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结局（七）

待把她让进屋内，几人才看清楚，黑蛋妈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线了，像是哭了好久的样子。

“咋了？秀邦！”张天会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贺秀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黑蛋……回来了。”

“回来了？”张天会愣了一下，“那是好事啊，你哭啥？”

贺秀邦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人是回来了，可是……少了一只胳膊啊……”

贺秀邦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大前天晚上回来的，到家倒头就睡。饭端到床跟前，扒两口又躺下了……”

“这都三天了，问他出了啥事，一个字都不说，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啥亏……”

李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俊杰喊了两声，跟了上去，被他挡了回去。

都走出院坝了，李向阳转身又回到堂屋，弯腰提起一抓啤酒，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这晚，李向阳直到凌晨才回家。

没人知道他和黑蛋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黑蛋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个月后，谢老五家对着村道的那两间老房子被贺秀邦买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月，劳动村多了一家私人商店，卖烟酒糖茶、油盐酱醋。

店老板姓张，只有一只胳膊，不用说，自然是黑蛋了。

关于他的回归，村里人开始还议论几句，后来就没人提了。

李向阳依然忙着。

“茶叶兴农”工程第一阶段完成以后，县委开了个总结会。

胜利乡因为育苗工作和人才培养走在了前头，受到了通报表扬。

李满意在会上作了经验介绍，把胜利乡怎么发动群众、怎么组织育苗、怎么培训技术员，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除了李向阳在笑，其他领导都听得直点头。

没过多久，县里的干部调整方案下来了。

李满意调任县计委任党委书记、主任。

从乡党委书记到计委主任，算是平调，但计委是全县项目审批的“总闸门”，管的事比一个乡大得多，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重用了。

另一个调整让很多人跌了眼镜。

海大富，五十二岁了，竟然升了副县长。

消息传出来，别说秦巴县，连地区里都炸了锅，有人恭喜，有人眼红，有人私下嘀咕“他凭啥”。

新上任的农业局局长也是老熟人，孙自强。

就江春益以前的秘书，从红河镇镇长任上被调到县农机局当局长的那个。

江春益当上了行署专员，老领导起来了，他自然也沾了光。

关于孙自强的“作风问题”，李向阳后来也弄明白了。

他在红河镇当镇长期间，说是有一回酒醉，被人发现和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女职员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衣衫不整，有没有真干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巧的是，出事的时间点刚好是江春益任地委副书记一个星期之后。

听说那女职员后来调走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胜利乡这边，左德顺每天一碗太岁水，三碗猕猴桃根加石苇汤，从不间断。

五月份，他去地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了一次，各项指标没有恶化，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但他抱着活一天赚一天的心态，精神头还不错。

起完茶苗，又到了嫁接桑苗的季节，挣了钱的农户，今年干劲更足了。

去年没赶上趟的，今年也早早备好了地。

张有喜结了婚，干活更有劲儿了。张自芳也跟着他下地，有说有笑的，比刚离婚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他俩的房子请乡里的工匠自己盖的，主体已经完工了，就等装修一下，就能入住了。

王成文的媳妇张清婉也从流星镇出来了。

她是这次陈俊杰带着陈博士去流星镇回来时帮着接出来的，现在跟着王成文学管超市。

五月初，一个自称张天贵的人找到了李向阳。

想到苏锦提过的“阿贵”和之前的信，对方又从广省来，李向阳知道，这应该就是小雨的父亲。

李向阳本想开诚布公的和他聊几句，但张天贵说话遮遮掩掩。

问他当下的工作，也只说在“做生意”、“倒腾点物资”，李向阳算是知道了，这家伙大概率是搞走私的。

他没有点破，只是把小雨在李家的情况如实说了：户口上了，学上了，吃穿不愁，过得很好。

张天贵坐了一会儿，把一个提包放下，说里面是十万块，给孩子的生活和学习费用。

李向阳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收。

他告诉张天贵，小雨将来长大了，李家的实业集团会给她留五个点的股份。

但他也隐晦的提了一个条件——让他去见一个人。

张天贵问见谁，李向阳没有犹豫：“黑蛋，劳动村的，少了一只胳膊。你要是去看小雨，跟他聊几句。”

张天贵想了想，点了头。

赵洪霞在五月中旬生下了二胎，只是……并不是他和李向阳期待的丫头，而是儿子。

张天会和李茂春老两口高兴的合不拢嘴，但小两口却有点小小的郁闷。

六月中旬的一个黄昏，黑蛋把李向阳叫到了龙王沟的鱼方子边上。

两人坐在石头上，喝着啤酒，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抓酒快喝完了，黑蛋才流着眼泪道：“向阳哥，谢谢你。”

李向阳没看他，盯着河面上的水光，问了一句：“确定吗？”

黑蛋点了点头：“确定！”

月末，樊少城又来了秦巴。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十几人的团队，有工程师、有设计师、有项目经理，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李向阳在望江楼设宴招待了他。

席间，樊少城开门见山：“李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下一步的合作。”

“合作？”李向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对。”樊少城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递到李向阳面前，“我考察了你们县的投资环境，初步有几个意向。”

李向阳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的翻着。

第一个项目，是在胜利乡建一座现代化茶叶加工厂，投资额三百万。

第二个项目，在秦巴县建一座制药厂，投资额四百万。

第三个项目，把现有的秦巴汉江水电站改成一个景区加水上乐园，投资额五百万。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樊总，你这是要把秦巴买下来啊。”

樊少城也笑了：“我们看好秦巴的发展前景，愿意在这里投点钱，跟地方一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