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残魂不灭

夜风凛冽，五道身影在荒原上疾驰。

林云冲在最前面，幻影步全力催动，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数十丈距离。

身后，冷冰凝、欧阳震、影紧紧跟随，赤焰化作人形殿后，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

“还有多远？”欧阳震问。

影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前方五十里，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很弱，像是重伤濒危。”

林云心头一紧。

“加快速度！”

五人的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五道流星划过夜空。

五十里，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不过是盏茶功夫。

当一片废弃的矿坑出现在视野中时，影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就在前面。”她指着矿坑深处，“那个矿洞里。”

林云神识探出，果然感应到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他很熟悉——是洛清娴。

但还有一道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是……神魂的气息。

“走。”

五人悄然靠近矿洞。

洞口很隐蔽，被一堆乱石遮挡，若不是影的太阴之眼，根本发现不了。

林云轻轻拨开乱石，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深，弯弯曲曲通向地底。

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约莫数十丈方圆。

洞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光芒中，洛清娴靠坐在一块青石上。

她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警惕地盯着洞口。

当林云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时，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化为惊讶，然后是欣喜，然后是……愧疚。

“林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云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

“洛仙子！”

他看着她满身的伤，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

“你怎么伤成这样？！”

洛清娴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林云按住。

“别动。”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洛清娴服下丹药，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她看着林云，又看看他身后的冷冰凝、欧阳震、影和赤焰，眼眶渐渐红了。

“你们……来找我了……”

欧阳震咧嘴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废话！不找你找谁？”

洛清娴低下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冷冰凝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师伯活着就好。”

洛清娴抬头，看着她，冰冷的心房也变得柔软几分，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林云。

“林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云点头。

“你说。”

洛清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光芒中，隐隐能看到一道虚弱的虚影，若隐若现。

林云瞳孔骤缩。

那虚影……是白天行！

“天行？！”欧阳震惊呼。

那珠子中的虚影似乎听到了呼唤，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是……”林云的声音有些颤抖。

洛清娴把那天南门突围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她被两头七阶妖魔缠住，到重伤垂死，到被空间裂缝吸入地下密室，到遇见那个神秘老者，到看到养魂珠中的白天行……

“那老者说，天行自爆本命阵符后，因为修炼的阵道有些特殊，侥幸留下了一丝残魂。”洛清娴的声音很轻，“他用养魂珠温养着这道残魂，说可以保他十年不散。”

“十年？”林云问。

洛清娴点头。

“十年之内，如果能找到三样东西，就能救他。如果找不到……”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如果找不到，白天行就真的彻底消散了。

“哪三样东西？”冷冰凝问。

洛清娴缓缓道：“养魂木的树心，温养残魂。九转还魂丹，重塑肉身根基，召回三魂七魄，真龙之血的，化作血液。”

众人沉默。

养魂木的树心，整个中央大陆不超过三枚。

传闻天玄宗有一枚，但那是镇宗之宝，怎么可能轻易给人？

可九转还魂丹，更是传说中的丹药。

据说只有上古丹道宗师才能炼制，丹方早已失传，玲珑倒是有丹方，而且林云也正需要九转还魂丹用来给林小虎重塑肉身，只是用于炼制九转还魂丹的幽冥花和凤凰血林云一直在寻找，却毫无线索。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宝。

这里面的真龙之血原本也是非常难得，但对林云来说反而最简单，毕竟一旁的赤焰就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真龙，而且已经是七阶，问它要几滴鲜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想要在十年内集齐另处宝，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为了救白天行，还有只剩下神魂状态几百年的林小虎，就算再难，林云也要尝试在十年内集齐这些稀世珍宝。

“我去找。”林云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林云看着养魂珠中那道虚弱的虚影，一字一句道：“天行是为我们断后才死的。他的命，我负责救。”

“可是……”欧阳震想说什么。

林云打断他。

“没有什么可是。十年时间，够用了。”

他看向洛清娴。

“洛仙子，那老者有没有说，这三样东西可能在哪？”

洛清娴想了想，道：“他说，养魂木的树心，天玄宗有一枚。真龙之血……他提到了龙族的祖地，无尽龙渊。”

“九转还魂丹呢？”

洛清娴摇头。

“他没说。只说丹方失传，但或许……上古遗迹中还有留存。”

林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

“先回落霞宗。你的伤需要好好养。天行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洛清娴点头，想要站起来，却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影上前扶住她。

