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教训与传承

混世蛟龙王潘自命不凡，的确有几分自傲的资本。

一手狂风骤雨铁蒺藜，一手力大浑沉熟铜棍，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不俗的眼力劲与真气，距离江湖中所谓的一线高手，只有一步之遥。

今时不同往日，在整个玄元域江湖中，这等本事当然不过尔尔，可在无人问津的黑玄城，那是当真了不得。

连自家首领都未必能够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地隔空震伤自己，王潘有些惶恐，紧握着熟铜棍的手都开始在颤抖。

不就是追捕一个打伤了同伴的小毛贼么，怎么就遇上两个了不得的大高手？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一向自诩眼力过人的王潘，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混世蛟龙？黑山寨？”

洛一缘嗤笑了几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也敢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换成太行山三十六寨来了，洛一缘念在与韩千山的交情，或许还会礼让三分，至于劳什子黑山寨，什么玩意儿？

“搞什么名堂，朝廷、天青门、令剑阁一个都不管，就让黑玄城变成纷争不休的无主之地么？”

铁青着一张脸，洛一缘五指探出，巨大的吸扯力将王潘牵引至身前。

得以近距离观察两人，王潘早就没了先前的猖狂与得意，被吓得魂飞天外，手脚早就不听使唤。

哪怕是他们的大当家，黑山寨的首领，隔空取物也没法将硕大的一个人给取过去。

不待王潘说些求饶的话，洛一缘的两根手指顷刻点出，正中其眉心。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悄然侵入，惶恐的双眸转瞬变作呆滞木讷，思绪也随之完全放空。

“妄生浮梦？”

梅若雪低语着四个字，明显是想起了些往事。

整个玄元域尚存的人中，怕是没有人比她对此更有体会。

想当初对付宇圣老，还需要暂且将他制住，令其精疲力竭，再无反抗之力，方能起到效果。

面对这条混世蛟龙，洛一缘连别的手段都不需要，轻而易举就侵入了王潘的忆海深处。

万千忆泡，在他面前，形同虚设，根本就像是完全不设防，一眼便能窥见所有。

“呵呵。”

不过片刻，洛一缘随手一甩，混世蛟龙就像是一条被活活抽了筋的泥鳅，甩飞到老远，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乱葬堆处。

“令人作呕。”

轻轻拍了拍双手，洛一缘周身杀气升腾，怒意罕见地上涌，已然是动了杀心。

手腕突然被冰凉触碰，淡淡的寒意顺势涌来，将杀心杀意稍稍压下了些许。

如若实质的杀气，在即将成型的刹那，就被梅若雪身上更为浓烈的杀意吸引，一扫而空。

“没事吧？”

轻声的呢喃，如同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有师姐与师妹的陪伴，梅若雪话说出口，自己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也许是同为血心花的宿主，两人之间，本能就会拥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相互牵扯。

稍稍冷静了下来，洛一缘也并未将那只小手甩开，对梅若雪报以感谢的微笑之余，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少年。

身上已连中数刀数剑，肩膀上更是还插着半截箭矢，少年的衣衫都被鲜血覆盖，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血痕，还是他人的血渍。

黑山寨的贼匪倒下已有十余人，围困的人数并没有因此减少，反倒还增加了几人。

由街头巷尾赶来增援的贼匪源源不绝，就没打算让少年活着离开。

柴刀的刀锋都被砍得钝了些，少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已然开始模糊。

鲜血滴落在眼眶，让他无法再轻易视物，只能凭借着基础本能反抗迎敌。

若是敌人少一些，还能仗着身法缠斗游走，再凭借丰富的经验克敌制胜。

奈何包围的敌人实在太多，多到足以形成一堵人墙，连腾挪的位置都不剩下。

错愕之间，又有一把长剑由前向后刺入肩胛，剧烈的痛楚，让他当场就清醒了过来。

吃痛之下，少年并未扯开嗓门大喊大叫，反倒趁此机会，努力向前迈出一个大步，任凭剑身将自己贯穿，鲜血飚出更多。

手起，柴刀落，一刀两段，断臂落地，只剩一把长剑，还逗留在他的身上。

“你在，看他？”

“很拼命的打法，可惜，以寡敌众，实力悬殊，继续下去，只有死。”

梅若雪将一切看在眼里，给出了很是中肯的点评。

不可否认，少年的刀法虽然稚嫩，却有独到之处，下手也足够狠辣，对自己更同样的够狠，以伤换伤，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如果能有机会成长，扬名立万，横行江湖，必然是轻而易举乃至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则前提是，少年需要有成长的时间，而残酷的现实，总会剥夺一些可能。

“看着他，我似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把不肯屈服的刀，久违的感觉，死在这里，死在这群不知所谓的杂碎手中，倒是有些可惜。”

自己淋过雨，洛一缘并不希望后来者步上后尘。

恰好黑山寨本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家伙，所行所为，比起占据过森罗密林的森罗血盗，还要凶辣狠厉许多。

随意挥了挥手，浩浩荡荡的真气化作强劲有力的掌风，一巴掌将所有贼匪全都拍成了血雾。

骨骼爆碎，血肉横飞，血雾渐落，徒留身负重创的少年茫然地站在原地，还做出出刀的动作，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吧，黑玄城这地方，不适合你。”

“想要行侠仗义，只靠一腔热血可不够，三思而行，谋定后动。”

“去吧，好好练你的刀。”

目睹过王潘的忆海，洛一缘当然明白少年为何会与黑山寨结怨，不外乎还是少年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老套把戏。

而后，打了小的，来了一群老的，被围追堵截的少年，运气就是相当不好。

自须弥戒取来一块玉碟，洛一缘左手作掌刀状，在其上轻轻一划，而后一掌拍出。

玉碟连带着正想要说什么的少年，一并被柔劲拍飞了出去，于天穹之上，划过一道美丽的流星。

玉碟之内，藏有怜月刀的几分刀意，还有初始几刀的行功口诀。

少年但凡能够悟透其中一二，也足以受用终身，得益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