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山啊,29年了,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周修明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意识融合进度条上——47%,进度条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着。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无可救药的孩子。
“当年你没能拦住我,今天,你也一样拦不住。”
他转过身,面向着控制室里所有的人,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光,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为之动容。
“各位守钟人的孩子们,你们好。”周修明的声音透过控制台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控制室,也顺着全球直播的信号,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周修明,归墟计划的发起者,也是陆则、婉清,还有16名牺牲的研究员的老师。”
这句话一出,控制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很多年轻的守钟人队员,都是听着周修明的名字长大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位隐退了29年的老院士,是归墟计划的灵魂,是和林陆则和沈婉清夫妇一样,值得用一生去敬仰的英雄。
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把周修明写进了自己的日记里,当成了人生的标杆。
“29年了,整整29年。”
周修明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擦了擦眼镜片后的眼泪,拐杖因为情绪的波动,在地面上轻轻颤抖着。
“29年前的今天,我亲眼看着我最得意的学生,看着17个鲜活的、怀揣着理想的年轻人,躺进了那个注入舱,再也没有出来。”
“29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愧疚,没有一天不在自责。”
“我总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发起归墟计划,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活着,看着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他们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慢慢倾斜。
“可我没想到,我愧疚了29年,自责了29年,到头来,却发现,我学生的死,根本不是一场意外,不是为了守护世界的自愿牺牲!”
周修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他猛地抬手,指向站在控制台前的陈敬山,眼里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是他!是陈敬山!是他一手策划了1999年的那场事故,是他杀了林陆则和沈婉清,杀了16名无辜的研究员!”
“是他,骗了整个世界29年!”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控制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陈敬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连苏萤,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陈敬山。
周修明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的笑意。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主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叠泛黄的文件扫描件,上面有清晰的签名,有归墟计划的内部公章,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些,是我花了29年,一点点收集到的证据。”周修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看,这是1999年6月,陈敬山和境外势力的密电往来,他把归墟计划的核心数据,也就是屏障的底层代码,卖给了境外的军火商,换取了巨额的资金,还有境外势力的支持。”
屏幕上的密电翻译件,一行行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上面的发件人署名,清清楚楚地写着陈敬山三个字,还有他的专属加密编号。
“是陆则和婉清最先发现了他的叛国行为。”周修明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
“他们想要举报陈敬山,想要终止归墟计划,想要保住屏障的核心秘密。”
“可陈敬山发现了他们的计划,他先一步下手,买通了实验室的安保人员,锁死了注入舱,强行启动了意识融合程序,把17名研究员,活活困进了屏障里!”
“他对外宣称,小行星即将撞击地球,林辰夫妇和16名研究员,是为了守护世界,自愿牺牲,融入屏障。”
“他用这个弥天大谎,骗取了国家的信任,骗取了全人类的敬仰,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守钟人,接管了整个屏障的控制权,一坐,就是29年!”
周修明越说越激动,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29年里,他把持着守钟人,把所有核心资料都锁死,不让任何人触碰,就是怕他的罪行暴露!”
“他一次次地清洗守钟人,把所有知道当年真相的老人,全都以各种名义清除出去,就是为了掩盖他的滔天罪行!”
“今天,他逼着林砚躺进注入舱,让他融入屏障,根本就不是为了挡什么小行星!”
周修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指着注入舱前的苏萤,指着舱内的林砚,眼里满是‘痛心’。
“他是要把林陆则的儿子,也彻底困死在屏障里,让林砚永远都不能开口,不能揭露他的罪行!”
“他要彻底掌控屏障的核心力量,把这道守护全人类的墙,变成他一个人掌控世界的武器!”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个内鬼立刻开始煽风点火。
“我说怎么回事!陈总指挥这些年,从来不让我们碰归墟计划的原始资料,原来里面藏着这样的猫腻!”
“林陆则和沈婉清夫妇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原来是被这个叛徒害死的!”
“周院士都拿出证据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陈敬山,你这个叛徒,你对得起牺牲的林工夫妇吗?对得起守钟人吗?!”
