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固若金汤

铜陵城外，联军大营。

吕山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铜陵城头飘扬的旗帜，面色阴沉。

围城已经七日，城内毫无动静，既不突围，也不出战，就那么静静地守着。

他派人在城下叫骂，骂得嗓子都哑了，城上的人根本不搭理。

“诸葛长明……”

吕山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给老子等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孟虎上前，抱拳道。

“将军，魏阳那边派人来了。”

吕山头也不回：“谁？”

孟虎道：“周荣。他说有要事与将军商议。”

吕山眉头一皱，转身回营。

中军帐内，周荣已等候多时，面容沉稳，见吕山进来，他起身抱拳：“吕将军。”

吕山大剌剌地坐下，摆了摆手：“周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落座，吕山开门见山：“周将军此来，有何要事？”

周荣沉吟片刻，缓缓道：“吕将军，末将奉大王之命，与将军商议攻城之事。”

吕山眼睛一亮：“攻城？你们魏阳终于想通了？”

周荣摇头：“吕将军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是，攻城之事，需从长计议。”

吕山脸色一沉。

“从长计议？周将军，铜陵就在眼前，诸葛长明困守孤城，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周荣不卑不亢，缓缓道。

“吕将军，铜陵城防坚固，诸葛长明粮草充足，士气未衰。强攻坚城，伤亡必大。我军虽胜，但之前损失也不小。若再折损精锐，恐怕……”

吕山打断他。

“恐怕什么？你们魏阳人就是瞻前顾后。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拿下铜陵，活捉诸葛长明，这点损失算什么？”

周荣摇头。

“吕将军，末将以为，拿下铜陵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防武阳回援。”

吕山一愣。

周荣继续道。

“武阳率六万精锐南下，表面上是驰援郢都，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半路杀回来？若我军全力攻城，损耗过大，武阳突然杀回，我军如何应对？”

吕山沉默片刻，冷笑道。

“武阳？他去了郢都，还能回来？东方元帅十几万大军在那边，他去了就是送死。”

周荣道。

“未必。武阳此人，用兵诡诈，从不行险。他敢去，必然有把握。况且，郢都那边局势复杂，东方元帅与玄秦人联手，未必就能很快破城。万一武阳到了郢都，与楚烈国里应外合，拖住了东方元帅，然后抽身回援……”

吕山脸色变了变，强笑道。

“周将军，你想太多了吧？”

周荣看着他，目光平静。

“吕将军，末将只是把可能的情况说出来。至于如何决断，将军自行定夺。”

吕山沉默。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良久，吕山缓缓开口。

“那依周将军之见，该当如何？”

周荣道。

“末将以为，围而不攻，先固守已收复之地。等郢都那边分出胜负，再作打算。若东方元帅破城，武阳必败，届时咱们再攻铜陵，不费吹灰之力。若武阳侥幸得手，咱们固守不出，他也奈何不得。”

吕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们魏阳就是不想打。也罢，你们不打，我们晋苍自己打。等我们拿下铜陵，你们可别眼红。”

周荣站起身，抱拳道。

“吕将军既然主意已定，末将无话可说。告辞。”

他转身出帐，消失在帐外。

吕山坐在案后，面色阴晴不定。

孟虎凑上前来，轻声道。

“将军，咱们真的自己打？”

吕山咬牙道：“打！为什么不打？诸葛长明就在城里，我不信他能飞出去。”

孟虎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劝。

当天下午，晋苍军开始准备攻城器械。

云梯、冲车、投石机，一样样推上前线。

士兵们忙着扎捆草填壕沟，一片忙碌。

城楼上，诸葛长明负手而立，望着城下忙碌的敌军，神色平静。

赵甲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军师，晋苍军要攻城了。”

诸葛长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让他们攻。攻得越急，死得越快。”

蓝延煜在一旁道。

“军师放心，城防固若金汤，弟兄们士气正盛。他们敢来，末将让他们有来无回。”

诸葛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城下，吕山立马阵前，望着城头，眼中满是杀气。

“传令下去，明日五更造饭，辰时攻城。”

次日清晨，联军发起进攻。

战鼓震天，喊杀动地。

晋苍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士兵们蚁附而上。

城头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热油金汁劈头浇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激战一个时辰，联军死伤千余人，被迫撤退。

吕山面色铁青，咬牙道。

“继续！第二轮！”

第二轮进攻更加猛烈。

冲车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头，又一次次被推倒。

城头的靖乱军如同疯子一般，死战不退。

有人被箭矢射中，咬着牙拔出来继续杀敌；

有人被滚木砸中，倒在城头再也起不来；

有人浑身浴血，杀得眼睛都红了。

蓝延煜站在城头最危险的地方，挥刀斩敌，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

又是一天激战。

黄昏时分，晋苍军再次撤退。

城下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护城河的水变成了暗红色，漂着残肢断臂。

吕山望着城头依然飘扬的旗帜，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

“诸葛长明！”

当天夜里，晋苍军大营一片沉寂。

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的味道。

吕山坐在帐中，面色阴沉得可怕。

孟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道。

“将军，今日折损了两千多人……”

吕山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孟虎继续道。

“将军，魏阳那边……按兵不动，没有要出兵的意思。”

吕山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怒火。

“魏阳……这群胆小鬼！”

他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老子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面看热闹！收复失地的时候他们跟着分好处，攻坚打仗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

孟虎不敢接话。

吕山停下脚步，咬牙道。

“传令下去，明日休整一日。后日，继续攻城。”

孟虎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应道：“遵命。”

