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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再见桑甜儿

4812 字 · 约 12 分钟 · 已相思,怕相思

清水镇的冬夜,寒风萧瑟。朝瑶裹紧了披风,身影融入夜色,熟门熟路地朝回春堂的后巷走去。

脚步很轻,心情有些沉。她想在最后时刻,去看看那位即将走完这一世旅程的故人,或许,只是静静地送上一程。

她敛去周身所有光华,以微末神力隐藏额心那抹嫣红的洛神花印,又以一方素白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避开前堂些许动静,她如一道无声的影子,从后巷熟门熟路地潜入,悄然立在桑甜儿那间充满药味与暮气的卧房门外。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中年人低低的劝慰:“娘,您再喝口参汤……”

朝瑶静立片刻,待那中年人端着空碗轻声叹息着退去,方如一阵微风,拂入室内,无声地掩上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余一盏如豆油灯。

榻上的老妇人形容枯槁,白发稀疏,呼吸微弱而绵长,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旧日的清亮与坚韧。

朝瑶缓步走近,在床边的矮凳上悄然坐下,目光落在桑甜儿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脸上,试图寻找当年那个抓住一线生机、勇敢嫁与麻子、在清水镇努力扎根的伶俐女子的痕迹。

许是感受到了不同于寻常的注视,桑甜儿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起初是涣散的,渐渐聚焦在榻边这个戴着面纱、身影朦胧的女子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是……宝柱家的……媳妇?”

朝瑶心头微动,轻轻摇了摇头。

桑甜儿怔了怔,昏花的眼睛努力睁大些,仔细打量着女子露在面纱外的眉眼。

忽然,浑浊的眼底迸发出一丝微弱急切的光彩,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含着卑微的忐忑与期待,声音也提高了一丝:“那……那你……是……瑶儿?是……六哥的妹妹……瑶儿吗?”

这一声瑶儿,穿越了几十载光阴,带着清水镇特有的市井温存,轻轻敲在朝瑶心坎上。

迎着桑甜儿殷切又惶恐的目光,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时抬手,轻轻将面纱取下。

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下,那张脸,与数年前离开清水镇时一般无二,肌肤莹润,眉眼如画,时光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那双眸子里沉淀的岁月与悲悯,深不见底。

桑甜儿直直地看着,先是愕然,随即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深陷的眼眶里滚落。

她没有惊呼,只是伸出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

朝瑶立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真……真是你……瑶儿……”桑甜儿紧紧回握,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之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来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年轻好看……可我……老木、麻子、串子……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我这个老婆子了……”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泪水淌进纵横的皱纹里,“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我们……那些年,日子最难的时候,院子里总能莫名其妙挖出贝币……串子后来混账,差点跟镇东头的寡妇跑了,结果莫名其妙摔断了腿,还在娼妓馆门口被人打出来,鼻青脸肿地回来,跪在我面前哭……我就猜……是你…………在暗地里帮我……骂醒那个糊涂东西……”

桑甜儿喘着气,目光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朝瑶,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最后的意识里,“我不问……不问你现在是什么人……是什么大人物……都不打紧。能在咽气前……再见你一面……知道故人还有这份情意……我……我老婆子这辈子……值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起麻子一家,说起老木临走前的惦念,说起串子后来如何踏实过日子,两口子如何经营回春堂,抚养子女长大,说起儿子如今也学了医,说起子女娶了媳妇,嫁了人,生了娃……说起清水镇这些年的变迁,说起对老木、麻子、串子的怀念。

每一句,都浸满了凡人一生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微末悲欢。

桑甜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望向漆黑的屋顶,回顾着自己的一生,声音缥缈起来:“这人世啊……就像咱们清水镇的河……看着长,其实也就是那么一段。有急有缓,有清有浊……?但流过去了,就踏实了。?老木、麻子、串子……他们先走了,是他们的河到了头。我这条河……如今也快到入海口啦……没啥怕的,就是……有点舍不得这岸上的烟火气。”

她收回目光,再次聚焦在朝瑶脸上,那目光里有了些慈祥:“瑶儿啊……你不一样。你的河……太长,太宽,望不到头……?这也不知是福是孽。? 像我们,一捧土、一碗饭、一个热炕头,就是一辈子。苦也短,甜也短,?反倒是……干干净净,没那么多牵肠挂肚的以后。?”

