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沉重

众人纷纷对望交换眼神，皆是震惊不已的神色。

裴倚宁惊道：“大喜的日子，新妇怎会自缢？”

她的手还在轻轻颤抖，似是受到了惊吓。

天呐，她这辈子就没有经历过吃婚席遇上新妇自缢的事情。

纪知韵猜测道：“难道新妇不愿意嫁给舒六郎？”

可是很快，她就打消了念头。

“就算不愿意，也不至于以死明志吧！”纪知韵直摇头，“这个方法太傻太蠢，只会让真正心疼你的人伤心难过罢了，对旁人毫无影响。”

宜慧县主赞同，“要我说，根本就不是自缢，兴许是被人害的。”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舒听露更是气得直指着宜慧县主，高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安国公府从来没有这种事！”

宜慧县主感觉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眼突然出声的舒听露，也有点被她尖锐的嗓音吓到。

程悦向来谁都不惯着，冷声冷气地说：“舒十二娘，就算我们怀疑新妇的死有蹊跷，也没有扯到舒家人头上去，你在这里着什么急？”

“是啊，你急什么？”宜全县主呆愣地问。

纪知韵也斜眼瞧着舒听露，恰好看到舒听露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们！”舒听露孤立无援，皱着眉头跺脚走了：“小樱，咱们去看看林娘子！”

舒听露原本是打算过来挖苦纪知韵几句。

来到昔日妯娌舒寄柔的家中，纪知韵是否会因为害死了她，而感到良心不安？

舒听露不管舒寄柔的死因与纪知韵有没有关系，她就是要过来挖苦她，给她心里添堵。

谁知道她连话都没说出来，安国公府就出事了！

安国公府上下今日挂满了红绸，随处可见的喜色，到现在都变成了一片惊惧与慌乱，安国公夫人出面说些场面话请宾客们先回去，回把歉礼一一送至对方府上表达歉意。

来往的宾客大多数是武将家的女眷们，心思单纯脾气简单者占大多数，听到府上新妇自缢的消息，也不敢多问多说，只向安国公夫人说了几句劝慰的话语，便依次离席了。

少数心思缜密的客人，也不想惹火上身，掺和别家的私事，反正过不了多久安国公府兴许还会办一场白席，届时再过来慰问一番。

霎时间，热热闹闹的安国公府，变得死气沉沉，连一只鸟雀都不愿意停留在房顶上，挥动着翅膀快些离去。

正屋内，林缇的仪容仪表已经由她从家中带来的女使收拾好，正要将其放入才从偏门火急火燎运过来的棺材里。

安国公夫人心疼那活泼可爱的女娘突然离去，抚摸着她脖子上发青发紫的淤痕，趴在棺椁上痛哭流涕。

“阿缇，你怎么做傻事啊！”安国公夫人哭得真心实意，“就算你不愿意嫁给六郎，也不至于去死吧！有什么话不能同姑母好好说吗？”

“姑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

她哭，一是因为真的很满意她们林家的族女林缇，二是因为心疼林缇，上吊勒脖子时，林缇该有多疼啊，三是无法同族兄族嫂交代。

多种情绪交织，让安国公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滴落在林缇青绿色嫁衣上面。

“阿缇！”

安国公夫人吼叫一声，痛哭流涕。

已经脱去了一身红色喜服的舒六郎狂奔过来，一眼便注意到漆黑的棺椁，顿时在门槛处呆愣得不知所措，嘴唇轻颤，摇着脑袋，不敢上前。

舒大郎瞧见失魂落魄的弟弟，面色凝重道：“六弟，节哀顺变。”

虽然他声音低沉，但是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幸好没让家里这个六傻子娶到年轻貌美的女娘。

他瞥眼身旁容貌普通的妻子，心生不悦。

这个妇人，要不是给他生了三儿一女，他早就休弃了她，才不会让她在安国公府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安国公另外两个儿子，三郎四郎则和自己的妻妾在另一处默哀，没有关心舒六郎。

舒六郎也不需要他们假惺惺的装模作样。

他才迈开步子，顿时摔了个狗吃屎，狼狈极了。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斥责身旁的仆人，而是毫不犹豫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向那一边漆黑。

他的心口处缺了一块，导致他没有力气走到她的身边，在棺椁旁边又摔了一跤。

他伸手，撑在棺椁上爬起来，含泪打量沉睡不醒的林缇。

“阿缇妹妹。”舒六郎浑身颤抖，声音也变得虚弱，不像往常中气十足。

他抚摸林缇冰冷的面容，心里满是哀戚：“你怎能弃我而去啊！”

“六弟，往日你再不着调，做哥哥的我也没有说你半句重话。”舒大郎站出来道，“可是今日，你实实在在做错了事情！”

舒六郎听不进去舒大郎的斥责。

他反驳道：“敢问大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阿缇不愿嫁你，你非要强娶，让父亲母亲定下日子，导致她悲愤离去，这不是你的错处吗？”

“她就算不愿意嫁给我，难道愿意嫁给你！”舒六郎反问。

他阴沉半张脸，望向沉默坐在上首的安国公，朝他叉手见礼：“爹爹，请仵作前来验尸，我不信阿缇是自缢。”

安国公并未应声。

安国公夫人站直身子，皱眉摇头。

“不成！”安国公夫人严词拒绝。

“为何？”舒六郎着急不已。

安国公夫人拧着绣帕垂泪，舒大郎的妻子张大娘子连忙过来搀扶着她，害怕安国公夫人支撑不住摔倒。

“她毕竟是个女娘。”安国公夫人轻咳两声，忍着心里和身上的难受，耐心同舒六郎解释：“仵作多为男子，验尸必定要接触她，难道你希望最后查出她的死因就是自缢，而非毒杀？”

“到了那时，你是既丢了面子，也丢了里子。”

舒六郎高声道：“我只想查清楚真相！”

“够了！”安国公用力拍桌，桌上茶盏被震得跌落在地，“砰”的一声碎开。

他眉毛拧成倒八字，“你还嫌我安国公府不够丢人吗！”

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必定会成为京中笑谈，他日后都羞于见人了。

舒六郎不敢顶撞父亲，抿着唇不说话。

屋内氛围凝滞，陷入持久的沉默。

林缇傅母鸢娘大声抽泣奔向屋内，对安国公夫妇哭诉：“国公，夫人，是有人存心要害我家小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