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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论道善恶 ixs7.com

7429 字 · 约 18 分钟 · 三尺寒芒

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大多数店铺也已打烊,只有客栈、酒肆、勾栏瓦舍等地方依旧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与笑语。

留仙客栈那四栋二十五层的高楼在夜色中巍然矗立,檐角悬挂的成串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晕开温暖的光晕,在清冷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若雪正要迈步走进客栈,眼角余光却瞥见客栈大门右侧的墙角处,蜷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算命老道。

老道背靠墙壁,蜷腿而坐,身上披着一件又脏又旧、打满补丁的灰褐色道袍,袍角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头上歪戴一顶破了个洞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边靠墙立着一杆破布幡,幡面脏污不堪,隐约可见上面以拙劣的笔法写着两行字:袖藏乾坤窥天命,口含天宪断生死。

字迹歪斜,墨色暗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更添几分落魄。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街上行人稀疏,这老道却仍守在客栈门外,也不知是等人问卦,还是单纯在此歇脚。

苏若雪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在意。

玄穹城这等巨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落魄算命先生夜宿街头,再正常不过。

她收回目光,便要踏入客栈。

就在她从老道身边经过时,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倦意、仿佛刚睡醒般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小友,尔之缘法牵连过巨。所施善念,譬如甘霖沃野火,恐成催劫之引;仁心渡苦海,或化牵魂之索。天机幽微,非尔所能尽察,慎之,慎之。”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传入耳中。

苏若雪脚步蓦然顿住。

她缓缓转身,望向墙角那团蜷缩的身影,眼中泛起疑惑与戒备:“老先生,您……是在说我?”

老道依旧低着头,斗笠遮面,看不清神色。

只听他“嗤嗤”地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哼,这路边难道还有旁人不成?看上去这么可爱娇俏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是个痴儿!”

苏若雪顿时来了脾气。

她本非忍气吞声的性子,只是这些日子经历多了,学会了收敛。

此刻被这素不相识的落魄老道无端嘲讽,心中那点因周氏母子而生的愁绪,顿时化作一股无名火。

她上前几步,在距老道三尺处站定,腮帮子微鼓,一双明眸在灯笼光下亮得惊人:“你这老丈,好没道理!你我素不相识,干嘛出口伤人?我痴不痴,与你何干?”

老道这才微微抬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污垢、胡子拉碴的脸。

脸上太脏,看不清具体相貌,只能依稀辨出五官轮廓。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异常清亮,如寒潭深水,幽幽望着苏若雪,仿佛能洞穿人心。

“出口伤人?”老道慢悠悠道,“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方才在那巷中所为,不是痴是什么?”

苏若雪心中一震。

他果然看见了!

她定了定神,不服气道:“我见那妇人可怜,赠她些许银钱,助她暂渡难关,有何不可?莫非见人落难,袖手旁观,才是聪明?”

“赠银钱?”老道嗤笑,声音里满是讥讽,“你可知你那十两银子,会要了她的命?”

苏若雪黛眉紧蹙:“老丈何出此言?我赠她银钱,是让她寻个安身之处,怎会害她性命?”

“愚不可及!”老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妇人儿子已入魔障,为求钱财不择手段。你赠她十两银子,在她手中便是催命符!今夜她若携银归家,她那好儿子必会再来索要。届时母子争执,那孽障凶性大发,杀人夺银,亦未可知!”

一番话,如冰水浇头,让苏若雪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无言以对。

老道所言,句句在理。

她只想着助人,却未深思后果。

周顺那般癫狂模样,若知母亲身上有十两银子,会作何想?

“我……我未曾想到这些……”

苏若雪声音低了下去,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自责。

“没想到?”老道冷笑,“没想到便是理由?修仙之人,一念之差,便可能牵动因果,酿成大祸。你这般莽撞行善,与纵火何异?看似施了甘霖,实则是往野火上浇油,只会让火势更旺,最终焚尽一切!”

苏若雪脸色微微发白,却仍倔强道:“可……可见人落难,岂能坐视不理?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这世间岂不更加冰冷?”

