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光彩

清澈见底的泉水中，一块又一块小石头被扔在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颊。

舒听露又气又恼，蹲在自家的花园水池旁边，泪流满面蹲在地上。

“为什么？”舒听露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辜负我！”

她的贴身女使小樱正在附近匆匆忙忙寻人，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忙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

小樱一脚踩中湿润的青草，险些摔倒，把蹲坐在地上的舒听露推入水中。

她扶着心口。

幸好幸好，她没有坏事。

小樱蹲下来，纳罕问：“娘子，您怎么啦？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婢子寻您都寻不到。”

舒听露小声抽泣，委屈地埋下头来，不想让小樱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给我滚。”舒听露声音夹杂着愤怒。

小樱知道舒听露的脾气，她没有害怕得匆忙离去，而是在旁温声细语安抚：“娘子有话不妨同婢子说，婢子打小陪伴娘子长大，但凡娘子有任何吩咐，婢子必然义不容辞。”

舒听露想到从前小樱帮她做过的事情。

她慢慢抬头，讷讷看着小樱，并不言语。

“当真吗？”

“回娘子，婢子一颗真心待娘子，为了娘子敢赴滔倒火。”小樱摸着心口处。

看到舒听露满含热泪，小樱的心也跟着轻轻颤动，难过得紧。

“小樱！”舒听露站起来，张开双手要保住小樱。

小樱也站起身，与舒听露拥抱一瞬。

“小樱。”舒听露松开怀抱，用绣帕擦去眼角的泪水，撅嘴说：“我——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樱很聪明。

今天舒听露同舒六郎去接林缇，虽然舒听露没带上她，但她可以从舒听露回府后的反应中，看出了舒听露一些情绪。

“同六郎有关？”小樱问。

舒听露点头承认，“就是他，他这个杀千刀的，辜负我！”

她咬牙切齿地说，恨不得把舒六郎与林缇活生生撕碎了。

“六郎？”小樱心生不安。

该不会她的猜测，成真了吧？

在这一两年来，舒听露同舒六郎来往频繁，经常背着她以及其他的女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情。

每回舒听露见过舒六郎回来，都会面带喜色，还赏赐她与小橘首饰衣物。

虽然小橘已经被舒听露舍弃了，但是她曾经对小橘的好是真的。

还有一回，舒六郎在舒听露房中待了足足半个时辰，他们二人不让奴仆服侍，她只能守在院外等候命令。

他们该不会……

小樱越想越多，额头直冒冷汗。

“小樱，我同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兄妹。”舒听露恨声道。

她的生父，又不是舒六郎的伯父。

至于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

小樱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她只当成是兄妹俩闹别扭，“娘子说什么话呢，六郎是安国公的儿子，安国公是您的大伯父，您与六郎即便不是嫡亲兄妹，也是堂亲的兄妹呀。”

舒听露紧皱眉头，“小樱，你是不是傻？”

小樱抿唇不解，“娘子？”

舒听露把实话告诉了她，“我阿娘当年与旁人私通怀上我的，我与六哥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不是我的亲堂兄。”

至于其中内情，舒听露向小樱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小樱乖乖照做。

待听到舒听露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后，小樱瞳孔猛然一震，诧异地摇了摇头。

她心中的想法，被证实了。

“娘子您怎能如此！”小樱陡然拔高了声音。

舒听露下意识环视四周，见来往的仆人没有注意到她们主仆二人的言行举止，连忙上前捂住小樱的嘴巴。

“说那么大声干嘛？”舒听露语气责怪，“这件事情光彩吗？你还嫌不够丢人！”

小樱嗫嚅道：“那娘子的事情，要不要同家主与夫人说？”

舒听露直摇头，“我那个爹爹从来不管我的死活，抱着他的美妾爱女，在京外过好生活。我阿娘凡事不管，泥菩萨一样的人，要不是为了我的婚事，才不会守在京中，忍受一些拜高踩低的人嘲讽。”

“可是安国公到底是娘子的大伯父啊！”

舒听露冷笑道：“什么伯父，早就分家另过了！为了让汴梁城内勋贵世家知晓我的存在，我才频繁出入安国公府内的。”

小樱呆呆点头。

舒听露手握成拳，“可恨！”

“那姓林的女娘，真不是个好东西啊，一下就勾住了六哥哥的魂！”她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说。

——

——

自纪知韵查出身怀有孕后，裴宴修几乎是寸步不离她，每到夜间都睡不安稳，生怕自己睡得沉了，导致她有需求时，听不见半点声音。

他夜间惊醒，见她嘴角带笑，还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便熟练地为她掖好被子，贴在她的肩膀手臂处，离她更近了些。

相伴的时日总是短暂。

成王逆党在陈留一带发生兵变叛乱，官家特命裴宴修带领燕谦以及蒋致等人出兵，讨伐叛党。

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纪知韵鼎力支持他，他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带有对她的牵挂思念，一路去了陈留。

与多年至交好友并肩作战，裴宴修无疑是高兴的。

离开汴梁的路上，三人一边喝着茶饮子，一边闲谈常事，直到赶到陈留城附近，准备乔装打扮一番。

成王逆党占据了整个陈留城，来往商贩百姓都要经过他们私兵的查探。

乔装打扮的裴宴修三人也不例外。

鲜少上战场的蒋致驾驶着运货的马车走在前头，一笑起来，嘴角边贴上的络腮胡子轻轻抖动。

蒋致心里暗骂一声。

什么劣质胡须，沾都沾不牢。

他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拉直缰绳停靠马车，对身着红袍的小兵赔笑一声，道：“某在城内有个生意买卖，还望将官给个方便，放某入城。”

小兵罢了，换在汴梁的禁军当中，蒋致那是瞧都懒得瞧一眼。

尊称一声将官，那是要符合他此时扮演的游商身份。

小兵显然是被这句称呼迷了脑袋，轻咳一声，询问：“现在这个时节，你还往陈留运货？”

别不是朝廷派来的吧？

陈留一众官兵，被俘虏的，被残忍杀害的，不计其数，只留了些许有声量能够让百姓们安心的小官。

陈留城，只进不出。

蒋致讪笑一声，“为了生计嘛，家里还有妻儿要管。”

小兵也有妻子儿女，不疑有他，放了蒋致入城。

蒋致顺利牵着马车入城。

没多久，人群中露出灰头土脸燕谦与裴宴修，二人故意把脸涂花了，穿着破烂衣衫一瘸一拐走过来。

小兵捂着鼻子放行。

待燕谦一脚踏入城内时，真正的将官走来了，用阴森可怖的目光盯着他们二人看。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