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雕花大门完全敞开的瞬间,阳光像一盆金水兜头浇下来。
林晚眯了眯眼。
视线从刺目的白光中逐渐聚焦。
先是地面。
红毯铺得很长,两侧堆满了白玫瑰,从海岛草坪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花瓣上凝着晨露,日光一照,碎钻似的。
然后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观礼席从草坪中央向两翼铺开,坐满了她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西装革履的,旗袍加身的,军装笔挺的,随便哪把椅子上坐着的屁股都价值连城。
空气里全是几十万朵保加利亚玫瑰的香气,浓郁得像要把人腌进去。
交响乐团的弦乐从远处白色凉亭里传来,庄重,恢宏,每一个音符都在催命。
林晚僵在原地。
三十斤重的婚纱忽然又沉了几分。
“闺女,走啊。”
一只温热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林晚低头一看。
王秀莲同志站在她身边。
老太太今天没穿那件红底绿花的秧歌服。
不知道谁给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改良旗袍,布料不贵,裁剪倒挺得体。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方口布鞋,从家里带来的那双。
但王秀莲的头发,还是那个夸张到极致的羊毛卷。
老太太站在这群身价过亿的宾客面前,一点也不怯场。
挺着腰板,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在张家村广场舞队当了十五年c位的气势,原封不动搬到了这座海岛庄园上。
“妈。”林晚的声音有点哑。
“嗯,妈在。”王秀莲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不大,带着点鼻音,“别怕,踩不到裙子的。妈扶着你。”
林晚的眼眶猝不及防地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三十斤的裙摆在身后拖开,碎钻蹭着地面沙沙响。
红毯很长。
长得像一场考试,像一段浓缩的人生。
林晚走得不快。
王秀莲的手始终扣着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稳当。
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无数次放学回家走过的那条泥巴路。
观礼席前排,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了过来。
顾清寒坐在右侧第一排。
黑色高定西装衬得她冷峻又利落,一头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丹凤眼安静地注视着红毯上的人。
薄唇紧抿,脊背挺直。
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陈曦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背后,目不斜视。
顾清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仅此而已。
再往左两个座位,秦瑶缩在椅子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今天的大波浪吹得格外蓬松,巨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红唇抿成一条线,腿交叠着,坐姿里透着股懒散的攻击性。
面前小桌上摆着一盘色彩斑斓的马卡龙。
她拿起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粮的仓鼠。
嚼了两下又拿起一块,再两下,再一块。
那速度快得像在跟什么赌气。
她左手手腕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
皮肤上留着一道极浅的、褪了色的勒痕。
沈知意就挨着秦瑶坐。
素色棉麻长裙搭了件浅灰的薄披肩,黑长直柔顺地垂着,鼻梁上无框眼镜折射着阳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教室里听讲座。
林晚从她面前走过时,沈知意微微侧头,不疾不徐地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动作很优雅,节奏很稳,像在给一场学术答辩打分。
唐糖没坐在位子上。
奶油色蓬蓬裙,胸前别着朵手工编织的小花,整个人焦头烂额地守在草坪另一侧那座九层香槟塔蛋糕旁边。
蛋糕比她人还高,她踮着脚拿迷你刮刀修最顶层的糖霜玫瑰,嘴里念念有词。
视线偶尔往红毯那边飘一眼,弯弯的笑眼里带着种护崽的紧张。
江映月靠在会场边缘一根白色罗马柱上。
深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狼尾短发被海风吹乱了也懒得理。
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把折好的柳叶刀,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着,像别人转笔。
她没看红毯。
在看海。
但林晚走过那根柱子的时候,翻转刀柄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
红毯走到了尽头。
苏小小站在那里。
没有婚纱,没有裙子。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高定西装,裤线笔直,肩线干净。
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被阳光镀了层暖色,乖巧的妹妹头在海风里轻轻晃。
她就那么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眼角含着笑,两个梨涡像盛了蜜。
这是林晚头一次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丫头,看起来那么高,那么稳。
像根钉在风暴正中间的桩子,哪儿都不去。
王秀莲牵着林晚走到苏小小面前,停了。
老太太看了看苏小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闺女。
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伸手把林晚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放进了苏小小摊开的掌心里。
“给你了。”
王秀莲的声音发着颤,但字字清楚。
“好吃好喝伺候着。要是让她瘦了一斤,我从张家村坐大巴来找你。”
苏小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绷不住了。
那层惯常的软萌壳子碎了个干净,底下是个被突如其来的信任砸懵了的、手足无措的十九岁孩子。
她接住林晚的手,握得很紧。
“阿姨,我记住了。”
王秀莲没再说话。
转过身,用手背飞快抹了一把眼睛,昂着头走回座位。
方口布鞋踩在草坪上,步子稳得像在走自家的地。
AwSL超话里,前线粉丝已经彻底破防。
“妈的谁在切洋葱。”
“王阿姨那句给你了直接把我干碎了,我现在在公司厕所哭得像条狗。”
“你们注意到了吗,秦瑶那盘马卡龙已经空了,她正在啃盘子边的装饰花。”
“顾总全程面无表情端坐如佛,但我朋友在现场说她金丝眼镜起雾了,实锤了。”
神父走上前。
翻开手中的羊皮卷,庄严的声音穿透海风和花香,在庄园上空回荡。
林晚的手心在冒冷汗。
那种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做国旗下讲话的恐惧,被放大了一万倍。
两千万人透过镜头盯着她,身后那些坐拥半个帝都的大佬们的视线扎在背上。
她想跑。
可苏小小的手指扣在她指缝里,烫得她挪不开。
神父的声音落下最后的询问。
“林晚女士,你是否愿意?”
