找到自己的考桌——第二排,左数第三张。
他轻轻坐下,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殿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殿试,即将开始。
建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从殿中那一百一十名贡士身上缓缓扫过。
他心中踌躇满志。
登基以来,他励精图治,国库渐充,兵强马壮。
如今正是奋发图强、大展宏图之时。
可满朝文武,自己手上可用的人才,还是太少。
科举,关系到人才选举。
王朝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需要秉持他的志愿、发挥才能、励精图治的栋梁之材。
而这些贡士,便是未来的希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细细打量。
长相有好有差,气质有高有低。
他心中暗暗想着:
泱泱王朝,百官也需仪表堂堂,以显大国风范。
文章做得好,其人也要与之匹配。
可不要出现“人不如文”的情况才好。
状元、榜眼、探花,想必会出现在前十名中。
不如先见见他们的仪表,也好钦定三甲。
想到这里,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陈迪。
“陈爱卿,廷试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陈迪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皇上,会试中式举子一百一十人都已到齐,殿试各项事项已准备就绪,就等陛下亲自策试了。”
他顿了顿,又道:
“殿试的题目,臣等也拟了几道,有待陛下钦定。”
建文帝点点头,道:
“准备就绪就好。将……将这会试录取的黄榜,给朕看看。”
陈迪从怀中取出黄榜,双手呈上。
一旁的司礼监内侍上前接过,恭敬地展开,呈到建文帝面前。
建文帝低头看去,目光从第一名缓缓扫过。
他看完,抬起头,对陈迪道:
“陈爱卿,你将会试前十名,一个一个宣上来,让朕瞧瞧。”
陈迪领旨,转身面向殿下,高声唱道:
“皇上有旨——宣中式举子吴溥、陈洛、杨溥、王艮、李贯、杨子荣、胡广、金幼姿、胡滢、顾佐,依次上殿觐见!”
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第一名,吴溥,应声上前。
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副贫困交加、营养不良的模样。
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士子服,却掩不住那份憔悴。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御前,跪下叩首:“臣吴溥,叩见皇上。”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紧张。
建文帝看着他,心中便老大不喜。
这就是会元?
面黄肌瘦,病病殃殃,哪里像是个能担当大任的样子?
他忍不住看了下方的主考官董伦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
这个董伦,真是老糊涂了,怎么选了这么个病秧子当会元?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下一个。”
吴溥心中一沉,却不敢多说,叩首退下。
第二名,陈洛,上前。
他身材欣长,挺拔如松,一袭青色士子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英挺。
面容俊朗,眉目深邃,双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他走到御前,不疾不徐地跪下,叩首:“臣陈洛,叩见皇上。”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建文帝一看,心中顿时赞许。
好一个出众人才!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贡士模样——仪表堂堂,英气勃发,一看便是能担当大任的料。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平身,一旁候着。”
陈洛叩首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第三名,杨溥,上前。
他同样一表人才,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举止从容。
走到御前,叩首行礼,动作规范,无可挑剔。
建文帝看了,心中也喜欢。
“平身,一旁候着。”
杨溥谢恩起身,退到陈洛身旁。
第四名,王艮,上前。
他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身形瘦削,脸上还有一块青色的胎记,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格外显眼。
他走到御前,跪下叩首:“臣王艮,叩见皇上。”
声音倒是洪亮,可那容貌……
建文帝一看,心中大大不喜。
这也太丑了些。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想着:这人只要不是状元,便算了。
他淡淡道:“下去吧。”
王艮心中一沉,叩首退下。
第五名,李贯,上前。
他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气质沉稳,虽不算特别出众,但也中规中矩。
建文帝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第六名,杨子荣,上前。
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一看便是有胆有识之人。
建文帝多看了两眼,微微颔首。
第七名,胡广,上前。
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举止从容,与杨溥不相上下。
建文帝点点头。
第八名,金幼姿,上前。
她一身士子装扮,面容明朗大气,眉眼舒展,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不输男子的气度。
她走到御前,盈盈下拜,动作优雅而自然。
建文帝看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女子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
他点点头,温声道:“平身。”
金幼姿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第九名,胡滢,上前。
