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福宝年代文里的早死女配11

赵翠花拽着林晚柠的胳膊，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跑了八百米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厂里……厂里都在胡说八道！”

林晚柠被她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她急得满头大汗，递过去自己的搪瓷缸子：“慢慢说，先喝口水，出什么事了？”

“还喝什么水啊！火都烧到眉毛了！”赵翠花跺了跺脚，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放鞭炮，“现在全厂的人都在传，说你……说你是个狐狸精，是靠着……不正当关系进的厂，还说你这次参加技术大赛，冠军早就内定了是你，那套两居室就是给你准备的！”

她一口气说完，气愤地补充：“肯定是那个林娇娇在背后搞的鬼！这下怎么办？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以后在车间还怎么待啊？”

林晚柠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眨了眨眼，消化完这番话，第一反应是：“哦。”

赵翠花急了：“哦什么哦呀！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有反应啊。”林晚柠把缸子盖好，慢悠悠地分析起来，“他们传我靠关系，那关系是谁？肯定是陆顾问和李厂长吧？”

赵翠花愣愣地点头：“是啊，他们就是这么传的。”

“那不就得了。”林晚柠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这下全厂岂不是都知道我认识陆顾问和李厂长了？这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开了啊。”

赵翠花：？？？

她张着嘴，看着林晚柠，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是什么脑回路？被人骂成狐狸精、关系户，她怎么还挺高兴？

林晚柠看着赵翠花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翠花，记住，黑红也是红。别人骂我，说明我进入他们的视野了，这是好事。”

说完，她把搪瓷缸子往赵翠花怀里一塞：“缸子帮我拿一下，我去找人‘坐实’一下谣言。”

“啊？找谁？”

“找关系的源头啊。”

林晚柠理了理自己的工装，从兜里掏出这几天熬夜画出来的、被王守义指点过的图纸草稿，头也不回地朝着办公楼走去。

独留赵翠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陆凛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记录着对林晚柠的最新观察。

“……该员行事风格不拘一格，逻辑清奇，常有出人意表之举。面对困境，不仅无丝毫畏惧，反而善于将劣势转化为自身筹码，其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建议……”

“咚咚咚。”

敲门声干脆利落。

“进。”

门被推开，林晚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捏着几张卷起来的图纸，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陆凛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他等着她开口，等着她解释，或者求助。

然而，林晚柠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脑子里所有预案都干废了。

“陆顾问，”她把图纸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外面都说我是你的关系户。”

陆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为了不辜负人民群众对我们的殷切期望，”林晚柠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工作汇报，“我这有个技术难题，想请你这位‘关系’帮我攻克一下。就当是……坐实谣言了。”

“……”

陆凛感觉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他被她这番清奇的言论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坐实谣言？

还有这种操作？

他板着脸，伸手拿过那几张图纸，打算给她个下马威。一个农村来的黄毛丫头，就算有点小聪明，能懂多少？他随便考较几个问题，就能让她原形毕露。

他展开图纸，视线落在上面。

图纸画得很规整，虽然只是草图，但线条清晰，数据标注得一丝不苟。看得出，绘画的人基础很扎实。

“海鸥牌车床的传动系统？”陆凛的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你想怎么改？”

“我想在不降低精度的前提下，把扭矩提升三成，同时降低噪音。”林晚柠对答如流。

“异想天开。”陆凛毫不客气地评价，“扭矩提升，主轴的负荷就会变大，震动和磨损加剧，精度必然下降。这是机械原理的基础。”

“所以我来找您了。”林晚柠一点不怵，反而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我目前的想法是，改变三号齿轮的模数，同时更换更高粘度的润滑油，但这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在齿轮啮合的瞬间，还是会有应力集中的现象，我算不准那个临界点。”

陆凛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居然连应力集中都知道？

他压下心里的诧异，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你知道解决应力集中的方法有几种吗？”

“我知道的有四种。”林晚柠立刻接口，“一是优化齿轮外形，二是改善材料，进行热处理。三是使用弹性联轴器。四是改变传动比，增加缓冲结构。但这些方法厂里现有的条件都达不到，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第五种？”

陆凛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他继续发问，从材料力学到热处理工艺，从理论公式到实际应用。

他问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偏。

而林晚柠，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他抛出什么问题，她都能稳稳接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上级考较下级”，变成了两个技术人员之间的平等探讨。

陆凛脸上的轻慢和不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兴奋的复杂神情。

这个姑娘的知识储备，根本不像一个刚进厂的学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输入密码，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回到桌前，将纸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堆画得潦草、甚至有些凌乱的图纸，上面还有修改和涂抹的痕迹，看起来就像一堆废稿。

“你看看这个。”陆凛把这堆“废稿”推到林晚柠面前。

这是他来到红星厂后，自己私下里对海鸥车床的一些改造构想，因为条件限制，很多想法都只是个雏形，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所以一直被他当成废稿锁在柜子里。

他想看看，这个总能给他惊喜的姑娘，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是茫然不解，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是痴人说梦？

林晚柠没有犹豫，立刻拿起那些图纸，一张一张地认真看了起来。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简直像两个小灯泡。

“太好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陆凛都吓了一跳。

“陆顾问，”林晚柠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同伙的狂喜，“这下我们的‘合作项目’，素材更丰富了！”

她迅速将自己的图纸和陆凛的“废稿”铺在一起，指着上面一处天马行空的设计，兴奋地说：“你看，你这个关于行星齿轮组的想法，和我之前想的简直不谋而合！就是比我想的更大胆！”

她又拿起另一张图：“还有这个，用双导程蜗杆来消除侧隙，天才！简直是天才！”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开始拼接、组合，嘴里还念念有词：“把你的这个动力输入结构，和我这个传动轴改良方案结合，再用王师傅提的那个法子微调一下模数……”

陆凛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两眼放光，像个贪婪的奸商看到了满仓库的金银财宝。

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废稿”当成了自己的“素材库”，还给他俩的这次密谋安上了一个“合作项目”的名头。

她最后甚至还感慨了一句：“陆顾问，你看，谣言还是有好处的。不然我一个小学徒，都不好意思拿这种涉及厂内机密的图纸来找你商量。”

那副“我们是狼狈为奸的同盟”的表情，那句理直气壮的“不好意思”，让陆凛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三观，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支铅笔，在她推导不下去的地方，轻轻画了几笔。

“这里，用对数螺线，可以减少冲击。”

林晚柠的笔一顿，抬头看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迅速发酵。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铺满图纸的办公桌上。

一个清奇脑回路的“关系户”，一个心思深沉的“守护者”，就这么在办公室里“狼狈为奸”，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和谐气氛，将一张颠覆性的、全新的图纸，拼凑得七七八八。

陆凛看着那张即将成形的图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埋头计算数据的姑娘，心里那个写了一半的报告，默默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该员……或许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