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阳依然没有说“去”或“不去”,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然后拄着拐杖,转过身,似乎打算沿着来路往胡同外走。儿孙们见状,也准备安静地跟随。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扇油漆半新不旧、贴着福字的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同样白发苍苍、身形高大却已有些佝偻的老人,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趿拉着布鞋,慢悠悠地迈过门槛,正要往门口那块光滑的青石墩子上坐。一抬头,浑浊却尚未完全失神的眼睛,恰好对上了正要转身的陈朝阳。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一秒。端缸子的老人动作顿住了,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陈朝阳,嘴唇嚅动了几下。陈朝阳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柱子哥?” 陈朝阳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道。
端缸子的老人——何雨柱,傻柱——浑身明显地震了一下,手里搪瓷缸子的水晃出来些许。他瞪大眼睛,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要看得更真切些,脸上的皱纹因为惊愕和难以置信而堆叠起来。
“哎……哟!” 傻柱猛地吸了口气,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有些漏风的激动,“陈……陈朝阳?!兄弟,真是你?!你……你还认得这地儿?我们得有三十年没见了吧?”
陈朝阳脸上那丝淡淡的笑意加深了些,他点了点头,往前慢慢走了两步,在离傻柱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笑道:“柱子哥,是我,回来看看。您……身子骨还硬朗?您怎么还住在这里?”
“硬朗啥呀,老啦,零件都不好使喽!” 傻柱连连摆手,嘴上说着老,眼睛却亮了些,上上下下又把陈朝阳瞅了个遍,咂咂嘴笑道:“你可是……你可是大变样喽!也白了头发了……可这精气神,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这里已经被改做社区活动中心了,老伴去世后,孩子们都搬去了新家,我不想离开了,就在这里给活动中心看大门。”
他似乎想起些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位年轻时的邻居、后来的“大人物”,和记忆里那个聪明又有点倔强的少年,重叠又分离,让人感慨万千。
他的目光又扫过陈朝阳身后那安静而体面的一大家子,尤其在几个混血面孔的年轻人身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但更多的是属于老四九城胡同的那种见怪不惊的坦然。
他没多问,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回来好,回来好……这胡同,变啦,可也没全变。咱那老院儿,” 他朝陈朝阳家老宅的方向努努嘴,“前几年拾掇得挺好,里头有时候老头老太太们唱个戏,下个棋。你……不进去瞅瞅?”
陈朝阳顺着他的目光,又望了一眼那条幽静的支巷,然后收回视线,对傻柱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不进去了,柱子哥。就在这儿看看,挺好。知道它还在,拾掇得挺好,就行了。”
傻柱愣了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也是……看一眼,知道个大概齐,心里就踏实了。往里走,反倒……咳,我懂,我懂。”
看着陈朝阳平静的神色,和身后那些显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保持着礼貌沉默的晚辈,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一句最朴素的问候:“那什么……回来待几天?家里……都挺好的?”
“都挺好。”陈朝阳点头,回答得同样简单,“待不了几天,随便走走。柱子哥,您也多保重。”
“哎,保重,保重!你也……多注意!” 傻柱连连应着,端着缸子,目送着陈朝阳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被老妻轻轻挽着,转身,重新朝着胡同口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那一大家子人也安静地跟随,脚步声、衣袂声,轻缓地融入了胡同平常的午后气息里。
陈朝阳在秦书瑶的陪伴下,走出南铜锣巷胡同,来到了更宽敞些的帽儿胡同街口。他没有再往巷子深处、那个承载了更多青年时代记忆的老宅方向走去,只是站在街口,望着那一片经过商业开发、已变得时尚喧嚣、游人如织,却依然努力保留着某些旧时骨架的街巷,静静地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再次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
“看过了,” 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回吧。”
秦书瑶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点点头,紧紧地依偎着他。两人在儿孙们无声的簇拥下,走向停在街边树荫下的几辆毫不显眼的黑色轿车。
上车前,陈朝阳最后回望了一眼。目光掠过刷着新漆的仿古门楼,掠过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掠过笑语喧哗的中外游客,仿佛穿透了所有这些鲜活的表象,看到了其下更深沉、更恒久的基底——那青砖的肌理,灰瓦的弧度,巷陌纵横的脉络,以及弥漫在空气里、从未真正消散的,属于故土、属于根系的、无声而磅礴的气息。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市声。车队平稳地启动,汇入都市不息的车流,向着城外的方向驶去,渐渐远离了这片交织着无数过往与当下的街巷。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向后掠去,高楼广厦,立交桥纵横,一片蓬勃旺盛的、属于新时代的繁华。陈朝阳靠在后座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容沉静如水。没有眷恋,没有怅惘,只有一种完成漫长跋涉、终于抵达某个终点后的彻底安宁。看过了,就够了。根知道它来自哪里,这就够了。至于树冠曾荫蔽过何方,枝叶曾触碰过哪片天空,年轮里还刻着哪些不为人知的风雨和阳光……所有这一切,都已随生命长成了树本身,沉默,坚实,向着来处,也向着无尽的前路。
车子向着远方驶去,将那片浓缩了一生记忆的胡同与巷陌,静静留在身后深秋高远的晴空下。只有秋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拂过老树新枝,发出永恒的、沙沙的吟唱,仿佛在恒久诉说着关于生长、关于远方、关于那些无论迁徙多远、年轮几何,都始终在血脉深处、在灵魂最寂静处,执着地指向最初那片泥土的——根的记忆。
(全书完)
pS:完结倒数第一天,终于写完了,结局算不上完美,但我尽力了……谢谢一路陪伴的书友大大,后面写了一篇后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新书《小猪快跑》已经上传,请大家点赞收藏,继续支持横刀。这次故事世界观有点大,希望能把握好故事的节奏,争取给大家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穿越1960,老爸是易中海徒弟》— 把酒横刀 著。本章节 第1063章 尾声(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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