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排列

“有人去查了。”

楚容盯着他：“查出来是谁的名字？”

“恰恰没查出来。”

他顿了顿，“房是卖掉了，可买家信息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露。”

“你说，除了霍生，还有谁能把这套手续捂得这么严实？”

楚容慢悠悠地笑了。

“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人家压根儿就没在荷李活留房产呢。”

蔺从珏笑她拧巴。

“敢不敢赌一把？”

“赌啥？”

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等他往下说。

“就赌宋亦租的那套房，房东是不是霍生。”

楚容眼波一转，笑意浅浅：“赌注呢？”

“要是猜错了，随你定。”

“要是猜对了呢？”

“那就陪我连吃三天饭。”

“怎么样？”

楚容静静看了他几秒，终于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行啊，没问题。”

蔺从珏一乐，抬手“啪”地拍了下方向盘。

“你且瞧好吧。”

—

三月刚开头，乔恒璞晃进宋亦的画廊。

门铃响了一声，他径直穿过前厅往里走。

他胳膊缠着纱布，脸上没好利索，一见宋亦就嚷。

“四妹！四妹哎，我这回真是被你坑得骨头渣都不剩啦！”

“三哥这话我可听不懂。”

宋亦正擦拭油画边框，只抬眼瞥了他一下。

乔恒牙根发酸。

“你还装？我成这样，不就是你干的好事？”

宋亦眼皮都没抬。

“三哥前脚刚跟二姐撕破脸，后脚就朝我甩锅，合着咱俩这点合作情分，连张薄纸都不如？既然彼此不信，不如趁早散伙，图个干净。”

她放下软布，取过细毛刷清理画框接缝处浮尘。

乔恒赔笑：“哎哟，四妹别当真，我就随口一嘟囔，你不爱听，我不说还不行？”

他话锋一转：“今儿来，其实是给你送桩买卖。”

宋亦冷笑一声，转身领人进了休息室。

助理端来热茶，轻轻带上门。

宋亦往沙发上一靠。

“现在没人偷听了，三哥，请讲。”

乔恒从内袋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喏，三百万。”

宋亦抬眼看他。

乔恒咧嘴一笑。

“你手里的那1%股权，让出来吧。”

宋亦盯着那张卡，忽然笑出了声。

“三百万？”

她把卡夹在指间，轻轻一弹。

“三哥怕是没算账吧？乔氏今年光分红，我那1%少说也值四五千万。您掏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分红不是到手的钱。”

乔恒搓了搓手。

“账上数字和口袋里的真金白银，根本不是一回事。公司这些年净亏，今年虽赚了点，但全是虚的，三百万真不算少，四妹，你掂量掂量。”

宋亦慢悠悠哦了声。

“是吗？其他股东卖股，也按这个价？”

乔恒眼神一沉：“我劝你别瞎打听。你真去问，爸第一个削你。”

“三哥至于嘛，说得跟要砍人似的。”

宋亦歪了歪头。

“我就是顺你的话往下琢磨了两句。”

“你说乔家这公司早不赚钱了，手里那1%干巴巴挂着，卖了倒干脆，那我找谁买，不都是我的自由？只要对方出得起价。”

她笑了一下。

“三百万？真不够我看的。”

乔恒皮笑肉不笑。

“四妹年纪轻轻，口气倒挺硬。开口就‘看不上’，小心嘴大吞不下啊。”

“只听过饿瘪肚子的，没见过撑破肚皮的。”

宋亦耸耸肩。

“三哥不用拿‘不懂事’吓我。在乔家长大，天天围着钱转，我连钞票上的水印都快背熟了。第五套人民币一百元正面左下角的光变油墨数字，背面人民大会堂顶灯的排列顺序，还有港币五十元上紫荆花花瓣的层数，我都数过不止一遍。”

乔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会儿，他叹口气。

“行吧，谁让我最宠你呢。”

他拍拍包，让宋亦帮他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打印好的纸。

宋亦扫了一眼，股权转让协议。

只不过这次，她是签字出让的那一方。

她目光停在乙方签名栏，又略过甲方全称。

最后落在落款日期上，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五百万，底线了。”

一支黑笔递到她手边。

“四妹，吃太多容易噎着。”

乔恒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搭在文件一角。

宋亦没接笔，只低头看了看纸面，又抬眼瞧乔恒。

她笑了笑，啪地合上文件。

“三哥。”

“不好意思。”

“这价码，还是低了点。”

她嘴角微扬。

“要不……你再往上加加？”

乔恒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四妹，普通人一辈子能攒够五百万？知足吧。”

宋亦点点头。

“三哥这话没错。”

她把文件往桌角推了半寸。

乔恒刚松一口气，她下一句就来了：

“可我不是普通人。”

她语气轻快。

“真论起来——我也是乔家人。”

这份家业，轮得到我开口。

乔恒眼角一跳。

“四妹这是铁了心，一毛不商量了？”

宋亦抬腕看表，站起身。

“快到饭点了。我这人小气，就不留三哥吃饭了，您慢走。”

乔恒脸色发青，把东西塞回包里，拎起公文包，临走时撂下一句。

“希望你以后别哭着来求我。”

宋亦朝门口微微侧身。

“请。”

乔恒气呼呼地摔门走了。

画廊助理过来收拾休息室的杯子，宋亦摆摆手。

“别收了，直接扔了吧。”

“哎，好嘞。”

助理应了一声，顺手带走了两个空杯和一张擦过手的纸巾。

人刚走，宋亦就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

楼下停车场里，乔恒的黑色轿车正驶出地下出口。

今天跟乔恒彻底谈崩了。

她太了解他，这人一不顺心，准得立马动手折腾人。

接下来几天，麻烦肯定像赶集似的往她这儿凑。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股权转让协议上。

无数个名字、日期、数字在脑海中穿插、碰撞、排列组合。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上。

宋亦低头，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真要挑，她压根不想把他卷进来。

正走神呢，门口又响起两下轻叩。

助理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一份访客登记单。

“宋总，乔薇薇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宋亦应了声“知道了”，抬脚就往外走。

乔薇薇早被画廊拉进黑名单了。

前台没放她进门，她只能蹲在玻璃门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