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涵江绝密文件失窃案（2）

消息传到上级，整个福建前线都震动了。

12月12日晚八时，涵江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莆田县委第二书记赵允福、县公安局局长马有才、晋江地区公安处处长、省公安厅专家、福建空军保卫部赵部长……军地领导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赵部长通报了情况：福建空军司令部月初召开了一次重要军事会议，形成了一批绝密文件，涉及一线机场夜航图、高炮群部署位置、雷达配置、飞行指挥系统等核心机密。

一位首长因公缺席会议，急需了解情况，故派两名军官将文件副本送往福州。由于车辆紧张，未能按规定派专车护送。

文件一旦落入敌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那意味着福建前线数十万部队的部署全部暴露在对手眼下。

听完通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指挥部当即成立，赵部长任总指挥。三条应急措施迅速下达：

一、严密监控所有旅社、车站、码头，排查可疑人员；

二、重新提审谢天富，彻查其全部社会关系；

三、对谢天富活动过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就在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谢天富又交代了一个新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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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他说，那些文件他原本想扔进旅社厨房烧掉，但厨房人多，没敢下手。

后来走到涵江保尾桥头，本想扔进河沟，又见桥上有小贩，只好转到汽船站附近。

起初直接把文件扔进水里，但文件浮在水面沉不下去，他怕暴露，又捞了起来，卷成一捆，塞进了河岸边水下的一道石缝里。

干警们押着他到现场指认。石缝还在，文件没了。

谢天富一口咬定自己没撒谎，还当场重演了塞文件的过程。旅社服务员也证实，他确实进过厨房。口供可信，那文件去哪儿了？

有两种可能：被水冲走，或者被人捡走。

时值冬季，河水浅，流速慢，如果冲走，应该不会太远。码头附近又是死水，若无外力，文件一定还在水中。

指挥部决定把排查重点放在汽船站附近的河沟。

12月13日子夜，两艘汽船悄悄驶到保尾桥边。十多个年轻小伙子脱去上衣，深吸一口气，扎进刺骨的河水。

他们在水下摸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淤泥和碎石，一无所获。

消息上报，中央军委震动。空军司令部立即派出侦破专家，携带电台和设备从北京飞赴涵江。

次日，涵江公安分局的屋顶上架起了天线，电台信号日夜不停。福建前线数十万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密切关注对岸动静。

专案组决定扩大范围。一方面，对谢天富的社会关系进行彻查，派人到他老家布控，排查案发当天他接触过的所有人；

另一方面，对汽船站周边一百多户人家挨家挨户走访。

排查逐渐缩小，最终聚焦到一户人家。这家大门正对着藏匿文件的石阶，女主人承认，几天前确实在石阶上捡到一捆纸，当卫生纸用掉了。

更关键的是，几个月前，这户人家有一位海外亲戚回来，用小型相机在房前屋后拍了不少照片。

专案组心头一紧：如果文件落入此人手中，拍照后销毁，再把底片带出境……

但转念一想，若真是这样，那文件上的订书钉应该还在。订书钉烧不掉，也冲不远，只要能在附近河沟里找到订书钉，就能印证这个推测。

12月18日晚，西伯利亚寒流席卷福建，气温骤降。

莆田县公安局马局长和王副局长带领十余名干警，乘木船悄悄靠近那户人家门前的河沟。

两人一组，猛喝几口高粱酒暖身，脱去衣服扎进水中，用锄头和土箕把淤泥挖上船，运回公安局后院。

第二天一早，干警们把淤泥摊开，手持磁铁一寸一寸地寻找订书钉。忙了两天一夜，连一根钉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线索全断，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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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七天了。专案组大部分同志每天只抽空打个盹，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好好睡过觉。

12月20日，指挥部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从秘密侦破转向公开发动群众。

当天，涵江人民公社召开全社干部动员大会，各企事业单位、居委会、学校、工厂相继开会。

一时间，“军用文件失窃”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上万名群众被动员起来——有的提供线索，有的留意可疑纸张，学生们放学路上也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片纸屑。

但指挥部的重点，仍然放在那条河上。

莆田县政府调来五辆消防车、两部抽水机和两千公斤汽油。

涵江人民公社调集了全社一百多架龙骨水车、三百多只戽桶，借来两千担水桶和三千个脸盆。

七千多名警民被编成队伍，准备投入一场规模空前的排水战斗。

12月20日下午，保尾汽船站上游筑起拦河大坝，下游出口安上尼龙网。午夜，水闸打开。

排水开始了。

几千人挑的挑、端的端、提的提、抬的抬，在河岸上穿行如梭。

龙骨水车吱呀作响，消防泵轰鸣不停，盆桶碰撞声此起彼伏。河水一寸一寸下降，河床一寸一寸裸露。

五天五夜。整整五天五夜，没有停歇。

12月25日，八百米长的河道终于被人工淘干。

指挥部严格挑选了二百名出身贫苦、表现积极的干警和基干民兵，组成搜索队。

二百人排成二百米长的一路横队，每人负责一米，从西岸向东岸缓缓推进。

一个小时后，一名干警在河岸边的淤泥中发现了异样。

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淤泥，几页湿漉漉的纸露了出来。纸上字迹尚可辨认，正是空军丢失的机密文件。

两岸一片欢腾。

随后，干警们又在保尾桥头找到几份。事实证明，谢天富没有撒谎——文件确实塞进了石缝，但因汽船来往，波浪把文件冲进了河里。

指挥部上上下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晚，福建前线空军司令部送来锦旗和酒，还派来电影放映队慰问。

庆功会在涵江公安分局举行，干警们举杯相庆，干部群众笑逐颜开。

然而，酒还没喝完，一纸电报飞来：“希再接再厉，找到全部密件。”落款：中央军委、空军司令部。

电影放映戛然而止。庆功会就地变成动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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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一次排水，只找到了部分文件。还有的，在下游。

指挥部决定在离第一道拦水坝下游两千米处再筑一道大坝，几乎把流经涵江镇区的所有河段全部拦截。

抽水机、消防车、龙骨水车、水桶、脸盆只增不减，人员只多不少。

又是一场硬仗。

整整八天八夜，数十万方水被人工抽干。1960年1月6日上午，三百名干警和基干民兵再次下河。

半天的搜索后，在涵江宫下荔枝埕附近找到几份。当天下午，又在望江桥前的河滩上找到最后几份。

至此，所有丢失的密件全部找回。

空军司令部技侦部门和公安部技术部门对文件进行了仔细鉴别，结合近期敌情动态，向中央军委递交了结论报告：蓝标A级绝密文件，没有泄密。

消息传来，所有人悬了二十五天的心终于落地。

盗窃犯谢天富因一念之差，偷了一个不该偷的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让七千多人淘干了一条河，让福建前线数十万部队进入战备状态，让从中央军委到基层派出所的无数人为之寝食难安。

两名护送文件的空军军官，因严重失职受到处分。

他们的部队首长也未能免责。血的教训再次证明：保密规定，是用无数代价换来的，容不得半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