安静。
海风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卡了块石头。
她没去看观礼席,也没去想那些镜头和弹幕。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和苏小小交握的手。
那只手很小,指节柔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虎口有一道浅浅的疤,搬家时被纸箱划的。
林晚想起了那颗五毛钱的草莓味棒棒糖。
想起衣帽间地毯上交缠的呼吸声。
想起那句“你去哪,我去哪”。
她抬起头,看向苏小小的眼睛。
“我愿意。”
三个字。
没有结巴,没有颤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实处。
苏小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戒指被递了上来。
苏小小接过那枚钻戒的时候,手指居然在抖。
这个平时动辄调动飞机包航线、面对所有情敌都面不改色的财阀千金,把戒指往林晚无名指上套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林晚看见了,突然想笑。
那点残存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个发现面前,全变成了一种荒诞的温柔。
原来你也会怕。
戒指滑入指根。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沉甸甸的,但不压人。
苏小小动了。
她没等神父说完那句“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一只手扣上林晚后脑勺,动作极快,极准,不讲道理。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林晚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草莓味。
五毛钱棒棒糖的那种廉价草莓香精味,甜得发腻,甜得粗糙。
但这个吻很深,很用力。
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全塞进去。
全场炸了。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搅成一锅粥,彩带炮从两侧同时炸开,金的银的碎纸漫天飞。
花瓣不知从哪飘下来,落在她们肩上、头发上、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上。
星耀直播间的弹幕系统硬生生卡了三秒。
然后铺天盖地的字涌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苏小小你行,全球直播强吻,我跪了。”
“草莓味的吻!五毛钱的棒棒糖!这该死的呼应谁懂啊!”
“呜呜呜王阿姨在座位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旁边大佬排着队给她递纸巾。”
“顾总摘眼镜了,顾总在擦镜片,绝对是起雾了,我拿命发誓。”
婚礼最后一个环节。
丢捧花。
林晚转过身,背对着一众宾客。
手里那束白玫瑰和满天星扎成的捧花沉甸甸的。
“接住的人下一个结婚哦!”唐糖在人群里举着手喊,另一只手还护着她那座九层蛋糕。
林晚没回头。
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花甩了出去。
那束花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伸长了手的宾客们的脑袋,越过正在鼓掌的沈知意,越过面无表情靠在柱子上的江映月。
一头栽进了秦瑶怀里。
准确地说,砸在了她刚从桌上摸起的第二盘马卡龙上。
秦瑶整个人僵了。
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嚼完的马卡龙,腮帮子鼓着,墨镜后面那双狐狸眼瞪得溜圆。
捧花的缎带缠住她手指,白玫瑰花瓣蹭了她一脸。
全场先死寂了半秒,然后爆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秦影后!下一个!”
“恭喜恭喜!”
秦瑶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咬着牙,把墨镜往上一推,用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骂一遍的语气,闷闷挤出一句:
“笑什么笑!”
但她没放下那束花。
捧花往怀里一揣,用外套遮了大半,下巴高高扬起,红着脸继续往嘴里塞马卡龙。
像一只炸了毛却死活不撒手的猫,护着偷来的鱼干。
傍晚。
海岛的天被晚霞烧成一片绯红。
喧嚣散了。
宾客三三两两地走了,直升机的轰鸣在远处起了又落。
草坪上到处是花瓣和彩带,海风一卷,吹向大海那头去了。
林晚靠在苏小小肩上,坐在庄园面海的矮墙上。
三十斤的婚纱早扔在休息室了,身上套着苏小小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卫衣,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根,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远处的海岸线被夕阳镶了道金边。
林晚偏过头。
周曼在矮墙那头单手夹着手机咆哮,另一只手翻着那本要命的账本。
她今天没骂林晚,一次都没有。
再远些,唐糖蹲在那座切了大半的九层蛋糕前,拿裱花袋给最后完好的一层补奶油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沈知意坐在庄园角落一把藤椅上,不知从哪翻了本旧书出来,夕阳在她镜片上折出一道暖光。
江映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海边栈桥上,背对着所有人。
柳叶刀收进了口袋,狼尾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秦瑶靠在棕榈树下,怀里还抱着那束捧花。
马卡龙碎屑沾在嘴角,墨镜推到头顶,盯着手里的白玫瑰发愣。
空着的左手手腕下意识转了转,又停了。
林晚看着这些人。
曾经让她闻风丧胆、夜不能寐、恨不得连夜跑路的女人们,此刻散落在海岛庄园的各个角落,被同一片晚霞罩着。
吵吵闹闹的,莫名其妙的,但看着看着,就觉得还挺好的。
苏小小的脑袋歪过来,靠进她的肩窝。
小丫头闭着眼,连续三天没合眼的疲惫终于全倒出来了,呼吸绵长平稳。
手指还扣在林晚指缝里,没松。
海风卷着花瓣和盐粒拂过脸。
林晚看着远处那条被夕阳烧红的海岸线,嘴角翘了起来。
是真的在笑。
傻乎乎的,没心没肺的,从心窝子里冒出来的那种。
像一条终于晒透了的咸鱼,躺在了暖洋洋的沙滩上。
《社恐的我,被迫成了橘气海王》— 木杉27 著。本章节 第576章 五毛钱的棒棒糖,撑起了这场价值连城的梦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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