“理?”老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世间何曾有过‘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方是天地至理!你口中的‘善’,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幻梦,是强者用来束缚愚民的枷锁!”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幽深:“老夫且问你,你可知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苏若雪不假思索:“自然是本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我娘……这是我幼时蒙学便知的道理。”

“幼稚!”老道断喝,“《荀子》有云:‘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人性本恶,贪婪、自私、暴戾、淫邪,乃与生俱来。所谓‘善’,不过是后天教化、礼法约束所成的伪装!一旦剥去这层伪装,暴露出的,便是赤裸裸的恶!”

“你胡说!”苏若雪急道,“《三字经》开篇便言‘人之初,性本善’!孟子亦主张性善论,认为人皆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乃四端,如同四肢生而有之……”

“孟子?”老道嗤之以鼻,“那他可曾解释,为何这世间恶人横行,善者遭殃?若人性本善,为何要有律法、要有刑罚、要有道德约束?正是因为人性本恶,才需这些外力来遏制!至于你说的四端——恻隐之心?方才那周顺可有一丝恻隐?羞恶之心?他强夺母亲积蓄,可曾羞耻?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哈哈,笑话!”

苏若雪被问得哑口无言,胸中气血翻涌,却仍不甘心:“便……便算人性有恶,但通过教化,亦可导人向善!修士修行,亦是修心养性,去恶存善……”

“修士?”老道笑声更冷,满是讥诮,“修士才是这世间至恶之徒!凡人作恶,不过偷抢拐骗,伤人性命。修士作恶,动辄屠城灭国,炼魂夺魄,祸及千里!为了修为进阶,为了天材地宝,父子相残、师徒反目、道侣成仇,比比皆是!你口中那‘修心养性’,不过是自欺欺人!修行路上,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前行?哪个不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夺尽机缘,占尽气运?”

他目光如电,射向苏若雪:“你这一路行来,可曾见过真正‘善’的修士?可曾见过不争不抢、不夺不占,便能登临大道的例子?”

苏若雪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玉女宗内,为了内门名额勾心斗角的弟子;莫努城中,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武国修士;那些为了争夺资源、杀人夺宝的散修;甚至她自己,为了活命,为了变强,不也曾在胡老头手下历经生死打磨,不也曾在崩牙宴上为了一万宝钱全力施为?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道见状,缓缓道:“看来你心中已有答案。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那虚幻的‘善’?在这修仙界,心存善念,便是取死之道!今日你赠那妇人银钱,是善念。可这善念,可能害她性命,可能为你招来因果孽债。这便是行善的下场!”

苏若雪心中一片混乱。

她自幼受娘亲叶小蝶与村中塾师吴老夫子教导,要善良、要正直、要助人。

这些观念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可今日这老道一番话,却如重锤,将她坚守的信念砸得粉碎。

人性本恶?

修士至恶?

行善反是取死之道?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错了么?

她想起娘亲,想起姐姐。

她们是那么善良的人,可结局呢?

惨死在异国他乡,受尽凌辱。

这难道就是“善有善报”?

老道看着苏若雪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苏若雪心头炸响:“既然你坚持自己的观点,那老夫且问你——你的爹娘,可是行善之人?”

苏若雪猛然抬头,不假思索:“那是自然!我爹是山中最好的猎户,可从不滥杀,打来的山货只为图个温饱;我娘温柔心善,连喂养的鸡鸭都舍不得杀!”

“哦?”

老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他们,可曾有善报?”

“……”

苏若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啊,她的爹娘,一生行善。

爹爹苏丰年,箭术精准,却从不伤怀崽的母兽。

可结果呢?

渝国与武国开战,爹爹被征召入伍,从此音讯全无。

娘亲叶小蝶,连受伤的雀儿都要捡回家照料。

可结果呢?

武国蛮子攻破古月城,母女三人在躲避战乱的途中被抓去莫努城,娘亲和姐姐受尽屈辱而死。

善报?这世道的善报,又在哪里?

善有善报?

