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上下

这些熬煮得“香气浓郁”的吃食，秦洋自始至终碰都不会碰一下，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

在他眼里，这批末日来临前从暹罗囤积的专用猪饲料，永远就不会端上自己的餐桌。

那是粗陋、廉价、只用来填肚子长力气的底层口粮。

粗糙寡淡，出身低微，只配给这些犯下过错、身负劳役、供自己驱使卖命的罪犯劳工填腹充饥。

也就只适合给他们吃。

为了掩盖猪饲料本身带着的一股土腥涩味。

也为了让这些干重活的底层劳工吃得下去、扛得住日复一日高强度的苦力劳作。

不至于饿垮、累瘫，耽误了安全屋周边的修缮苦工，秦洋动了几分心思特意调配过。

他在大批量冰冷储存的干硬饲料里，掺进了一大堆剁碎捣烂的不知名碎肉，混杂着各种“来路不明”的肉类边角废料。

再添上一点发霉程度较轻的杂粮碎渣、糠皮谷壳，全部混在一口口大铁桶里，加水旺火长时间熬煮焖透。

经过烈火反复翻滚、长时间慢炖焖煮，原本干硬发硬、颗粒粗糙的猪饲料，早就熬煮得软糯黏稠、糊成一团。

油脂的荤腥香气彻底浸透每一粒饲料肌理。

腥气被完全压住，只剩下扑鼻的肉香与粮香交织缠绕。

浓稠的糊状吃食里，肉眼清晰可见星星点点的细碎肉沫沉浮其间。

看着油润厚实，颇有几分正经荤腥膳食的样子，极具欺骗性。

楼下烈日底下挥汗如雨、累得腰酸背痛的罪犯劳工们。

远远望见那一桶桶冒着腾腾热气、香气飘满空地的铁桶。

个个喉结剧烈滚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里写满了极致的渴望与急切。

如今这个物资枯竭、秩序崩塌、饿殍遍地的末世里。

别说带荤香的热食，哪怕是一块干硬发霉的窝头，都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对这些命如草芥、日日受苦的劳工而言。

能吃上这样闻着喷香、管饱扛饿还带肉味的热乎吃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活下去最大的奢望。

没有人敢深究这些食物的真正来历，也没人敢细想那些碎肉究竟来自何处。

他们早已饿怕了，只要能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不至于饿死冻死，就已经心满意足。

谁也不会知晓，这让他们趋之若鹜、视作珍宝的美味，本源不过是最低劣的猪用饲料和…..

天台之上，微风轻拂，阳光和煦。

秦洋慵懒地搂着怀里温顺恬静、柔柔弱弱依偎着他的张艺蘩。

指尖轻揽着她的腰肢，姿态从容又漠然。

他低头淡淡扫了一眼楼下那群眼巴巴等着领食、卑微又可怜的劳工人群。

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他怀中的人儿安稳闲适，独享着这末世里最难得的安宁、温柔与呵护，远离苦难，远离劳作，远离饥寒。

而楼下所有人的生死温饱、劳碌存亡，全都攥在秦洋一念之间。

生杀予夺，膳食好坏，日子苦甜，皆由他一人说了算。

这末世，从来都是这般，上下有别，贵贱分野，从无公平可言。

在温柔缱绻过后，张艺蘩细心抬手，轻轻替秦洋整理好衣衫、收拾妥当，眉眼弯弯，脸上带着被宠溺过后的软媚笑意。

依偎在他胸膛轻声撒娇：“洋哥，能不能给我一个望远镜啊，让我看看他们吃这些吃食的样子，想想都有趣。”

她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新奇，全然没半分怜悯。

只觉得底下那些卑微劳作的人，吃着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定然狼狈又好笑。

秦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尽是纵容的宠溺，语气随意又淡然：“当然可以。”

随手从身侧拿出一架高清高倍望远镜，递到张艺蘩手中。

张艺蘩满心欢喜地接过，双手举着望远镜凑到眼前，缓缓调整焦距，视线穿过天台围栏。

越过楼下层层人群，精准锁定了安全屋外围最偏僻、劳作最繁重、日晒最毒辣的苦力工区。

镜头缓缓收拢对焦，瞬间清晰无比，远处的景象毫无遮挡，尽数映入眼帘。

视线尽头，一口黑漆漆的大号铁桶静静摆在干裂发烫的泥地上，正是刚分装好猪饲料碎肉糊糊的吃食桶。

桶口还冒着袅袅白腾腾的热气，那股诱人的荤香哪怕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透过镜头嗅到几分。

这片区域的劳工，全是罪行最重、干着搬砖扛石、挖土筑基最重粗活的人。

他们个个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泥土汗垢，脊背被烈日晒得黝黑脱皮，胳膊腿全是累累伤痕，累得连站直身子都费劲。

高强度苦力压得他们身心俱疲，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走路都打晃。

此刻所有人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眼里只剩对食物的极致渴望，全都疯了似的围聚在大铁桶四周。

个个面色焦灼，呼吸粗重，死死盯着桶里那一碗碗浓稠黏糊、混着碎肉沫的饲料餐食。

等到负责分发的看守提着大铁勺，施施然走到大铁桶旁，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桶香气诱人的糊糊上，呼吸急促得像脱水的鱼。

“排好队！别挤！”

看守扬声呵斥，手中的警棍在半空重重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枪套里的套筒也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无形的威慑。

谁也不敢造次，方才还焦灼躁动的人群，瞬间规矩成一条长线。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如同祖传般的破碗——

碗沿豁了口，碗底却干干净净，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他们吃过的碗，根本不用洗，连一丝油花都不会剩。

队伍极长，移动却极快。

看守手腕一转，浓稠的糊状吃食便精准落进碗里，分量不多不少，刚够铺满碗底。

领到食物的人，甚至来不及退到一旁，就那样端着碗，佝偻着背，蹲在烈日底下，迫不及待地低下头。

没有餐桌，没有碗筷的讲究，甚至没有品尝的余裕。

他们直接捧着那只破碗，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吞咽。

猪饲料混着碎肉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舌尖发麻，他们也顾不上吹一吹，只恨不得把那点油水尽数舔进肚子里。

有人吃得急，滚烫的糊状物顺着嘴角流下来，糊在下巴和脖颈上，也只是胡乱用手背一抹，继续埋头猛吃。

有人吃到了碎肉，眼里瞬间亮起光，死死含在嘴里，生怕嚼慢了这口肉就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