朝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下传来生命即将燃尽的微凉与脆弱。脑海里的画面随着桑甜儿的话,一帧一帧的变化,那些熟悉的笑脸、调侃、吵闹、猝不及防再次变得清晰温暖。

青春鼎盛的容颜,与榻上垂暮的老妇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这对比,此刻在她心里发酵成一种辛辣的讽刺。

她拥有无尽的时间,却可能被剥夺寿终正寝的权利;她俯瞰众生生死,却比任何凡人更早预知自己既定的、或许是惨烈的终局。

窗外,夜色已完全笼罩清水镇。? 这一室昏暗与低语,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长生者坐在短暂生命的终点,倾听的不仅是一首即将终了的歌谣,更是在这面名为凡人终局的镜子里,照见自己命运的悖论与荒凉。

桑甜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气息越发微弱,但握着朝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朝瑶,浑浊的眼里是彻底的释然与满足,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笑,喃喃道:“真好……走之前……还能见着……瑶儿……?这下,心里都是暖的,不怕了……?”

话音消散。她沉沉睡去。

朝瑶又静坐了片刻,直到确认桑甜儿只是力竭昏睡。她轻轻将老人的手放回被褥中,那手上的温度,似乎也带走了她心头一丝自欺的暖意。

她走到窗边,望了一眼院中温暖的灯火。那灯火照亮的是?延续?,是儿孙绕膝的明天。

而她呢?

漫长的生命,究竟是无情的凌迟,还是奢侈的恩赐?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吗?

离别,或早或晚,形式不同,但结局相通。?人会老死,神会陨落,妖会散灵,没有谁的故事能真正写到永远。

身边人一个个迎来他们的终结——老木、麻子、串子,现在是桑甜儿。

她悲悯,她怀念,她珍视每一份曾经的热闹。

朝瑶又回头看了看榻上安睡的老人,没有施展任何神通续命,也没有留下任何超凡之物。

生死有命,枯荣有时,这是天地至理,她亦不能、亦不愿强行扭转。她今日来,只为送别,只为全了这一场跨越了神凡与时光的故人情分。

悄无声息地,她如来时一般离去,将些温补之物以巧妙的方式留在了桑甜儿儿子明日必经之路旁。

她改变得了天下,未必能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结局;她护得住众生,可能护不住自己最平凡的夙愿。

从桑甜儿那充斥着药味与生命终曲的昏暗小屋出来,清水镇的寒夜之气扑面而来,竟让朝瑶觉得有几分清醒的凛冽。

未施展术法,任凭细雪沾衣,沿着熟悉的巷陌缓缓而行。方才指间残留的生命微凉与粗糙触感,与桑甜儿那些话语,仍在心头盘桓不去,发酵成一种空旷的寂寥。

她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雪白的衣袖上,瞬息消融,了无痕迹。

这里人族的一生,是否也如这雪花?而她,却是那看尽无数雪花飘落、堆积、又消融的?长冬?本身。

更讽刺的是,这看似无尽的长冬,却可能比任何一朵雪花更早迎来它暴烈的终结。

心事沉沉,脚步自有归处。拐过最后一个弯角,那处熟悉没有任何标识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院内以灵力维系的花木在雪夜中影影绰绰。

岁暮天寒,朔气凝云。庭除积雪三寸,琼屑犹自纷披,簌簌若天女碎玉。四野阒然,唯风过枯枝,偶作裂帛声。墨蓝穹窿低垂,孤月一轮,为雪云所烘,光晕昏朦,清辉尽敛,如古镜蒙尘

檐下悬素纱灯一盏,焰心幽微,晕开一团暖黄光域,恰笼住阶前丈许之地,与外间冰天雪国,划然两界。

相柳站在檐下,银发胜雪,负手观月,静若寒潭古松。

漫天琼瑶纷扬而下,落在他同样胜雪的银发上,落在他未戴冠冕、只以素簪束起的发间。

几缕散丝垂落肩头,与漫天飞雪同色,几欲融为一体。衣袍胜雪,广袖垂落,纹丝不动。

彼微微仰首,目光似穿重云,直抵那轮朦胧月魄,又似空蒙无所寄,仅观雪落之态

侧脸在灯光与雪光交映下,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虚幻,静似一尊供奉于时光尽处的远古玉雕,剔尽七情,寂灭六欲。