若真有善报,为何她至亲之人,落得如此下场?

若真有天理,为何好人不得好死,恶人反而逍遥?

苏若雪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呆呆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玉雕。

老道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久,苏若雪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朝客栈大门走去。

她目光空洞,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哀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娘……姐姐……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么……难道……我真的错了……”

她的身影没入客栈大门的灯光中,消失在楼梯转角。

墙角处,老道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苏若雪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那杆破布幡在风中轻轻摇晃,幡上“袖藏乾坤窥天命,口含天宪断生死”两行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许久,老道低低一叹,声音微不可闻:“痴儿……痴儿啊……这世间善恶,岂是那般简单……愿你……能守住本心罢……”

他重新低下头,蜷缩起身子,仿佛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再不言语。

只有夜风呼啸,灯笼摇曳,在留仙客栈门外,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苏若雪回到客栈厢房,阖上门扉,背倚门板,胸口仍微微起伏。

窗外玄穹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余檐角几盏风灯在夜雾中晕开昏黄光斑,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那算命老道的出现太过突兀,字字句句如冰锥刺入心窍,搅得她灵台波澜丛生,久久难以平息。

“绝非巧合……”她缓步走至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窗棂,目光投向方才长街方向。

夜色如墨,早已不见那老道踪影。

可那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心头——她确信自己一定见过此人。

只是当时夜幕深垂,对方斗笠压得极低,又刻意侧身立于阴影之中,终究未能窥清真容。

“若教我瞧见面目,定能想起来。”她低声自语,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自武国莫努城那一夜后,尤其亲眼见娘亲与姐姐血溅阶前,她便再也不信什么“善有善报,恶有善报”的天理循环了。

那老道说得对,这不过是上位者编来禁锢凡俗的枷锁,是绵软无力的慰藉。

念及此处,一股凛冽杀气自丹田逸出,如针尖般刺得经脉微痛。

苏若雪蓦然惊醒,敛息凝神,却发觉道心已乱,再也无法入定。

她缓缓在蒲团上坐下,烛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投在粉壁上,摇曳如风中残荷。

修炼究竟为何?为行善积德?她唇角扯出一丝凉薄笑意。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道何曾对善者有过半分垂怜?

既得此逆天机缘,便该牢牢握住。

那些曾被视为痴妄的念头,此刻竟如野火般在胸腔里重新燃起。

——铸就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兵,三尺寒!

她闭目凝神,脑海中《山河剑榜》上关于“三尺寒”的记述逐字浮现。

主材“琉璃冰晶”倒是不缺,白玉戒指内那条诡谲长河中,晶莹剔透的冰晶堆积如山,近乎取之不尽。

真正的难关,在于那一百二十四种辅材:虚空神晶、太阳精金、先天庚金、息壤土精、玄冥重水、星陨玄铁、万年寒玉、朱雀羽砂、青龙逆鳞……每一样皆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忆及昔日在某处隐市,她曾因少年心性,随口向一位商会掌柜问及“太阳精金”。

那掌柜闻言面色骤变,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连连作揖道:“姑娘实在折煞小店了!此等十二阶以上的神物,莫说这偏僻隐市,便是南域那些大商盟主持的拍卖盛会,也数年难得一见。纵使出现,起拍价亦在数十万仙家宝钱之上,且往往有价无市……”

当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她怅然良久。

仅一种辅材便如此艰难,若要集齐一百二十四种,岂非痴人说梦?故而那时她只得将这不切实际的妄念深埋心底。

可今夜,那股压抑已久的热望再度破土而出,灼灼燃烧。

“便是有生之年无法集全,也要竭力一试。纵然败了,亦无愧此心。”她睁开眼,眸中如有星火燎原。

“清雪,你在否?”

