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熔岩海与灰烬林

三个月后，林云一行人告别了焚火原，踏入九阳焚天谷第二层——熔岩海。

这里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没有陆地，只有一望无际的、翻滚着金红色岩浆的海洋。

无数熔岩气泡从海底升起，在表面炸裂，溅起漫天火星。

空气滚烫得足以瞬间点燃普通法宝，头顶的火焰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他们吞噬。

“这怎么走？”柳芸望着这片岩浆海洋，面露难色。

她虽是修士，但肉身并不强悍，若掉进这熔岩海中，就算有护体灵光也撑不了多久。

林云观察片刻，目光落向远处。

熔岩海并非没有“路”。

那些巨大的、从海底升起的黑色岩石，如同巨龟的背脊，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岩浆表面。

它们的位置并非随机，而是隐隐构成了一条通向深处的路径。

“踩着那些石头过去。”林云说，“但要注意，石头随时可能沉没。”

白闪直接张开雷翼：“我可以飞过去，带一个人。”

“先等等。”影突然开口，指着前方某处，“那块最大的石头下面，有东西。”

林云凝目望去。

那是一块方圆数十丈的黑色巨石，比周围所有石头都要大得多，表面甚至生长着一些奇异的、能在岩浆中存活的火红色苔藓。

巨石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

那阴影的轮廓……像是某种水生生物，但又太过庞大。

“是炎龙鳅。”玲珑的声音传来，“熔岩海的特产妖兽，喜欢栖息在大块浮石的底部，以吞噬岩浆中的火灵为生。这块石头下面的那头，体型如此巨大，至少是六阶后期。”

六阶后期的妖兽，在此地并不算最顶尖的威胁。

但若它发起狂来，掀起熔岩巨浪，他们这些人可没地方躲。

“绕过去。”林云做出决定。

一行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黑色岩石，向熔岩海深处跳跃前进。

每一块石头都滚烫得能烫熟凡人的皮肉，但对于修士而言，这点温度还在承受范围内。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石头确实会沉没——有时前一息还稳固如山峰，后一息便毫无征兆地沉入岩浆，若反应稍慢，就会被拖入熔岩深渊。

他们绕开了三头炎龙鳅的栖息地，避过了五波从海底喷涌而出的熔岩喷泉，艰难地向前推进。

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熔岩海的彼岸——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森林。

灰烬林。

这里的树木通体灰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扭曲的枝干伸向天空。

地上铺满了同样的灰烬，深可及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小心。”林云低声说。

进入灰烬林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灵气运转，比外面慢了三倍不止。

每一次调动灵力，都像是陷入泥沼，反应变得迟钝。

影的脸色也变了：“空间……被凝固了。不是界藤基地那种时空凝滞，而是……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灰烬填满了，连灵力运转的空间通道，都被堵塞了。”

“按照阳炎真君的话，这应该就是金乌一族战死者的骨灰。”玲珑的声音带着悲悯，“四万三千年前，无数金乌族人在此战死，他们的血肉被太阳真火焚烧，化作灰烬，飘落在这片土地上，永世不散。”

林云沉默。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灰烬。

入手轻盈，细腻如尘，却隐隐透着温热。

这是曾经翱翔九天的神兽一族，最后的痕迹。

“前辈……”他低声道，“他们的魂魄呢？”

“魂飞魄散。”玲珑说，“与天魔同归于尽，魂魄早已燃尽。剩下的，只有这些灰烬。”

林云松开手，让灰烬从指缝间流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寂静的森林，以及森林尽头若隐若现的一座巨大宫殿轮廓。

日神殿。

金乌一族历代先祖安眠之地，也是阳炎真君托付给他的、若天魔已死便将族人骨灰带回的地方。

“走吧。”他说，“送他们回家。”

灰烬林的诡异，远超林云的想象。

行走其中，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灵力运转的迟滞感越来越强。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感觉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只剩外界的三分之一。

更麻烦的是，那些灰白色的树木，并非死物。

当他们经过某棵看起来与其他树无异的枯树时，那树突然动了！

无数枝条如同活过来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缠绕而来！

枝条上覆盖的灰烬簌簌掉落，露出下方血红色的、正在蠕动的诡异纹理。

“小心！”白闪反应最快，一道寂灭神雷轰然炸开，将最近的一波枝条炸成粉碎。

但那树的枝条仿佛无穷无尽，被炸断后立刻又长出新的，更加疯狂地扑来。

林云拔剑，五行剑光横扫而过，将整棵树拦腰斩断。

断裂的树干倒在地上，从伤口处流出腥臭的黑色液体，地面上的灰烬被液体浸透，冒起滋滋的白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柳芸心有余悸。

“被魔气侵染的金乌战死之地。”影蹲下，指尖触碰那黑色液体，眉心月牙印记闪烁，“有很淡的天魔力场残留。这些树……应该是在战场上吸收了陨落者的血肉，又被天魔的气息侵蚀，变异成了这种半妖半植的怪物。”

林云脸色凝重。

灰烬林的范围，比焚火原和熔岩海加起来还要大。

若沿途全是这种魔化树妖，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到日神殿。

“必须找到一条更安全的路径。”他说，“或者……”

他看向影。

影明白他的意思，闭目感应片刻，指向左侧一个方向。

“那边，灰烬层比这里厚三倍，但魔气浓度最低。如果金乌一族当年有撤退或运送遗体的路线，应该就是那条方向。”

林云点头，带着众人转向。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在这片灰白色的死亡森林中艰难跋涉。

遇见的魔化树妖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两棵，到后来的成群结队。

林云的五行剑不知斩断了多少枝条，白闪的寂灭神雷不知轰碎了多少树干，柳芸的符箓也不知烧毁了多少妖植。

但他们都撑过来了。

第八天黄昏——

灰烬林尽头，那座巍峨的宫殿，终于近在眼前。

日神殿。

通体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巨石砌成，历经万年而不朽。

宫殿正面是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乌。

石柱之间，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镌刻着复杂而古老的太阳纹路。

门前，是一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空地，没有一丝灰烬。

空地上，盘坐着九具枯骨。

他们身着残破的羽衣，姿态各异，有的握剑，有的掐诀，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仰望天空。

但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日神殿。

他们生前，拼死守护这座最后的圣殿。

死后，也要化作骸骨，继续守望。

林云默默走到九具枯骨前，深深一揖。

柳芸、影、白闪，也学着他的样子，躬身行礼。

这是对先贤的敬意。

也是对逝者的哀思。

然后，林云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门上，一行太古神文熠熠生辉：

“日殿之门，非心怀敬意者不可入。擅闯者，魂飞魄散。”

林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门上，缓缓用力。

青铜巨门，无声敞开。

门后，是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是金乌一族历代先祖的安眠之地，也是阳炎真君托付给他的——

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