“我背你。”

洛清娴想要拒绝，但影已经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

一行人转身，朝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林云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地下洞穴。

洞穴深处，隐隐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林云心头一动，神识探出，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冷冰凝问。

林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

六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地下洞穴深处。

那道目光的主人，缓缓收回视线。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盘坐在一座石台上，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

“有意思。”老者喃喃道，“那小丫头，还真把人找来了。”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光幕浮现。

光幕上，是林云六人离去的背影。

老者盯着林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五行门的传承……还有那件东西的气息……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声悠悠的叹息。

“乱世将起，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三天后，落霞宗。

洛清娴的伤势在落霞宗的治疗下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但她每天都会拿出那枚养魂珠，看着里面那道虚弱的虚影发呆。

林云这三天也没闲着。

他一边养伤，一边四处打听养魂木树心和九转还魂丹的消息。

真龙之血的消息，他问了赤焰。

赤焰也义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养魂木树心的消息，他问了古尘。

古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天玄宗确实有一枚养魂木树心。”他说，“但那东西是天玄宗玉衡子太上长老的命根子，他温养了上千年，就是为了将来渡劫时保命用的。想要他拿出来，难。”

“一点办法都没有？”林云问。

古尘想了想，道：“除非……你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去换。或者，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云沉默。

同等价值的东西？

他身上最值钱的就是灵龙炉和五行剑，但那是他的根本，不可能换。

至于天大的人情……

“我知道了。”他说。

九转还魂丹的消息，其中的幽冥花和凤凰血是最难打听的。

林云问了很多人，包括天机长老，包括落霞宗的冷月长老还有冷冰凝的师尊清霞真人，甚至包括万兽山的雷啸天。

但所有人都摇头。

这一夜，林云独自坐在落霞宗后山的一块青石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冷冰凝走到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天行的事？”

林云点头。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难如登天。十年时间，真的够吗？”

冷冰凝沉默片刻，轻轻道：“你以前说过，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人，必须站出来。”

林云一愣。

“我说过？”

冷冰凝点头。

“在黑岩城的时候，你说的。”

林云沉默。

良久，他笑了。

“你还真记着。”

冷冰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林云心头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从山下走来。

是影。

她走到林云面前，轻声道：“前辈，有消息了。”

林云精神一振。

“什么消息？”

影道：“情报堂的人传来消息，说有人在黑岩城外的妖魔交易市场，看到过一枚养魂木树心。”

林云眼睛一亮。

“妖魔交易市场？”

“是。”影点头，“那是一片灰色地带，人类和妖魔的秘密交易都在那里进行。据说那枚养魂木树心，是一个人类散修从某处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想用它在妖魔那里换一些修炼资源。”

林云站起身。

“我去。”

“等等。”影拦住他，“那地方很危险。虽然允许人类进入，但里面到处都是妖魔，还有人类叛徒。一旦暴露身份，必死无疑。”

林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这是个机会。养魂木树心只有三枚，错过这个，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向影。

“你能带我去吗？”

影沉默。

她知道林云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能。”她说，“但我要跟着你。”

林云笑了。

“好。”

冷冰凝也站起身。

“我也去。”

林云摇头。

“你不能去。落霞宗需要你，你师父需要你。”

冷冰凝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但她最终点了点头。

“你……小心。”

林云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命硬。”

两天后，黑岩城外，妖魔交易市场。

这是一片隐藏在荒山深处的谷地，四周布满了禁制和阵法，隔绝了外界的神识探查。

谷地里人来人往——不，应该说是“人妖混杂”。

有人类修士，穿着各色服饰，有的蒙着面，有的毫不掩饰真容。

有妖魔，化形为人的，保持原形的，形形色色。

他们或摆摊，或讨价还价，或暗中交易，俨然一个热闹的集市。

林云和影站在谷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影用太阴之眼扫视片刻，低声道：“里面有七阶妖魔十三头，六阶以下不计其数。人类这边，有合体期三人，分神期二十多人。”

林云点头。

“能感应到那枚养魂木树心在哪吗？”

影闭目感应片刻，指向谷地深处。

“那边。有一道很强的木属性气息，应该就是。”

“走。”

两人装作普通的散修，混入人群中。

谷地里，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功法玉简的，甚至有卖妖兽幼崽的。

摊主有人类，也有妖魔，双方虽然互相警惕，但交易起来却井水不犯河水。

林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一个人类修士，用一枚七阶妖核，从一个妖魔手中换了一块拳头大的幽冥魂晶。

