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阿锦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神也变得惊疑不定。
姜羡宝微微一笑,嗓音越发软糯温柔:“这种困扰,也不是刚刚出现的,而是困扰了阮娘子一段时日,才有【涸井根】的感觉。”
“因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个井从丰盈到干涸,也是需要时间的。”
“根,就是家,对于女娘来说,一般有两个家,一个是夫家,一个是娘家。”
“就像是好好的水井,突然被树的根须渗入,渐渐吸干了井水。”
“根入井,也有缠绕不尽的意思。”
“现在,阮娘子的两个家,都有了干涸的征兆。”
姜羡宝扫了尤郎君一眼,突然说:“尤郎君,你做了什么事,让阮娘子感到无比困扰?并且,一直纠缠她不放?”
姜羡宝刚说完,阮阿锦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眼神中有着痛苦,但也有着希望能够解脱的煎熬。
姜羡宝和她对视,眸光很是温和,甚至有几分鼓励的意思。
并没有如同旁人一样,只要她有说起那件事的意思,就会厉声打断她,并且威胁她,不要告诉旁人……
天知道,那件事,在她心里藏了多久了……
她想倾诉,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把话说出来。
久而久之,她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倾诉的能力。
而那件事,却并没有她闭口不谈,就从此消失。
更痛苦的是,那件事仿佛融进了她的骨血,在她内心深处,扎下一根根黑刺,让她黑夜白天都喘不过气来……
阮阿锦的双唇颤抖着,歉疚又软弱地闭了闭眼,不再看姜羡宝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深深将头埋下。
尤郎君脸上的神情一时来不及转换,僵在那里。
刚才还是愤怒的,现在却有了一丝心虚。
姜羡宝把阮阿锦和尤郎君的反应看在眼里,终于明白了这个案子背后,还藏着什么东西。
她回到自己的卦桌后面,看着空空如也的卦桌,想起已经被收走的卦象,心念电转,又摆出一副【流沙沉】的卦象。
指着第二爻,姜羡宝说:“我这一卦的第二爻,叫【墙外石】。”
“这一爻,说的是阮娘子的境遇,随着时日俱增,不仅没有好转,而且,还有别的人,在对她落井下石。”
“而这个人,就是她一墙之隔的邻居——焦秀才。”
姜羡宝毫不犹豫,把矛头对准了焦秀才。
刚才还惶恐不安的尤郎君,霎时又支楞起来,大声说:“就是他!就是他诬告与我!”
别的卦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还是跟我们的卦象一样吗?”
“就是……大家准备再比试一场吧,看来这场是没有赢家了。”
姜羡宝对至圣先师文庙正殿内的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淡淡地说:“能让一个女娘,因为两个郎君困扰,而这女娘,也不像对这俩郎君有好感的样子,那我只能从卦象里,看见一个结果。”
“那就是,这俩郎君,都在骚扰她,胁迫她,想要……跟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阮娘子,是嘛?”
“阮娘子,别人救不了你,光是喊冤也救不了你,伤害自己,也救不了你。”
“只有你自己抗争,才能救你自己。”
伍行商听到这里,仿佛也像明白了什么,脸似寒霜,对阮阿锦说:“阿锦,是不是……你是不是被这两个畜生……欺负了?!”
想到自己成亲以来,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跑,寻找挣钱的门路,确实好像冷落了才娶了不到一年的娘子。
可是,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以后两人的日子能宽裕一些。
还有,两人成亲还没两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娘子就有了身孕,他就更要多挣点银钱……
结果没想到,娘子一个人在家里,还要经历这样的糟心事!
阮阿锦满脸惊恐地看着伍行商。
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根本就不用她回答。
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姜羡宝却还在鼓励她,说:“阮娘子,很多时候,你不说话,情况会更糟。”
“因为大家会忍不住,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象。”
“所以,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才可以给你自己,还一个公道。”
姜羡宝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不仅温暖,更重要的,有股一往无前的犀利。
仿佛只要跟着她说的去做,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她让阮阿锦鼓起勇气,觉得姜羡宝,应该是能帮她的人。
阮阿锦也发现大家的视线,好像都不对劲了,特别是自己的夫君,那股要杀人的眼神,让她又是害怕,却又觉得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说:“……他们想欺负我,但是我一直不从……”
“他们就威胁我,如果我不从,就要告诉夫君,说我……说我……不守妇道,与他们私通……”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尤郎君这时阴阳怪气起来,说:“你没有?你嫁人之后是没有,可是你嫁人之前,每次去我家,都要跟我共处一室!”
“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没摸过?!”
“如果不是担心要了你,你就会赖上我,我早就把你给睡了!”