梁州城内，王宫。

魏阳王魏狰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奏报。

一份来自梁州战场，一份来自郢都，还有一份是密探送来的，关于玄秦国的消息。

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份，都要沉思良久。

殿中站着几名心腹大臣，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良久，魏狰放下奏报，抬起头来。

“梁州那边，晋苍军攻铜陵，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

“郢都那边，东方霸和玄秦人还在围城，没有进展。玄秦那边……祖承率五万精锐东出，已经拿下了云梦郡。”

几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魏狰看向其中一人，道：“司空先生，你怎么看？”

那人叫司空图，是魏狰的心腹谋士，年近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深沉如井。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大王，臣以为，眼下局势，喜忧参半。”

魏狰道：“说下去。”

司空图道。

“喜的是，梁州战场上，联军收复了大片失地，靖乱军退守铜陵，一时难以北上。这是大王心愿，如今总算达成。”

魏狰点了点头。

司空图继续道。

“忧的是……东方霸久不归国，晋苍军驻扎我国境内，玄秦人突然崛起东出。这三者，都可能成为日后的隐患。”

魏狰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另一名大臣道。

“司空先生的意思是，东方霸……”

司空图点头：“东方霸率十五万大军南下，名义上是灭楚，实际上……他是在给自己打地盘。楚烈若灭，楚东精华尽入其手，他手握重兵，坐拥富庶之地，还会甘心臣服于大王吗？”

魏狰脸色一变。

司空图继续道。

“还有晋苍。吕山率军助战，名为盟友，实则觊觎我国土。如今他驻扎在梁州境内，日后想让他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魏狰沉默良久，缓缓道：“那玄秦呢？”

司空图道。

“玄秦更麻烦。赢明此人，野心勃勃，素有东出之志。如今他派祖承东进，拿下了云梦郡。云梦郡虽不与我接壤，但隔着楚烈国，谁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打过来？”

殿中陷入沉默。

良久，魏狰缓缓开口。

“依司空先生之见，寡人该如何应对？”

司空图道。

“臣以为，大王需早做打算。其一，暗中联络楚烈国，若武阳能救下楚烈，不妨与他结盟，制衡东方霸。其二，密令东方霸，速战速决，早日归国。其三，加强对晋苍军的监视，必要时……可断其粮草，逼其退兵。”

魏狰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就依司空先生所言。”

司空图抱拳：“臣遵旨。”

魏狰又看向另一人，道：“密使派出去了吗？”

那人道：“回大王，已经派出。分三路，分别前往郢都、安舜和咸阳。”

魏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喃喃道：“郢都……到底会是什么结果呢？”

天下人的目光，都在看着郢都。

北至晋苍，南至百越，东至东海，西至陇西，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

晋苍王宫内，晋苍王连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梁州战报。

他看得很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殿中众臣。

“梁州那边，吕山打了胜仗，收复了失地。但没能全歼靖乱军，诸葛长明退守铜陵。”

众臣纷纷议论。

一人出列道。

“大王，吕将军虽未全歼敌军，但收复失地，也是大功一件。”

另一人道。

“靖乱军退守铜陵，已成困兽。若吕将军能拿下铜陵，活捉诸葛长明，则大势可定。”

晋苍王连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铜陵的事，先放一放。寡人关心的是，郢都那边，到底会怎样？”

他看向一名负责情报的官员，道：“郢都有消息吗？”

那官员道：“回大王，郢都那边，东方霸与玄秦军联手，围城半月有余，尚未破城。楚烈军守得极顽强，祁天承、熊炎、熊亮死战不退。武阳率六万精锐南下，日夜兼程，不日将抵郢都。”

晋苍王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东方霸想灭楚，武阳想救楚，玄秦人想分楚。三方势力，凑在一起，这场戏，有得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南方。

“传令给吕山，让他稳扎稳打，不要冒进。郢都那边的结果，会直接影响梁州。等那边分出胜负，咱们再做打算。”

众臣齐声应诺。

魏阳国境内，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诸葛长明的斥候正在与武阳派来的信使接头。

信使风尘仆仆，从郢都方向赶来，带来武阳的亲笔信。

诸葛长明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甲在一旁道：“军师，主公那边怎么样？”

诸葛长明将信递给他，道：“主帅快抵郢都，与长信君取得联系。郢都城内，士气大振。”

赵甲看完信，也露出笑容。

诸葛长明走到帐门口，望着远方。

“赵甲，你说，郢都那边，谁会赢？”

赵甲一愣，想了想，道：“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相信主帅。”

诸葛长明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相信主帅。”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这边，也要守住。守住了铜陵，就是对主公最大的支持。”

赵甲抱拳：“末将明白。”

玄秦国，咸阳城，王宫。

赢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祖承送来的军报。

军报上说，已拿下云梦全境，正与东方霸联手围攻郢都。

郢都城防坚固，短期内恐难破城。

赢明看完军报，沉默良久。

身边一名谋士轻声道：“大王，祖将军那边，进展顺利。云梦已入我手，下一步，该取黔中了吧？”

赢明摇了摇头。

“不急。郢都还没破，黔中跑不了。现在要看的，是郢都那边的结果。”

谋士道：“大王的意思是……”

赢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东方霸想灭楚，武阳想救楚。这两边，谁胜谁负，直接关系到咱们下一步的棋。若东方霸胜，楚烈国灭，楚东尽归其手，咱们就守着云梦黔中，与他隔江相望。若武阳胜，楚烈国存，咱们就得重新考虑，是继续东进，还是见好就收。”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给祖承，让他稳扎稳打。”

谋士抱拳：“遵命。”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郢都。

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生死之战。

东方霸的十五万大军，祖承的五万玄秦精锐，武阳的六万靖乱军，还有城内祁天承的三万残兵。

四方势力，三十万人马，汇聚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下。

铜陵城头，诸葛长明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他知道，自己守在这里，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武阳的后路。

只要铜陵还在，武阳就有退路。只要武阳还在，靖乱军就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