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八月

铁胜娘的腰杆又慢慢直了起来：“公安同志，乱搞男女关系，连孩子都搞出来这种，是不是可以让他去坐牢？”

蒋小台虽然很想，但最终还是摇头：“坐牢不会，不过会受到游街遣责。”

铁胜爹和二赖娘一听大喜，脸上同时露出喜色，不用坐牢？那随这疯母女去闹，等公安走了再收拾他们。

“那卖女儿可以送去坐牢吗？”铁花追问。

蒋小台点头：“卖女儿会被判坐牢，情节轻的会送去劳改。”

二赖娘和铁胜爹脸上的喜色还没散尽，就被公安带走了。

矮个老太带着傻男人想溜，被沈念和叶娇娇往院门口一站堵了个正着，也被一并带走了。

二赖娘被架出去的时候，回头冲铁花啐了一口：“你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铁花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移开眼睛。

铁胜他爹被两个公安架着，胳膊扭在身后，动弹不得，他低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没有卖女儿……我没有……”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庆幸铁花没被带走，又有些唏嘘，铁花亲自送自己爹去吃牢饭。

铁花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叶娇娇拉了一下沈念的袖子，小声说：“念姐，走吧。”

沈念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铁花，转身走了。

王婶儿从后面追上来，叹了口气：“小念，你说这事儿，谁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沈念把手插进兜里，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几步才说：“反正比嫁给那个傻子强。”

张三婶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铁花她爹被抓走了，家里以后没了顶梁柱，铁花她娘带着几个孩子，咋过？”

沈念头也没回：“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有手有脚的，挣工分，挖野菜，咋样都能过。”

王婶儿看了她一眼，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转眼就到了八月，天热得不行，知了老躲在树荫里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鸡鸭鹅都比平时蔫了，趴在棚里不爱动弹，

沈念最近经常在鸡场看见春桃。

这不，今天一大早，沈念到鸡场时，春桃正在弯着腰捡鸡蛋。

“春桃，你咋来这么早？”沈念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春桃。

这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搭在肩上。

春桃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小念姐你来了！”

她将手里的鸡蛋放进筐里：“我奶这两天腿疼，我娘在家照顾我奶要晚些才过来，所以我提前来帮我娘干活！”

听到张三婶腿疼，沈念皱了皱眉：“你奶腿疼？严重不？”

“老毛病了，我奶说歇个几天就好了。”春桃又蹲下去继续捡鸡蛋，一边捡一边数，嘴里念念有词，“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

沈念蹲起来，和她一起忙活：“春桃，因为你奶腿疼这事，你最近都没去上学吗？”

“小念姐，现在八月了，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以后都不用去上学了。”春桃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找鸡蛋。

沈念愣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都八月了。

自从春桃来鸡场帮忙后，被沈念调去管鸭场的叶娇娇没事就往鸡场跑，名义上是来帮忙，实际上有一半时间是来找春桃开玩笑的。

那天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沈念和春桃在院子里给鸡拌食。

叶娇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根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春桃沈念一人一根，自己啃另一根。

春桃也不客气，接过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拿手背擦了一下。

“春桃，你今年多大了？”叶娇娇啃着黄瓜，坐在凳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

“十八了。”春桃把黄瓜咬在嘴里，腾出手来继续拌食。

“十八了啊，那可以找对象了。”

叶娇娇啃了一口黄瓜，嚼得嘎吱嘎吱响，眼睛眯着，带着笑，“有没有喜欢的男同志？跟姐说说，姐帮你参谋参谋。”

春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红得透透的。

她低下头，拌食的勺搅得更快了，差点把盆里的食搅出来。

“没有！”她说，声音闷闷的。

“没有？没有你脸咋红了？”叶娇娇凑过去，歪着头看她的脸，沈念也抬头看她。

春桃把脸别过去，用胳膊挡着，嘴角抿着：“娇娇姐，小念姐，你俩就别好奇了。”

趁两人不注意，她端着拌好的食盆钻进鸡棚里去了，把门带上，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叶娇娇看着关上的门，笑得前仰后合：“念姐，你看她，脸皮太薄了！”

沈念把手上的糠皮拍了拍，看了叶娇娇一眼：“也不是谁都是你那么胆子大，十八岁就敢凭着仗义跟赵高轩下乡。”

叶娇娇表情一噎，她嘿嘿笑了两声：

“念姐，你可别笑我，我长这么大做的最对的决定就是跟赵高轩下乡了！不然上哪去认识你这么好的姐姐！嘿嘿嘿！”

两人笑闹成一团。

秋收开始的时候，顾晏清回来了。

那天下午，沈念刚把鸭子和鹅赶回鸭场，一回头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衣，背着个旧帆布包，风尘仆仆的，脸上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都快凸出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念，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念也看着他，愣了一下。

瘦了，黑了，下巴更尖了，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跟她记忆里一样亮，只是多了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隔着几步远，看着对方，谁都没动。

李志林从鹅圈里出来，看见顾晏清，喊了一嗓子：“晏知青回来了！”

然后瞅见沈念的表情，识趣地又缩了回去，还把鹅圈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