话音方落,识海中便响起一道清泠如碎玉的回应:“进来看书,我窥见些有趣物事。”

苏若雪心念微动,神识如涓流渗入指间白玉戒指。

下一瞬,身形已立于戒中天地。

此处景象与幼年初入时已大不相同。

当年灵气氤氲如雾,呼吸间尽是清润甘醇,而今却稀薄不少,纵有从葬夕山脉所得灵晶不断补充,亦仅能维持一方洞天不坠,远不复从前鼎盛。

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原本潺潺的灵溪水声也微弱许多。

“姐姐!”一道黑影挟风扑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腰际。

正是黑豆,这头金丹境的黑豹在戒中困得久了,此刻金瞳里满是依恋与委屈。

苏若雪心中一软,俯身抚弄它颈间厚实皮毛,温声道:“再忍耐些时日,待离了玄穹,便放你出来自在奔跑。此处人多眼杂,你境界显露,恐生事端。”

黑豆低呜一声,大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算是应了。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若苏若雪有元婴修为,携金丹灵兽巡游城池亦无人敢置喙;可如今她明面上只是凝气小修,任何出格之举皆可能招来祸患。

又安抚黑豆片刻,苏若雪转身朝小山坡后的洞府行去。

洞府二层,夜明珠柔光之下,苏清雪一袭素白裙裳,正端坐石凳,手执玉简,身侧书册卷轴堆积成小山。

见苏若雪进来,她抬眸望来,眼底似有清辉流转。

二者视线相接刹那,海量信息如洪流轰然涌入苏若雪识海!洪荒宇宙混沌初开,星辰崩解聚合;一方名为“地球”的蔚蓝星辰在浩瀚虚空中诞生,生灵萌蘖,文明薪传;三皇五帝定鼎华夏,礼乐诗书绵延千载;至北宋末年,胡骑南侵,靖康之变,天地同悲……无数图景、文字、感悟纷至沓来,撞得苏若雪神识震荡,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站立不稳。

她连忙盘膝坐下,运转《玄天素女功》,方将那股庞杂信息缓缓梳理。

饶是如此,依旧面色发白,如历大战。

“还以为你这几日潜心修炼,不料竟埋首故纸堆中。”苏若雪揉着额角,语带嗔意。

苏清雪却未接这撒娇似的抱怨,只将手中书卷轻置石案,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不觉得此界与书中记载的那方天地,颇有相通之处?”

苏若雪神色一正,沉吟道:“幼时在无涯学塾,我曾问吴夫子,典籍中所载‘孔圣人’及诸多先贤名言出自何处。夫子只答是上古遗泽,具体来历却语焉不详。”她顿了顿,眸中疑色渐浓,“清雪,你莫非以为……”

“彼岸界儒、道、释三教文脉,或许根源便在彼端——那方灵气早已枯竭的洪荒宇宙。”苏清雪指尖轻点书页上一行古篆,“此书所述修炼之法,与我等所知大相径庭,却暗合天道至理。”

苏若雪摇头:“此事太过玄奇,已非我能揣度。”方才灌注识海的诸般记载,诸如星辰运行、万物生灭之理,已令她如窥见崭新天地,心旌摇曳。

“你困于凝气一层已久,何不尝试书中所述法门?”苏清雪眸光微转,落向一枚青色玉简,“依其体系,你当下境界当为‘炼气’。炼气十重圆满,方可筑基。不妨改易路径,或见转机。”

苏若雪心头微动,神识探向那枚玉简。

其中果然录有一套完整修行法诀,吐纳导引、周天运转之理与彼岸界功法似同实异,更重先天之气与肉身窍穴的呼应。

她细细揣摩,只觉字字珠玑,隐有大道余韵。

“此方天地,会不会是昔年三教大能为延续炼气士道统,特意开辟的新乾坤?”她忽生奇想。

二女就此论辩良久,直至窗外戒中天地的虚日泛白,苏若雪方辞别而出。

回到客栈房中,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卯时初刻。

她盘膝榻上,宁心静意,依循玉简所载法门运转玄功。

檀口微启,清音低诵:“引天地灵气入体,如雾汇川,周天流转,洗髓伐毛。气通百脉而身轻体健,初脱凡胎,始见道机……”