那妖魔接过妖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还是老老实实把魂晶递了过去。

他又看到一个化形为妖艳女子的蛇魔，正和一个人族老者讨价还价，交易的是一枚据说能延寿百年的丹药。

“真是讽刺。”林云心中暗想，“前一刻还在战场上生死相搏，下一刻就在这里讨价还价。”

但这就是修仙界。

利益至上。

两人穿过重重摊位，终于来到谷地深处。

这里有一个摊位，比其他摊位都冷清。摊主是一个人类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他面前摆着几样东西，都很普通，看起来不值一提。

但林云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其中一样——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木头，表面流转着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中，隐隐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纹理，仿佛树木的年轮，又仿佛某种玄奥的符文。

养魂木树心！

“就是它。”影低声道。

林云深吸一口气，朝那摊位走去。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林云心头一震。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

“年轻人，想买点什么？”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云压下心中的震惊，指了指那枚养魂木树心。

“这个，怎么卖？”

老者笑了。

“眼光不错。这东西，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想要，得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老者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龙之血。”

林云心头一紧。

真龙之血？他可以问赤焰要真龙之血救白天行和林小虎，但他不能拿赤焰的血去和人做交易，那是对赤焰的不尊重。

等等——

他看向影。

影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暴露。

林云深吸一口气，道：“前辈，真龙之血太过珍贵，晚辈实在拿不出来。能不能换别的？”

老者摇头。

“不换。老夫就要真龙之血。”

林云沉默。

他看了看那枚养魂木树心，又看了看老者，忽然问道：“前辈，您要真龙之血做什么？”

老者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年轻人，打听这么多做什么？要买就买，不买就走。”

林云没有动。

他总觉得，这个老者不简单。

那双眼睛，那种气息，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忽然想起洛清娴说过的话——救她的那个神秘老者，也是须发皆白，看起来普普通通。

难道……

“前辈，”林云忽然道，“您是不是救过一个叫洛清娴的女子？”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有意思。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有否认。

林云心头剧震。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就是救了洛清娴和白天行的神秘人！

“前辈！”林云深深一揖，“多谢您救了洛仙子和天行！”

老者摆摆手。

“不用谢。老夫只是顺手而为。”

他盯着林云，眼中满是玩味。

“倒是你，小子，你是真的想要这养魂木树心？”

林云点头。

“是。晚辈需要它救一个朋友。”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一枚玉简飞向林云。

“这里面，记载着一处上古遗迹的位置。那遗迹里，有一件宝物。你去取来，老夫就用这养魂木树心和你换。”

林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处地点——位于中央大陆极北之地，无尽冰原深处。

“那里……”林云皱眉，“很危险？”

老者笑了。

“废话。不危险，老夫自己就去了，还用得着你？”

林云沉默片刻，收起玉简。

“好。我去。不过能否告知晚辈，那是一件什么宝物？这样晚辈才不会拿错。”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胆色。不过老夫提醒你，那地方，七阶进去都可能死。你一个小小的分神后期，九死一生。至于那宝物，你进去后自然就知道了。”

林云点头。

“我知道。但为了朋友，值得。”

老者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取来老夫要的宝物，老夫给你养魂木树心。”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那丫头怀里那枚养魂珠，只能保那小子十年。你最好在十年之内回来。否则，就算拿到养魂木树心，也没用了。”

林云郑重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他转身，带着影离去。

身后，老者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有意思的小子。五行门的传人，还有那件东西……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

“乱世将起，也该动一动了……”

古原城，荒盟驻地。

林云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古尘。

“长老，我要去一趟无尽冰原。”

古尘一愣。

“无尽冰原？去那干什么？”

林云把妖魔交易市场的经历说了一遍。

古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个老者，就是救了洛清娴和白天行的人？”

林云点头。

“而且他手里有养魂木树心。”

古尘深吸一口气。

“无尽冰原……那可是禁地。据说那里有上古冰封的遗迹，凶险无比。去的人，十个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他看着林云。

“你真的要去？”

林云点头。

“天行是为我们断后才死的。他的命，我必须救。”

古尘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去吧。但你一个人不够。带上影，她的太阴之眼能派上用场。再带上赤焰。”

林云点头。

“好。”

古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林云笑了。

“放心。我命硬。”

他转身离去。

身后，古尘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