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替嫁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莫过于裴倚宁的亲生母亲高小娘。

她坐在下首位置，原本一团喜色看着裴倚宁听父母嘱咐，在夫家做一个贤明新妇，体贴丈夫孝顺舅姑友爱妯娌，结果忽然发现，被团扇遮挡下，露出的是一张满是愉悦的笑脸。

知女莫如母，高小娘很清楚，裴倚宁并不愿意嫁给耿临，只是碍于父命，无法反抗罢了。

所以裴倚宁绝不会笑得那么开心。

那在新郎子旁边的，必定不是裴倚宁。

高小娘抓紧了椅子上的扶手，正要出声，耳畔传来喜婆高高兴兴的喝彩声，以及欢天喜地的乐声，震得她整个人身形不稳，险些倒在椅子上。

新婚夫妇走出了厅堂，喧嚣吵闹声逐渐安静下来，郡王妃也回过味来，眼神疑惑望向高阳郡王，纳罕说：“郡王，我怎么瞧着，方才那位不像是三娘，而像是四娘呢？”

高小娘闻言，下意识望向对面端坐着的萱小娘，在她眼中窥见了一丝丝溢于言表的得意之色。

萱小娘只整理自己手腕上纯白无暇的美玉手镯，并未把郡王妃的话放在心上。

高阳郡王闻言，直接拍桌而起。

“什么？”

他诧异无比。

他就说方才三女儿有些奇怪。

原来出嫁的不是三女儿裴倚宁，而是四女儿裴倚玥！

“速去三娘房中！”高阳郡王拔腿就往裴倚宁的院内走去，连奴仆都懒得吩咐。

这种事情，他必须亲眼所见，才能让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高阳郡王并郡王妃以及两位小娘只带了贴身的仆人，匆匆赶到了裴倚宁的院子。

樱李与垂枝守候在屋外。

一瞧见她们，郡王妃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把问题问出来：“娘子出阁了，你们作为贴身的女使，应该陪她到夫家去，怎么还留在郡王府内？”

郡王妃一箩筐的话问完，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今日出嫁的不是裴倚宁，而是裴倚玥。

樱李和垂枝双双给众人见礼，闻言面面相觑，最终樱李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说：“回王妃，娘子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郡王妃纳闷。

高小娘着急拧手帕，“身体不适？好端端的，三娘怎会身体不适？”

“夫人别急。”垂枝温声道，“娘子并不大碍。”

“并无大碍，又身体不适？”高小娘听得云里雾里。

高阳郡王果断上前，“闪开。”

樱李和垂枝二人后退，让出一条道路来，把房门打开，高阳郡王等人依次走进裴倚宁的屋内。

一进屋，屋内才扎好的彩缎已经掉落了一大半，裴倚宁身着碧青色的半臂窄袖，一手撑着头，望着桌案上的书籍发呆。

她月白色绣团纹的百褶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的光亮刺痛了高阳郡王的眼睛，他不悦皱眉，呵斥裴倚宁：“三娘，今日是你出阁的日子，你怎么还留在家中？”

裴倚宁并未被高阳郡王吓住。

自裴倚玥替她出了门，坐上花轿离开高阳郡王府时，她内心百感交集。

又是喜悦又是忧愁。

不用嫁自己不爱之人，不用同他相敬如宾过一辈子委屈自己，裴倚宁无疑是心里高兴的。

但她也有忧愁。

裴倚玥替嫁，然后呢？

她又该如何？

当真想裴倚玥今日说的，她替代裴倚玥嫁给叶珩？

婚事是两家定下，合婚帖已经交给男女双方，裴倚玥同叶珩的吉日，定在了十日之后。

若这十日她不把真相告诉叶珩，自己这般昏头昏脑嫁过去，当真合适吗？

万一叶珩是因为对裴倚玥产生了爱慕之情，从而选择同意高阳郡王为他提议的这门亲事，那她代替自己妹妹嫁过去，岂不就是成了欺骗叶珩的人？

裴倚宁脸上犯愁，心里满是苦涩，她回过头去，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高小娘见状，直接尖叫出声，下意识上前打算触碰裴倚宁的脸颊，又怕自己的行为惹得裴倚宁伤心难过，只好把手停留在半空。

她嘴唇翕动，好多话停留在嘴边，没有问出口，怕伤了裴倚宁的自尊。

郡王妃一下就看出了裴倚宁脸上红疹的来源，先是斜眼瞪着萱小娘，而后才关切地问：“三娘，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阿娘，我吃错了东西，所以才长了红疹。”裴倚宁解释道，“四娘为了不让我丢面子，主动替我出阁了。”

她没有说裴倚玥一句坏话，纵使她心知肚明裴倚玥的心思。

“简直是胡闹！”高阳郡王面色铁青地说道，“若是不满意我为她挑选的亲事，大可以同我说，何故做出如此行径来！”

高阳郡王补充道：“真是丢尽了我高阳郡王府的脸！”

裴倚宁不必详细说明事件的起因经过，从最后得利益之人看，她脸上长红疹一事，已经有了眉目了。

在场诸人不是傻子，高阳郡王更不想大费周章去查证一番，然后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就算半道把裴倚玥喊回来，让裴倚宁重新登上花轿去耿中丞府，众人也是笑高阳郡王治家不严，在大喜的日子里闹出了姐妹易嫁的事情。

所以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此生闷气。

萱小娘听完高阳郡王的一番话，眼神幽幽看着高阳郡王，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裴倚玥倒是说过好多次，不都被高阳郡王自己拒绝了吗？

“那这门亲事？”萱小娘问。

她很在意最后的结果，这代表她的谋划有没有成功。

高阳郡王头回在自己的妻妾面前斥责萱小娘，“住嘴，何时有你说话的份了？”

萱小娘在高阳郡王面前最懂进退，唯唯诺诺应声是。

“事已至此，我明日亲自去耿中丞府上改婚帖，你满意了吧！”高阳郡王气得直捶胸口，“我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女儿！”

翌日清晨，新妇拜堂时，裴倚玥卸下了那副浓厚的装扮，同丈夫耿临一块面见他的父母亲人。

御史中丞耿氏一家才来到汴梁不过半年，对汴梁的官员勋贵人家不甚了解，更是不清楚谁家女娘的模样。

当初两家相看时，耿中丞夫妇虽然在场，却没有直视女娘容貌，所以今日是他们头一回面见裴倚玥。

但是耿家是有小女娘的，耿五娘耿盼未嫁，在闺阁女娘之间的小聚场面上见过高阳郡王府的两位未嫁女。

待看清楚新妇子清纯可人的面容时，耿盼大惊失色，突然站起身来，既纳闷又震惊地说：“你……你……你不是……是裴四娘裴倚玥吗？”

由于过于震惊，耿盼说话磕磕巴巴，险些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