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谈心

仆人脸上堆积一个和善的笑容，恭恭敬敬向裴倚宁见礼：“回小娘子，今日是旬假，我家郎君正在书房温书。”

裴倚宁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回应仆人。

她正是因为知道今日是旬假，才贸然上门来访，不然就没机会同叶珩说出心里话了。

“小娘子请进。”仆人比手做出请的动作，将裴倚宁带到了前厅，亲自给裴倚宁端茶倒水。

他满是歉意地说：“郎君清贫，院内只雇佣了仆一位仆人，若有慢待，还望小娘子勿怪。

裴倚宁微笑摇头，“不会，你招待得很好。”

“郎君还在书房，小人先去通禀郎君一声，小娘子请稍等。”仆人道。

裴倚宁应声好，“你去吧。”

仆人叉手行礼转身离去，匆匆走向书房的方向。

裴倚宁则坐立不安地留在前厅。

在决定要来的路上，她早就规划好了待会儿要与叶珩说的话，可真到了他的院内，她却头脑泛白，什么话也想不起来了。

叶珩租赁的宅院非常小，除了前厅与日常所需的厨房书房那些，便是他安寝的房屋，以及仆人休息的房间。

整体格局，还没有裴倚宁在高阳郡王府的小院大。

所以她没有多久，才喝下微烫的茶水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裴倚宁眼珠晃动，下意识想要去看声音的来源，却生生克制住了。

叶珩来到前厅，向裴倚宁叉手见礼，语气温和：“见过裴娘子。”

裴倚宁起身，礼貌回之以礼。

“叶郎君。”

“坐吧。”叶珩坐在裴倚宁对面，没有坐上主位，而是平视着她。

非礼勿视，他没有与她视线交汇，而是错开了。

“裴娘子今日来，是有事要同在下说吗？”叶珩问。

他并不是不通世故的蠢人，裴倚玥已经嫁给了耿临，他与高阳郡王府的婚事继续，并未取消，那就发表，高阳郡王会把裴倚宁嫁给他。

他心里能想到的事情，也就是这桩婚事。

“这桩婚事，裴娘子不愿意吗？”

裴倚宁手掌心因为紧张热得出汗，浸湿了手中绣帕，所幸汗味被绣帕的清香掩盖，根本闻不到异味。

她梗着脖子，艰难点了个头。

“是。”

她说着违心的想法，“当初同你定亲的，是我的四妹裴倚玥，不是我。爹爹再把我嫁给你，只会对你不公，我不能当如此小人。”

叶珩抿唇不语。

裴倚宁道：“成婚，要么门当户对要么两心相许，说句冒昧的话，我与郎君既不是门当户对，也不是两心相许，就没必要成婚，结为一对怨侣。”

叶珩对自己的家世很清楚。

他从未有过自卑的想法，坦然面对父母为他带来的一切。

他的母亲过两日就要赶到汴梁，是为了前来参加他的婚礼，见证他人生中的一桩大事。

“小娘子说得不错。”叶珩赞同。

裴倚宁接话道：“那便退了这门亲事，还彼此自由吧……”

叶珩摇头，“可我有一句话，必须告诉小娘子。”

“我对裴四娘毫无情意，并不是因为心悦于她，才同意与高阳郡王府联姻的。”叶珩解释道。

“那……”裴倚宁诧异，“那你为何同意这门亲事？”

他身上有官职，又得官家青睐，如今还成了陈相公最喜爱的官员，没必要害怕高阳郡王啊？

叶珩叹气，“因为我的母亲。”

裴倚宁不解，“因为令堂？”

“是。”叶珩眼中浮现一位温柔和蔼的妇人，“家母年岁渐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想早日成家立业，将她接到汴梁来过上好日子。”

心里所念，此生终无法实现。

那便趁早放下，做对自己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已经科举入仕，只差成家，正好高阳郡王派了媒人前来说亲，我便点头答应。”叶珩半真半假地说着。

其实，他同意这门亲事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能够有机会看到纪知韵，了解她的近况。

知道她过得好，他此生无虑。

人与人之间的情意都是相处出来的，他只要同新婚妻子成婚，便会一心一意待她，一颗心久而久之被她填满。

“所以——”叶珩顿了顿，总结道：“无论同我成婚之人是谁，我都不在乎，我只信一句话，日久见人心。”

日久见人心？

裴倚宁心上一喜。

她本想展颜微笑，却笑不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了。

不管谁是他的妻子，他都会真心相待，不会冷落她，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所以，就算不是裴倚玥，他也不在乎。

“叶郎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裴倚宁站起身，行礼道：“我先回郡王府了。”

叶珩温声关切，“我瞧小娘子神色不佳，这几日是否没有休息好？”

高阳郡王府姐妹易嫁之事，他听说过，还以为裴倚宁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这才面色苍白如白纸。

裴倚宁则释怀一笑，内心所有的不安与焦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多谢郎君关怀。”裴倚宁举止端庄大方得体，“我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变好了，先告辞了。”

“我送你。”叶珩很尽他的待客之道。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眼神向前，一句旁的话都没有说，便到了大门口。

一直低头走路的裴倚宁，在抬头看到门上站立之人铁青的面容时，惊得整个人身子向后仰。

叶珩及时扶住她的腰，她才没有摔倒。

“抱歉。”待裴倚宁站稳脚跟，叶珩满是歉意地说：“为了不让小娘子摔倒，只能出此下策。”

这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想也不想就做了。

裴倚宁心思不在男女大防上面。

看着眼前之人，她睫毛轻颤，眼神漂浮不定，嘴唇张张合合，说话的声音不由变了调：“小娘。”

高小娘冷哼，朝叶珩点点头，同裴倚宁沉声说：“同我出来。”

说完，高小娘转身离去。

裴倚宁向叶珩流露出歉意的目光，急匆匆跟上高小娘。

“小娘。”裴倚宁着急喊。

高小娘怒声斥责道：“不要搅和你的婚事，就算嫁不成耿七郎，你也得嫁给叶探花，早日离开高阳郡王府！”

前面的话，裴倚宁低头听着，没有任何反驳与疑问，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一头雾水问：“小娘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