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欣鸢语调未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心安处,即是他。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悄然无声地住进他的眼神里了。
那眼神温柔又专注,像春水初生,像晨光微醺。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而她的倒影,早已轻轻浮在其上,再未离开过半分。
“陆生。”
“嗯?”
“谢谢你。”
能在这纷繁嘈杂、迷惘混沌的世上,如此恰好地撞见你。
能被你一句低语、一个眼神、一次伸手,就悄然点亮我稀里糊涂、摇摇晃晃的人生。
我真是……撞了天大的运气,遇见了你啊。
花园里该说的,都已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风轻轻拂过蔷薇藤架,花瓣簌簌轻颤,晚香玉的甜意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陆宴舟的声音不自觉放得软软的,像裹了一层温热的糖霜。
“行了,咱进去吧。”
宋亦点点头,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又妥帖。
“我先走一步,陆生你缓两分钟再进来哈。”
陆生心里门儿清。她是要避着人,也是要留点余地。是体贴他,更是顾全彼此的体面。
他抬手,掌心温厚,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略略停顿片刻,然后颔首。“去吧。”
刚踏上回别墅的小路,青石板微凉,月光斜斜铺成一条银带。
宋亦一抬眼,就瞧见楚容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身形纤细单薄,如一支将开未开的白山茶。
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目光直直落向他们这边,清冷、锐利,又隐隐浮动着一丝难言的滞涩。
也不知道,她究竟看了多久。
是看他们并肩说话的模样?
还是看陆生揉她头发时,指节分明的温柔?
抑或,只是固执地盯着那条他们刚刚并肩走过的小径?
宋亦略略点头,神色平静如常,既无回避,也无挑衅。
她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从楚容身侧擦肩而过,裙角掠起一道极淡的弧线。
路过时,楚容又一次闻见。
那股清冷又抓人的香气,像雪后松针混着一点檀木尾调,凛冽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霸道得很,根本躲不掉,也挥之不去。
其实,这味道,她早闻见了。
早在陆生第一次牵起宋亦的手时,就在空气里悄然弥散开来。
早在宋亦笑起来眼角微弯的那一刻,便已无声浸透整片庭院。
钟欣鸢不知何时凑到了楚容跟前,高跟鞋在台阶上轻轻一磕,压着嗓子哼了句。
“瞧她那副德行。”
“刚黏完这个,又贴上那个。”
“陆生偏偏挑这时候请她跳一曲,灯光追着她转,宾客齐齐侧目。这不是把她捧上天了吗?”
楚容缓缓抬手,指尖带着一丝迟疑,轻轻碰了碰她纤细的手臂,动作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低声示意她小声点,别引人注目。
钟欣鸢气得双眉倒竖,眼珠子一翻,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声音压得又急又狠。
“人都快钻进陆生袖子里去了,你倒还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干站着?你这位置,说没就没了!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楚容喉结上下微微一动,嘴唇先是微张,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着缓缓合拢,终是没吐出半个字。
她垂下眼睫,肩头微微一塌,目光低低落向地面,眼神霎时间暗了半截,像被云层遮住的月光,清冷中透着沉沉倦意。
“他心往哪儿偏……我拦不住。”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空气里,带着无法挣脱的无力感。
钟欣鸢一听这话,当场跺起脚来,“啪”地一拍大腿,急得直跳脚。
“你就由着她横在你们中间当钉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硬生生卡在那儿硌得人生疼?
她妈当年就是靠一张嘴,把人家好端端的家庭搅和得鸡飞狗跳、四分五裂。
她这女儿倒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专挑软肋下手!你倒好,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急有什么用?”
楚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声音冷静得近乎凉薄,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钝痛,“我和陆生,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连一句准话都没听他说过。”
“那算什么事儿?”
钟欣鸢立马抢白,语气斩钉截铁,像甩出一枚淬火的刀。
“全港城还有谁比得上你?轮家世、轮教养、轮根基、轮手腕、轮气度,她宋亦拿什么跟咱们比?凭她那副装腔作势的笑脸?还是靠她母亲留下的那点破名声?”
她冷笑一声,唇角斜斜勾起,语调陡然转利,字字带刺。
“再说,咱们这种家里,哪有几个是冲着‘谈恋爱’进门的?不都图个稳当?图个门当户对、资源互换、家族扶持?陆生要为家族打算,楚家能给的,乔家早掏空了,只剩个空壳子晃荡,风一吹就散,连根撑门面的梁柱都找不出来。”
“连陆家门槛的影儿都摸不着。”
她嗤笑出声,尾音上扬,满是不屑与讥诮,仿佛已看穿那虚浮表象下摇摇欲坠的真相。
楚容没有应声,目光沉静而幽深,缓缓落在大厅中央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宋亦正不疾不徐地跟着魏昌明,沿着宴会厅边缘一圈圈缓步而行。
她笑意舒展自然,语调清亮利落,句句清晰、分寸得当,时不时还微微颔首,恰到好处地附和着魏昌明的每一句话。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快了。再过一会儿,她就能踩进去了。”
后半句话,她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眼睫微垂,掩住眸底那一丝冷淡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疏离。
陆宴舟,根本不想走联姻这条路。
这念头早已在她心底盘桓多日,如一根细针,不动声色,却始终扎着。
钟欣鸢顺着她目光望去,视线精准地捕捉到那一幕。
宋亦恰巧借着众人寒暄的间隙,微微侧身,凑近魏瑥颂耳边低语两句。
魏瑥颂随即莞尔一笑,眉梢轻扬,两人脸上都浮起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轻松又熟稔的笑意。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直冲额角,烧得她指尖发烫。
“是该让她尝点真滋味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碴。
楚容眉头一皱,神色微沉,“别乱来,被人撞见不好收场。”
“我心里有数。”
《港夜余温》— 在逃长安花 著。本章节 第176章 肯定能熬过去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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