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一滴两滴

上午九点。

华氏集团总部。

十七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廖婕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好的数据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人到齐了？”她扫了一圈。

“运营部到了。”

“公关部到了。”

“电商部都到了。”

廖婕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就开始吧，昨天的直播风波，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废话不多说，直接汇报情况。”

运营部的主管孙建国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廖总，昨晚到今天早上，杨莉莉那场直播的切片在全网传播量大概……两千万左右。微博热搜上了三个，最高冲到第三，在榜时间超过八个小时……”

廖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已经联系了公关部，对传播比较猛的几个账号进行了投诉和下架处理。”

孙建国继续道。

“那边配合得还行，下架了大概两百多条，但微博那边……速度有点慢，很多切片还在传。”

“慢？”廖婕的语气不善，“慢是什么原因？钱没给到位还是关系没打通？”

孙建国苦笑。

“廖总，微博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热搜这种东西，上去容易下来难，而且这次是网友自发传播，不是那种有组织的营销号在推，我们就算把源头掐了，网友自己录屏、自己发，根本堵不住。”

廖婕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旁边公关部的一个女员工小声补充。

“而且这次网友的创作欲特别强，不只是切片，还有各种二创——有人把杨莉莉那几句话做成鬼畜视频，有人把她和其他明星的言论剪在一起对比，还有人扒出她之前立的人设还说事……”

她顿了顿，看了廖婕一眼，没敢继续往下说。

“扒出什么了？”廖婕问。

“扒出她之前说‘女人要靠自己，不靠男人’的那些视频，然后和这次‘工资没涨怪自己不努力’放在一起对比。”

女员工的声音越来越小，“网友说她是‘资本家的嘴脸，独立女性的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廖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

她打断道，“过去的不用说了，说现在怎么办？！”

公关部负责人老周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廖总，现在的情况，常规手段已经压不住了，网友的情绪已经被点燃，靠删帖、降热度只会适得其反，我建议——正面回应。”

“怎么个正面回应法？”

“让杨莉莉本人出面道歉。”

老周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直播道歉，态度要诚恳，语气要低姿态，不能是那种‘我错了但我不觉得我错了’的敷衍，要真的……让人觉得她认识到问题了。”

廖婕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老周说得对。

删帖压热度那套，对普通的小风波有用，但对这种已经上了热搜第一、全网都在骂的事，根本没用。

越是压，网友越觉得你心虚。

越是堵，反弹越厉害。

但让杨莉莉道歉……

她想起杨莉莉那张嘴，想起她在直播间里那种“我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架势。

让这个人老老实实道歉，比让猫学狗叫还难。

“领导那边什么意思？”她问。

老周说：“华总的意思是，必须尽快平息舆论。”

廖婕点了点头。

“那就道歉，让公关部写稿子，写好了发给杨莉莉，让她照着念，下午就播，越早越好！”

“明白。”

“还有——”廖婕看向孙建国，“道歉直播的时候，你盯着后台，但凡有大V或者媒体在转播，第一时间沟通，能压就压，能谈就谈，道歉完了之后，这件事就翻篇，不要再让热度起来！”

孙建国点头：“我马上安排。”

“各平台那边也再打一圈招呼。”

廖婕继续布置任务。

“抖歪、微薄、13站，能上的都上，不是说让他们封号，是让他们把推荐权重调低一点，热度降下来……”

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把道歉直播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几点开播，播多长时间，杨莉莉坐什么位置，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

甚至连背景墙的颜色都讨论了两轮。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廖婕没有。

她坐在原位，看着那些人收拾东西离开，脑子里乱糟糟的。

杨莉莉是她亲自签下来的。

当初华氏集团要搞购物节，她力排众议，坚持请杨莉莉当代言人。

理由是：粉丝多、人设好、带货能力强。

现在呢？

别说带货了。

要是这件事影响到购物节的整体销量，要是高层问责下来……

廖婕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她拿起手机，给杨莉莉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公司直播间，提前到！”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埋怨，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杨莉莉。

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张嘴吗？

那网友个个都是玻璃心。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但是也不能在公共场合讲呀！

毕竟现在你代表的可不是你个人！

……

下午两点，华氏集团直播间。

杨莉莉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妆容也比平时淡了不少。

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准备。

廖婕站在导播台后面，盯着监视器，旁边的老周正在跟杨莉莉对稿子。

“记住，态度要诚恳。”

老周反复叮嘱。

“不要辩解，不要找理由，就说自己错了，以后会注意，语速慢一点，声音低一点，最好能掉几滴眼泪……”

杨莉莉点点头，表情看起来很配合。

但廖婕总觉得哪里不对。

“准备好了吗？”导播问。

杨莉莉深吸一口气：“好了。”

“三、二、一——”

直播开始。

杨莉莉对着镜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

“大家好，我是杨莉莉。”

她低下头，像是在酝酿情绪。

“昨天的直播里，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关于眉笔的价格，关于大家的工作……那些话，我说错了。”

廖婕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头。

还行。

开头还行。

杨莉莉抬起头，眼眶里的泪开始打转：“我想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