一声声的质问,像潮水一样涌向陈敬山。
越来越多的守钟人队员,眼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他们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枪口也不自觉地,慢慢转向了陈敬山的方向。
他们太容易相信周修明了。
他是国士,是泰斗,是归墟计划的发起者,是林陆则和沈婉清的老师。
而陈敬山,只是当年归墟计划里的一个负责人。
谁的话更有分量,谁的话更值得相信,在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控制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边的枪口互相指着,只要有一个人扣动扳机,就会立刻爆发一场惨烈的枪战。
苏萤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死死地盯着周修明,盯着他脸上那副天衣无缝的悲愤表情,心里却越来越冷。
她想起了父亲苏振邦留在日记里的那句话:“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拿着枪站在你对面的人,是笑着给你递糖,却在你转身的时候,把刀捅进你后心的人。”
她不信周修明。
哪怕他的证据天衣无缝,哪怕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她也不信。
因为她太清楚,背负着叛徒的骂名,活在阴影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背着骂名活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而就在这时,陈敬山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29年的血和泪,带着无尽的嘲讽,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疯狂的释然。
整个控制室里,只有他的笑声在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修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厉声喝道:“陈敬山!你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狡辩?”陈敬山终于停下了笑,他抬起头,看向周修明,眼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周修明,你演了29年的慈眉善目,演了29年的受害者,演了29年的悲情英雄,不累吗?”
他放下了手里的枪,抬手在控制台上,缓缓输入了一串长达18位的密码。
那串密码,是29年前,林陆则在实验室爆炸的前一夜,用公用电话打给他,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他记了29年,刻在了骨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随着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完毕,主屏幕上的伪造文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泛黄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手稿扫描件。
手稿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独有的锋芒,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周修明。
日期,是1996年7月13日。
归墟计划正式立项的前三个月。
手稿的标题,赫然是——《论人类意识集体升格的可行性与路径规划》。
当看清手稿里的内容时,整个控制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样。
手稿里写着:
“人类文明的终极困境,从来都不是来自宇宙的天灾,而是来自个体意识的混乱与无序。”
“战争、饥荒、屠杀、灾难,世间所有的恶,皆源于个体意识的自私与不可控。”
“人类文明想要延续,想要完成终极的进化,就必须摒弃混乱的个体意识,构建一个统一、有序、可控的集体意识网络。”
“覆盖全球的意识屏障,将是这一伟大构想的唯一载体。我们将以‘近地小行星撞击危机’为契机,说服高层立项,调动全国最高级别的资源,构建这道屏障,将全人类的意识,纳入这张无形的网中。”
“17名核心研究员的意识,将作为屏障的初始核心,完成第一阶段的意识融合测试。”
“待屏障稳定运行后,逐步将全人类的意识,接入屏障网络,最终实现全人类意识的统一与升格。”
“届时,世间再无战争,再无苦难,再无混乱。”
“而我,将成为这一新文明的唯一核心,唯一的造物主,唯一的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眼睛里,烫在所有人的心上。
站在周修明身后的安保人员,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刚刚还在声讨陈敬山的内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周修明脸上的悲愤和痛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厉声嘶吼道:“这是伪造的!陈敬山!你伪造我的手稿!你血口喷人!”
“伪造?”陈敬山冷笑一声,又输入了第二串密码。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份由国家最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送检手稿的字迹,与周修明1996年同期书写的《归墟计划立项申请书》字迹,完全吻合,书写用纸、墨水的年代,均与1996年的时间节点完全匹配,不存在任何伪造、变造的可能。
“周修明,你真以为,林陆则当年,真的那么信任你这个恩师吗?”陈敬山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地,狠狠扎进周修明的心脏。
“他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也是第一个,看穿了你这副慈眉善目之下,藏着的疯狂野心的人。”
“这份手稿,是他在你的办公室里,偷偷复印下来的。”
“在归墟计划正式启动的前一天,他把这份手稿,交到了我的手里。”
陈敬山的眼前,瞬间闪过了29年前的那个雨夜。
林陆则浑身湿透地冲进他的宿舍,把这份手稿拍在他的桌子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跟他说:“敬山,我看错人了。”
“归墟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如果我和婉清出事了,你一定要拿着这份手稿,替我们,替16个兄弟,讨回公道。”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林陆则。
三天后,实验室爆炸,17名研究员,全部“牺牲”。
“你说,是我伪造了小行星撞击的谎言?”