朝瑶的脚步停在了数步之外。

这一刻,天地间只剩这落雪的簌簌轻响,檐角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吱呀,以及自己心头那无声汹涌的悸动。

相柳感应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触,刹那凝定。风声、雪声、灯芯毕剥声,皆退为遥远背景。

他那一双清冷如寒潭、深邃若古井的眼眸,在触及她身影的刹那,好像冰层下骤然跃起一簇幽焰,虽未燎原,却足以将周遭的冰冷空气都熨暖了几分。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沉静且全然接纳的了然。

相柳看到了她眉宇间未散的苍茫,看到了她星眸深处映出的雪光与灯火,亦映着几分迷途未解的惘然。

朝瑶亦望着他。望着他银发上与雪花融为一体的白,余光中是自己披散肩头、同样被雪染得更显皎洁的白发。

在这迷离的雪夜灯下,?两人静静对立,白发与银发映着雪光,恍惚间,竟像是已携手走过千山万水、共度了无数春秋,直至真正白首的寻常老夫妻。?

可他们分明容颜鼎盛,一个是月魄凝就的清媚神女,额间那抹嫣红的洛神花印在雪夜中宛如朱砂一点;一个是冰川雕琢的妖异战神,风姿绝世近妖。

极致的青春不朽,与眼前这仿若白首的意象重叠,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悖论般美感

此刻眼中映出的彼此,那份无需言说便已盈满的眷恋与懂得,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爱意。

孤光互照,两处寒潭共映一轮寂月;雪魄砂魂,无声世界响彻亘古惊雷。未曾携手,已见白首同归路;不语情深,刹那洞穿永恒门。

朝瑶忽然觉得,从桑甜儿那里带回来关于生命终局与自身宿命的冰冷诘问,在这一刻,被檐下这盏灯、灯下这个人、以及这无声对望中流淌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些许。

她未立刻走上前,只是隔着飘飞的雪幕,对他微微弯起了唇角。笑容很浅,将满天清冷的月华与雪花都染上了温度,带着一点点归家的倦意,和见到他后自然而然流露的柔软。

相柳也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肩头的落雪,再回到她眼中。那眼神在说:“我知你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心中有何波澜。不必言说,我在这里。”

目成心许,冰魄映朱砂。

朝瑶迈步,踩着地上初积的薄雪,一步步走向屋檐,走向那盏灯,走向他。雪花在她周身飞舞,白发与衣袂飘拂,宛如从一幅古老的雪夜归人图中走出。

走到檐下,站定在他面前。咫尺之距,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截然不同又奇妙交融的气息——他带着檐下烟火与夜风的清冽寒霜,她则染着人间病榻旁的药味与风雪尘埃。

她抬手轻轻伸向他,指尖拂去他肩头一片将融未融的雪花。

“等了很久?”她声音比雪花落地还要轻软几分。

“不久。”相柳答道,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却抬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冰晶。

为她拂雪时,他眼睫颤动了一下。“看够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朝瑶瞬间明了。他问的是对生死,对故人,对这滚滚红尘的悲欢离合,是否看够了。

她仰脸看他,星眸在檐下灯光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彩,最终化为澄澈的坦然与淡淡的倦怠:“看一次,便唏嘘一次。可下次若有机会,大抵……还是会去看。”

这便是她,无法真正硬起心肠,无法对曾温暖过她的生命漠然。

相柳眼中掠过极淡的明了纵容,没说任何安慰或开解的话,只是手臂微动,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屋檐下、灯火更暖处带了带,用自己高大的身形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寒风。

“雪大了,进屋。” 他言简意赅,动作温柔。

朝瑶顺势靠向他,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过去,脸颊几乎贴上他微凉的衣襟。她没再说话,只是与他一同转身,望向屋内透出的、更明亮的暖光。

檐外,雪落得愈发绵密,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的素锦。月色隐在云后,只透出清辉几缕,与人间灯火交织,温柔地笼罩着檐下这一双依偎的“白首”身影。

此刻,无需追问长生是恩是劫,无需忧虑宿命终局何方。此处,在此夜,在彼此的眼眸与气息间,他们已拥有了对抗时光与命运的全部温暖。

正因结局可能仓促,途中的每一次相遇与珍重,才更需竭尽全力。即便最终是凌迟,也要在每一寸时光里,刻下深爱过的痕迹。

《已相思,怕相思》— 似事而非 著。本章节 第597章 再见桑甜儿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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