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做人很好吗？

【所有人都逃不过】

乐灵儿想起安娜日记的这句话。

乐灵儿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心中一沉，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那个印记。

明明……一开始她时常低头去看印记，但这几天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你别吓人了。”

许澈挡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都好好的，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男孩歪着头，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还是？”

他的嘴角，缓缓裂开了。

乐灵儿猛地拔出匕首。

男孩没有扑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一尊裂了缝的瓷娃娃。

乐灵儿这才注意到它额头上，那抹不知何时出现的图案。

身后的孩子们已经吓傻了。

男孩没有动，他只是歪着头，看着乐灵儿。那张裂开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像被吹起来的气球，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张巨大的、长满了牙齿的嘴，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饿……”

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

“饿……饿……饿……”

乐灵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即打开门带着剩下的孩子离开。

他们刚跑出没多久。

就听到砰的一声，男孩的身体炸开了。

他的皮肤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露出一张巨大的嘴。

它悬浮在半空中，嘴唇翕动，牙齿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这玩意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迅速朝着乐灵儿扑了过来。

乐灵儿挥刀，刀刃狠狠刺进那张嘴的上颚，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那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缩了回去，卷成一团。

“快走。”

乐灵儿反手抽出刀刃，想要带着剩下的孩子离开。

但她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的孩子，也都开始异化。

他们的脸上也开始出现裂缝，眼睛变得空洞，嘴角慢慢裂开。

他们盯着乐灵儿，嘴巴一张一合，反复重复：“饿……我好饿……好饿……”

乐灵儿彻底呆愣住了。

原来……这些人，她一个都救不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冷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时间崩溃，她必须得活下去。

“快走。”

乐灵儿回过神，拉起许澈的手，奋力往前跑。两人紧紧拉着手，往前跑去。

渐渐地，通道内仿若光芒一闪，无数嘴巴冒出来。

一只从地上长出来的嘴咬住了乐灵儿的脚踝。

这玩意牙齿很深，嵌进她的皮肤里，血顺着脚踝往下淌。

乐灵儿忍着痛，拔刀刺下去，那只嘴被砍掉，化作一摊黑水。

更多的嘴从地上长出来。

从墙壁上，从天花板上，从石板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像杂草一样疯长。

乐灵儿护着许澈往门口挪，终于……她摸到了门把手。

用力一拽，门开了。

门外是漆黑的通道。

她来不及想，拽着许澈就往外冲。

身后的石室里，那张巨大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无数张小嘴，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追在她身后。

乐灵儿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

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通道分叉又分叉。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跑。

然后，她停了下来。

面前……骤然出现熟悉的小镇。

小镇外，无数异化的镇民在小镇门口，看着他们。

往前，死。

往后，也是死。

他们似乎走到了绝路……

许澈忽然停下脚步，放开了乐灵儿的手。

“你看。”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凸起，“我也快了。”

乐灵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们逃不了的。”许澈的声音很轻，“现在只有异化这一条路。你这么强，要是你异化了，肯定会变得更强……到时候，你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乐灵儿看着许澈：“不，我死都不要做那种恶心的玩意。”

就在这一瞬间，镇上的神像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已经很累了，不是吗？”

那声音很温柔，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头，像小时候还在孤儿院时，梦里才会出现过的温暖。

乐灵儿猛地摇头，想把这个声音甩出去。

但那声音像是长在了她的意识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你从一开始就在逃。逃出长屋，逃出镇子，逃出那些要吃你的嘴……你杀了一个又一个，救了一个又一个，可结果呢？你谁都救不了。”

“人性本贪，所以为何不放弃做人呢？你读过书，应该知道那些故事。莎士比亚写李尔王，他把国土分给两个女儿，她们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说他永远是最亲爱的父亲。

可等他一无所有，她们关上门，不让他进去，让他在暴风雨里流浪。”

画面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狂风暴雨中，衣衫褴褛，对着天空怒吼：“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畜生！”

“巴尔扎克写高老头，他把所有的爱和财富都给了两个女儿，换来的却是被赶出家门，孤独地死在阁楼上。”

老人的脸在高高的阁楼上，昏暗的光线里，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她们不会来了……她们不会来了……”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贪婪，自私，忘恩负义。你救他们，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做得不够多、不够好。等你倒下了，他们会在你的尸体上踩过去，找下一个救世主。”

那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像走马灯一样转。

乐灵儿看到了人类的历史，战争、背叛、屠杀、为了黄金和土地互相残杀，为了权力和地位出卖朋友，为了活命把孩子推出去挡刀。

“值得吗？”

那声音轻轻问，“看看你面前的这些人吧，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人。教堂刚建立在这里时，他们每一个都十分友善。”

“直到教堂开始组织愿望活动，慢慢的他们把这帮助当做是理所当然。你帮了他们一次，他们就要你帮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等你帮不动了，他们就骂你、打你、吃了你。”

“所以，你觉得做人……真的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