她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犀利,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气。
她走到御前,下拜行礼,动作利落。
建文帝点点头。
第十名,顾佐,上前。
他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气质沉稳,中规中矩。
建文帝看罢,心中已有计较。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十人退到一旁,重新返回座位。
建文帝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中那些贡士身上,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陈迪,淡淡道:“开始吧。”
陈迪躬身领旨,然后转身面向众人,神情肃穆。
他朗声道:“皇上,请您钦定殿试策题。”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些策题,是臣等今早寅时在文华殿拟刻印的。关防严密,绝无泄题之虞。”
建文帝点点头,语气淡然:“那就好。”
他随手从内侍托着的红盘中取出一纸,看也不看,便递给一旁的司礼监中官。
中官双手接过,恭敬地将密封试题捧到陈迪面前:“有请陈大人启封宣读。”
陈迪接过试题,当众拆开封缄。
全场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陈迪展开试题,高声宣读:
“朕承太祖高皇帝遗绪,嗣守大位,夙夜战兢,罔敢暇逸。然自即位以来,灾异屡见,兵戈未息,百姓未安。其故何由?诸生明经术,通古今,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隐。凡天地之故、政治之要、生民之休戚、风俗之美恶,皆可指陈。朕将亲览焉。”
他的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宣读完毕,陈迪退后一步,向建文帝行礼。
建文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那一百一十名贡士,朗声道:
“殿试开始。百官赐座监考。”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内侍们鱼贯而入,为文武百官添设座椅。
殿内两侧,很快便坐满了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
贡士们则按照会试名次,依次落座于早已布置好的考桌之前。
陈洛坐在第二排左数第三张考桌前,面前铺着雪白的试卷,笔墨砚台一应俱全。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审题。
那道策问,他反复看了三遍。
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
这道策问,看似泛泛而问,实则包含了三个核心关切——
“灾异屡见”:建文年间,天灾频繁,日食、地震等灾异屡屡发生。古人认为,这是上天对统治者的警示。这道题,要求考生从“天人感应”的角度,分析灾异与人事的关系。
“兵戈未息”:边境战火未熄,北沅屡屡犯边。更关键的是,若要实行削藩,极有可能引发内乱。但殿试之中,不便直言削藩,故用“兵戈未息”委婉指代。
“百姓未安”:战争带来民生凋敝,如何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是当务之急。
建文帝的心思,他大概猜到了。
这位心怀志向的天子,正在为削藩寻找理论依据,也在为可能引发的动荡寻找应对之策。
他要的,不是空谈大道理的腐儒,而是能真正理解他的用心、能为他的大业出谋划策的干才。
陈洛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笔,在试卷上写下第一个字。
破题:臣闻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灾异之来,必有其由;治乱之机,必有其兆。皇上以圣明之资,承祖宗之业,而灾异屡见、兵戈未息、百姓未安者,岂无故哉?
他引经据典——
《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春秋》大义,在于“尊王”。
他层层深入——
论灾异:灾异非天之所为,乃人事之所感。皇上当修德以弭灾,行仁政以感天。
论兵戈:亲藩陆梁,摇动人心,此诚社稷之忧。皇上当以尊王之义,正名分、定纲纪。若有不臣者,当绳之以法;若有不服者,当讨之以兵。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当先礼后兵,恩威并施。
论百姓:百姓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当今之务,在于息兵安民。息兵者,非罢兵也,乃用兵有度;安民者,非姑息也,乃养民有道。
最后,归于颂圣——
“皇上以圣明之资,承祖宗之业,宵衣旰食,勤政爱民。臣虽愚陋,亦知皇上之心,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但行皇上之志,则灾异可弭,兵戈可息,百姓可安。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洋洋洒洒,落笔如有神助。
他紧扣建文帝的削藩心思,却不露痕迹;他主张维护皇权,却不显激进;他提出恩威并施、以教为先,既稳妥又周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笔,轻轻舒了口气。
抬头看时,日头已西斜。
约莫酉时初刻。
陈洛将试卷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站起身来,向监考官示意。
监考官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交卷。
陈洛捧着试卷,走到殿前,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之上。
然后,他退后几步,向御座上的建文帝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陈洛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殿试,也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传胪大典,等待金榜题名。
《我在大明靠红颜练武升官》— 十三少喝点 著。本章节 第521章 御前宣名见天颜,策问切中帝王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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