人身如漏壶,先天元气易散难聚。

炼气之道,便是补漏壶、固壶壁、扩壶腹的功夫。

需以神识为引,感召天地间游离灵气,自口鼻毛孔纳入经脉,再以心火煅去杂芜,炼作精纯灵力,沿特定径路运转大周天,最终归藏丹田,温养壮大。

此法与《玄天素女功》颇有相通,然细微处别有玄奥。

苏若雪依法施为,顿觉丹田内那四缕蛰伏已久的金色灵力骤然活跃,如游龙般沿着奇经八脉奔腾流转!一种玄妙感悟随之弥漫四肢百骸,似春风化雨,浸润每一寸筋骨皮膜。

待一个大周天功行圆满,她缓缓睁眼,只觉耳聪目明,神识澄澈如洗。

心意微动,丹田内金灵力随念流转,如臂使指,圆转自如,较之从前滞涩之感,何止灵动了十倍!

“这便算是……炼气四重了?”她喃喃低语,犹自难以置信。

依新法而论,此刻她已是实打实的炼气中期修士;可按彼岸界标准观之,周身气息仍只凝气一层波动。

“当真奇哉。”她起身活动手足,只觉体态轻盈,气血奔涌间隐有风雷之声,然具体变化何在,一时却又难以言喻。

“看来每凝一缕金灵力,便算突破一小境。待蓄满十缕,便是炼气圆满,届时便可谋求筑基。”思及此,她心头雀跃,忍不住展颜一笑,仰面倒向床榻,将软枕搂在怀中。

便在此时,她唇边笑意骤然凝固。

——昨夜那算命老道低沉话语,如惊雷般再度炸响耳畔:“……那村妇周氏,因你赠银,恐已招致杀身祸端!”

苏若雪面色倏变,霍然起身,推门疾奔而出!

她匆匆结清房钱,雇了辆马车赶往玄穹城南门。

不料城门须至卯时四刻方开,只得在晨雾弥漫的城墙下焦灼等候。

天际渐露鱼肚白,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尖。

“但愿……莫要应验。”她攥紧衣袖,指节发白。

终于,沉重门栓在嘎吱声中抬起。

苏若雪如离弦之箭掠出城门,朝路人问明周家村方位,便发足狂奔!三十里路程于她不过咫尺,每一步踏下,地面皆轰然震颤,留下寸许深坑。

身形过处,卷起猎猎劲风,两旁草木纷纷倒伏。

至周家村时,天光已熹微。

她拦下一位早起担柴的村民,问清周氏所居,便朝村西头那两间低矮土房奔去。

小院柴扉虚掩,内里寂静无声,连犬吠鸡鸣也无。

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自门缝飘出,苏若雪心头一沉,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昏昧,借窗纸透入的微光,可见周氏俯卧在地,身下一滩暗红已近凝固。

苏若雪抢上前将她扶起,探其鼻息——早已断绝多时。

致命伤在额角,颅骨凹陷,血迹斑驳的桌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红。

是自戕,亦或为人所害?

“可恨!”苏若雪银牙紧咬,一拳捶在身侧泥地上,轰出个尺许深坑。

尘土飞扬间,她缓缓闭目,胸中翻涌的悔恨与无力,几乎将人溺毙。

终究迟了一步。

算命者一语成谶,自己那点微末善意,竟真成了催命符咒。

她默然良久,方才起身。

晨曦穿过破窗,照亮妇人青白的面容与满地狼藉。

苏若雪俯身,轻轻阖上死者未瞑的双目,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走出院门时,天色已大亮。

村中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更衬得此间死寂如坟。

她立在初升的朝阳下,却觉遍体生寒。

冥冥中似有无形丝线牵引,自武国灭门至玄穹赠银,从神秘戒指到昨夜老道……仿佛每一步皆在某个棋局之中。

甚至连此番奉命押送雷火晶石,此刻想来,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她抬首望天,云翳流淌,聚散无常。

“命乎?运乎?”低语散在晨风里,无人应答。

《三尺寒芒》— 南宫美月 著。本章节 第578章 论道善恶 ixs7.com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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