阮阿锦被尤郎君的话,真正激起了怒气,愤怒地说:“尤水波!”
“你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是你……这个畜生!”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啊!你就强行把我拉到你房里,上下其手!”
“我不敢告诉我爹娘,是我懦弱!也是我害怕告诉了他们,他们就要把我嫁给你这个无耻之徒!”
“我这辈子宁愿死!宁愿嫁猪嫁狗!也不嫁你这个畜生!”
姜羡宝一听,这尤水波,妥妥的猥亵犯啊!
还是对十二岁的阮阿锦!
听听他说的话,这还是人嘛?!
这是要拿住阮阿锦的把柄,让她一辈子生不如死啊!
姜羡宝顿时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摇头晃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尤郎君,顿时被姜羡宝扇得扑倒在地,掉了半嘴的牙!
至圣先师文庙正殿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只有陆奉宁和贺孟白不意外。
姜羡宝被陆奉宁特训了五天,自己又练了四天,再加上真武劫凰草的威力,打个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尤郎君,简直是手拿把掐。
贺孟白只是担心姜羡宝一巴掌真的把尤郎君给打死了,那就麻烦了。
他迅速冲上去,从地上扶起已经被打晕了的尤郎君,仔细检查了一下,点头说:“没问题,装晕呢,身上没有伤痕。”
众人看着嘴角流血,已经没有了半嘴牙的尤郎君:“……”。
确实身上没有伤痕,伤痕在脸上。
不,在嘴里。
至于装晕?
大家看看粗壮的尤郎君,又看看纤弱的姜卦师,也觉得,那一巴掌,应该不至于打晕尤郎君吧?
段县尉笼着手,瞥了一眼地上的尤郎君,沉声说:“既然没有伤痕,只是装晕了,就先不要管他,等他什么时候不装了,什么时候再说。”
阮阿锦怔怔看着困扰了自己好几年的恶徒,就这样被人一巴掌打晕了,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看着姜羡宝,哽咽着说:“姜卦师没有算错。”
“我出嫁之后,就跟娘家断绝了往来。”
“虽然我夫君是怪我娘家没有给我陪嫁,因为不待见我娘家人,我却觉得正好。”
“那天,许久不见的表兄来到我家,我是很害怕的。”
“赶紧差人去请夫君,不料夫君不肯回来。”
“我也没办法,只想让表兄早点离开。”
姜羡宝这时打断她,说:“你表兄到底为什么突然来你家?不会是为了……继续骚扰你吧?”
阮阿锦咬牙说:“自从我成亲后,他来就是为了借钱。”
“他……他用……用我身上的隐私,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借给他钱,他就要告诉我夫君,我身上那里……那里有颗痣……”
“我说我没有钱,我出嫁的时候,娘家没有给嫁妆,自己当然也没有压箱钱。”
“表兄就说……”
姜羡宝打断她:“这人不是你表兄,是个畜生。”
阮阿锦点点头,改口说:“表兄这个畜生就问我,我夫君难道也没给我钱?”
“我说,家里吃穿用度,都是夫君拿回来的,我也不上街闲逛,没有用钱的地方。”
“表兄这个畜生不满,不顾我的阻挠,对我说,我身上的晕繝织锦长裙就可以。”
“还说这裙子十分贵重,让我脱下来给他拿走,去质库质押,至少可以质押五两银子。”
“我当然不肯,这是我夫君在跟我成亲之后,送我的第一件贵重礼物,我怎么会给别人?——还是给这个畜生!”
“我很生气地赶他走。”
“他不肯走,还冲到我房里一阵乱翻,问我夫君在哪里藏银钱。”
“我本来也不知道,就实话实说,他不信,还要打我……”
“我躲闪间,把身上的裙子撕破了,哭着说如果他再这样,我拼着跟夫君合离,也要去衙门告发他,让他再也不能考科举。”
“他这才罢手。”
“但是要离开的时候,他却要我一定送他到院门口。”
“如果我不送,他就要逢人便说我身上的隐私……让我的名声,连暗门子都不如!”
“我害怕……只好答应送他到院门口。”
“结果到了院门口,他就对我拉拉扯扯,企图再次搂抱我。”
“我恶心得都快吐了,急忙把他推开。”
“就这么会儿功夫,结果就被……”
阮阿锦看向跪在一旁,被堵住嘴的焦秀才,气愤地说:“被焦秀才看见了。”
“他经常在墙那边偷窥于我。”
“我害怕,好几次跟夫君说,要他加高院墙,或者,搬去别处。”
《将作妖》— 寒武记 著。本章节 第103章 年少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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