陈敬山一步步朝着周修明走过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藏了29年的刀,终于在这一刻,亮出了最锋利的刃。
“周修明,你敢不敢,看看这份1999年国家天文台的原始观测数据?!”
他抬手一点,主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天文观测数据,从1999年1月到12月,每一天的小行星监测记录,完整无缺,没有经过任何篡改。
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1999年,根本没有任何直径超过1公里的近地小行星,有撞击地球的风险。
所谓的“1999年世界末日”,所谓的“小行星撞击危机”,从一开始,就是周修明一手编造的弥天大谎。
是他买通了天文台的两名工作人员,伪造了虚假的观测数据,用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灭顶之灾,骗到了国家的最高权限,骗到了无尽的资源,启动了他那个疯狂的“意识升格”计划。
“你说,是我杀了陆则和婉清,是我强行启动了融合程序?”
陈敬山已经走到了周修明的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看着周修明扭曲的脸,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周修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当年那个锁死了注入舱的舱门,修改了程序参数,把17个活生生的人,强行困进屏障里的人,到底是谁?!”
“当年那个炸了实验室,销毁了所有原始证据,对外宣称他们是自愿牺牲的人,到底是谁?!”
“当年那个拿枪指着我的头,跟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半个字的真相,就引爆藏在江城各个角落的炸药,让几百万无辜的市民,给你的学生陪葬的人,到底是谁?!”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道惊雷,在控制室里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29年的血和泪,砸在周修明的脸上,把他那副伪善的假面,砸得粉碎。
周修明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慈眉善目的泰斗模样,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胡说!都是你胡说!”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陈敬山!你这个叛徒!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陈敬山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间,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全部切换了画面。
原本显示着数据和手稿的屏幕,此刻全都变成了全球各个国家的直播画面。
bbc、cNN、央视新闻、路透社......全球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同步直播着控制室里发生的一切。
周修明的疯狂手稿,他编造的小行星谎言,他29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同步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70亿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位被他们敬仰了29年的“国士”,藏在儒雅外表之下的,是怎样一副疯狂的、反人类的嘴脸。
周修明看着屏幕上的全球直播画面,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安保人员扶住了。
他筹谋了29年,伪装了29年,他以为自己能永远藏在幕后,做那个掌控一切的造物主。
可他没想到,陈敬山竟然在他走进控制室的那一刻,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了。
他的名声,他的威望,他伪装了一辈子的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陈敬山!”周修明彻底疯了,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厉声嘶吼道,“我要杀了你!给我开枪!杀了他!”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安保人员,还有那些安插在守钟人里的内鬼,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控制室,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陈敬山飞了过去。
陈敬山身边的几个心腹,立刻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陈敬山的面前。
鲜血瞬间溅在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染红了控制台的面板。
而就在这时,注入舱的舱门,猛地弹开了。
林砚从注入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被屏障里溢出的幽蓝色意识能量包裹着,像是裹了一层流动的星光。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寒意,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庞大的意识能量,让整个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刚才在注入舱里,听着周修明的谎言,看着父亲留下的手稿,看着陈敬山挡在子弹前的身影,他的意识,在屏障的意识海里,触碰到了父母留下的、完整的记忆碎片。
29年前的那个夜晚,实验室里的灯光,注入舱的嗡鸣声,周修明疯狂的笑声,父母绝望的嘶吼,还有16名研究员临死前的咒骂,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29年前,杀了他父母的,不是意外,不是所谓的自愿牺牲,是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他父母最信任的恩师,周修明。
这个男人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骗了整个世界29年,手上沾满了17个无辜者的鲜血,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世人的敬仰和尊崇。
林砚一步步地,朝着周修明走过去。他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泛起一圈幽蓝色的涟漪,整个控制室里的灯光,都开始疯狂地闪烁,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一字一句地,砸在周修明的耳朵里。
“周修明。”
“29年前,你欠我父母的,欠16名研究员的,欠整个世界的。”
“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第四幕·17分22秒的真相——完?
《又笙》— 黑鸭鸭锁骨 著。本章节 第445章 伪善者的假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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