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西线溃败

李天一回到梅岭关时，天色已近午时。

碌县缴获的粮草装了大半日，车队从西寨辕门排到关墙脚下，士卒们扛着粮袋在营道上来回穿梭。守关这么久，存粮一日少过一日，如今这批粮草运进来，沿路所见皆是压不住的喜色。

李天一将雪影白龙驹交给亲卫，又吩咐赵括盯着粮草入库的账目，这才朝议事厅走去。

刚走到关墙脚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回头望去，东寨方向一队骑兵正穿营而来，当先那人身披玄甲，虎威长刀横在鞍前，正是韩擒虎。

韩擒虎也瞧见了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呼延灼，大步迎上来。甲胄上还带着葫芦谷的尘土，肩甲处一道刀痕历历可见，但精神头极好，开口时嗓门都比平日亮了几分。

“天一！听说你在碌县把黄巾贼打得落荒而逃？管亥只带了十几个亲兵逃回禹州城，粮草大半缴获。这一仗打得漂亮。”

伸手在李天一肩上重重一拍。

“韩总督才是真漂亮。”

李天一稳住身形，摇头笑道，“葫芦谷一战，斩首数千，李克用步卒折损过半，齐国右路大退数十里，至今不敢妄动。我那是劫粮，你这是断其一臂。”

“都是为大夏效力，分什么轻重。”韩擒虎大笑，又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走，一起去见王爷。”

两人并肩穿过关墙甬道，韩擒虎边走边说起葫芦谷的战况。

李克用的步卒在渡口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孙策在山谷里被颜良文丑堵得掉不了头，残部一口气退了数十里才扎住阵脚，如今停在禹州边境的山谷中，进退不得，只能苦等中路的援军。

李天一听着，随口问了几句呼延灼和张清的战绩，心中却有些走神。

韩擒虎从东线归来，东线便是大捷，可西线的伍氏兄弟至今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议事厅的门虚掩着。

两人推门而入，厅内众人齐齐转头看来。

赵匡胤站在舆图前，正与赵普低声商议。

高宠坐在靠门的位置，錾金虎头枪横在膝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清来人后又阖上了。

杨林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几张军报，须发花白的老将眉头微拧，显然已等候多时。

“拜见王爷。”

李天一与韩擒虎上前行礼。

杨林抬手示意二人入座，目光先落在韩擒虎身上：“子通，东线战况如何？”

韩擒虎抱拳道：“禀王爷，葫芦谷一役，末将率一万精骑设伏，四面合击。齐军步卒折损近四千，轻骑伤亡过半，辎重尽毁。

李克用率残部大退数十里，如今停在禹州边境以北的山谷中，止步不前，正等待高长恭派援接应。

末将已派斥候盯住他们，一旦有异动即刻来报。此役我军伤亡千余人，大多是冲击盾阵时被长枪所伤。”

“打得好。”

杨林微微颔首，“伤亡千余换齐军数千精锐，还让李克用寸步难进，这一仗子通打出了镇北军的威风。”

他转向李天一：“天一，碌县那边如何？”

“幸不辱命。管亥负伤而逃，粮草大半保全，已运入西寨入库。此战阵亡不过百人，伤者二百余，换黄巾守军千余人，还缴了半个月的粮。”

李天一顿了顿，又道，“末将还探了一件事，碌县以南发现齐国斥候的踪迹。高长恭也在探张角的底，想看看禹州城里还藏着多少底气。”

杨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环顾厅内，问道：“孟德呢？怎么不见他人？”

李天一答道：“回王爷，曹将军并未回关。他趁黄巾军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本部轻骑继续往南去了，说是要沿着禹州南缘再劫几批运粮队，不让张角有喘息之机。”

“孟德倒是手脚快。”

杨林捻须点头，“张角在禹州城里窝了一个多月，粮草全靠郢州、泷州两路转运。孟德这一趟若能再劫他几批粮，禹州城内军心必然动摇。”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那脚步声又快又沉，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转眼已到门前。厅门被猛地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贺若弼。

甲胄上沾满草屑和泥点，发髻散乱，脸上汗与灰混在一起，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韩擒虎第一个认出他来，眉头一皱：

“贺若弼？你不是去西线接应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伍家兄弟呢？”

贺若弼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微微发颤：“禀韩将军，禀王爷——西线急报。伍云召、伍天锡二位将军所部三千精骑，被困卧虎坡，情势危急。”

杨林的手按在桌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回事？从头说。”

“是。”

贺若弼深吸一口气，“数日前，二位将军在禹州西南与刘备左路交战。初时按王爷方略只扰不打，诱刘备分兵追击，确实吃掉了一股追兵。

但撤军途中遭遇齐将裴元庆堵截，此人年不过二十出头，手使一对银锤，锤沉力猛，胯下战马也非凡品。伍天锡将军上前接战，不过数合便被他一锤砸裂了肩胛骨，当场坠马。”

韩擒虎面色一沉：“裴元庆？哪里冒出来的小将，竟能几合伤伍天锡？”

“末将也不知此人来历，只知他是刘备麾下，之前从未在战场上露过面。”

贺若弼继续道，“伍云召将军为救弟弟，抢上前去，也被裴元庆一锤震伤了肺腑。亲兵拼死才把两位将军抢回来，归途又遭张飞率精骑沿途追杀，一路且战且退，最终被困在卧虎坡上。”

杨林问：“张飞带了多少人？”

“少说两千骑，全是轻骑，来去如风。我们在山道上被他们咬住，甩不掉也打不过，每走一里都要丢下几具尸体。”

贺若弼的声音发颤，“如今三千精骑只剩不到五百人，箭矢将尽，伤兵满营。伍天锡将军肩胛碎裂，再不救治那条胳膊怕是保不住。

伍云召将军强撑着指挥防守，但张飞和裴元庆轮番攻坡，末将带两千人前去接应，半路被张飞的骑兵拦下，冲了两次都没能冲过去。

末将无能，请王爷责罚。”

“你有什么好责罚的。”

杨林摇头，“你是带两千人去接应，张飞是带了至少两千骑来堵你，你能全身而退把消息带回来，已经不容易了。”

韩擒虎转向杨林，声音压得很稳：“王爷，末将本部精骑随时可以出发。末将愿率八千精骑驰援卧虎坡。”

李天一也站起身：“王爷，末将愿与韩将军同往。”

杨林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刚打了胜仗还没来得及卸甲，一个押着粮车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片刻后重重点头。

“好。你们二人各带本部精骑，即刻驰援卧虎坡。不求歼敌，先把人救出来。”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抱拳。

“且慢。”

杨林叫住二人，转向赵匡胤，“匡胤，你与高宠率两千精骑盯紧禹州方向。张角若是听闻我们分兵去救西线，极有可能趁虚出兵。梅岭关现有守军近三万，由你全权调度，一旦禹州有动静，点烽火为号，不必硬拼，拖住即可。”

赵匡胤与高宠同时抱拳。高宠提起錾金虎头枪：“有末将在，黄巾军一兵一卒也过不了碌县。”

杨林又看向韩擒虎与李天一：“此去卧虎坡百余里，精骑全速驰援，天黑之前务必赶到。救了人就往回撤，不要恋战。”

韩擒虎与李天一对视一眼，同声应是，转身大步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